第14章

  “有什么区别?我们结婚,我发誓一生永远衷心不变。”他的声音隐隐开始颤抖,酒气上浮,平坦的颧骨飞上两坨醉红,“你知道我的,做不到的事,我不会答应。”
  “对,你高尚,但你凭什么怀疑我?”柴露萌气愤地大步走到沙发旁,从纸袋里掏出给他新买的毛衣,团成一团,大力扔向他,“我真是贱,有钱没处花才会给买你衣服,现在拿着你的东西滚,别让我看见你。”
  毛衣砸中他的脸,掉在了地上,他却是被妻子的话彻底击溃了,五官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老婆......”
  他哀哀地唤了声,想冲过去抓住她,但慢了一步。
  “砰——”,书房门甩出一声巨响,空气里尘埃震荡。
  他被挡在了门外。
  柴露萌蜷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膝盖抵着下巴,目光空空的对着漆黑的电脑显示屏。
  桌面被人收拾过,很干净。她一进来就发现了。剪刀和贴纸摆好了放在本子旁边,做手账剪下来的碎纸片进了垃圾桶,之前看完忘记摆回去的书一一回归原位,甚至连键盘和鼠标都擦过了,摸着有种和皮肤不相熟的滞涩感。
  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到底有多么的爱,她形容不出来,但她确实很难再去讨厌他。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她没有,大脑空空的没有情绪,坐久了只是觉得冷,进门时脱掉了羽绒服,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长袖,整个人一激灵一激灵地打寒颤,电脑椅跟着吱扭吱扭响。
  从前谈恋爱,还能靠拉黑删除假装失联来刺激他发泄怒气,如今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名字还印在同一个户口本上,这些手段就显得过于幼稚,并且没有任何意义。
  四肢蔓上来的冷意抵消了困意,她好想出去拿件衣服,但她知道林侑平肯定就在房间外面等着,出门见到他就意味着主动求和。
  柴露萌骨子里也轴得很,按她妈的话说,随她爸了,是个犟种。她宁愿就这么缩成一个团,冻得脊梁抽抽,也完全没有要开门的打算。
  门口传来三下很轻的敲门声。
  柴露萌瞟了眼电脑底部的时间,此时距她进书房已经过了三十七分钟。
  隔着墙和门板,林侑平的声音显得模糊而沉闷。
  “小萌......”
  “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我的态度不好,抱歉......”
  “我知道,是我太粘人了,我会改的......”
  “书房冷,先开门好不好,宝贝......”
  柴露萌眼睛直盯着门,不作声,任他如何解释,如何轻重缓急地敲这道门,她始终岿然不动。
  第16章
  她举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点开一个个不同的手机软件,又在看到开屏广告后划走退出。
  其中点开浏览器的次数最多,进了退,退了进。
  最后一次,在林侑平的敲门声中,她搜索了“lucas”。
  但其实,这个名字,这五个英文字母所代表的那个人,他的长相其实她已记不太清。
  除了眼睛。
  匆匆一面而已。
  还没等搜索结果显示出来,她便立刻杀掉了后台,锁屏。
  等到外面彻底不再有动静,她从椅子上下来,拧开门锁。
  林侑平趴在餐桌上,弯着的背影在听到开门的动静后忽然直起,他回头看,匆忙站起来。
  他的头发不再整齐了,垂落在额头前的碎发变得散乱。
  眼镜被他拿在了手里,眼皮还红着。
  刚才情绪有些激动,现在他好像怕吓到她似的,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嘴唇张了两下,但终究是没有说话。
  柴露萌扫他一眼,依旧大步流星地朝洗手间走去,等到衣服都脱干净,才想起忘记把新买的花洒拿进来。
  但她现在还不想和林侑平讲话。
  只能凑合用了,她无奈叹口气。
  打开龙头,想不到温热的水柱竟然顺滑地流了下来,没有再像坏掉的水枪一样乱呲。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眯起眼睛抬头看了一眼。
  花洒已经换成了新的。
  是谁换的,不言而喻。
  调至偏烫的热水按摩着她疲乏的精神,柴露萌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很快忘了自己还在生气这件事,哼着歌,往手里压了两泵香波,在头发上搓起泡沫。
  按摩揉搓,正准备冲掉头上的泡沫,热水却突然迅速变冷,激得她嗷嗷尖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去关水龙头。
  “怎么了老婆?”一道人影出现在磨砂玻璃上,反锁的厕所门被人从外面转动两下,接着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锁头响动,门开了,带起一阵风,大敞开来。
  柴露萌赤身裸体站在门口,低着头,头上顶着一团没冲掉的白色泡沫,身上不停往下滚落水珠。
  还好客厅的空调正呼呼吹着热风,不至于太冷。
  “唉哟…”林侑平立马回卧室拿来一条干净厚实的浴巾,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然后将空调温度调高。
  “没热水了吗?”
  被裹成白色毛毛虫的人点头。
  “可能是热水器坏了,不生气啊宝贝,明天我找人来看看,我先去烧点水,咱们把泡沫冲干净.......”他又拿了条毛巾把她的湿发包起。
  接着,男人弯腰,手臂拖着她的臀,单手抱起她往卧室走。
  双脚忽然离开地面,吓得柴露萌惊呼一声,不好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她没办法不再理他,因为手早就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样单手抱几乎不受他走路的影响,意外地平稳。
  柴露萌盖着被子靠在床头,几分钟后,林侑平拿着洗脸盆和热水壶回到房间,他把板凳放在了床边,先将防水垫铺好,再让柴露萌头靠着床沿躺下。
  柴露萌看见这防水垫,一想到它平常的用途,顿时红着脸让林侑平赶紧拿开。
  虽说每次用完都会洗,但还是有点别扭。
  “怎么自己还嫌弃自己了?”
  怕她的头发被勾住,林侑平摘下婚戒,放在床头柜上。
  她最后还是选择乖乖躺好。他拆掉她包头发的毛巾,长长的头发散开,沿着铺了防水垫的床边垂下来,发尾掉进水盆里一截,像条小黑蛇一样一圈圈卷起。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男人哼着,舀起满满一杯水,一边仔细沿着发际线帮她冲洗头发,一边轻声道,“今天有位小朋友表现很好。”
  “你幼不幼稚...”
  柴露萌扁着嘴,嘴里原是刀光剑影,现在被他哄得使不出半招。
  男人扶住她的脑袋,弯腰低头,轻轻亲了她脑门一口,柴露萌下意识闭眼抿唇,然后听见他的有些哑的声音充满了温柔,“要表扬柴露萌小朋友,好善良的小兔子,很快就给可恶的大灰狼开门了。”
  “但只能给大灰狼开门…” 他又加上一句。
  “你再说一句试试呢。” 温度适宜的水流过头皮,柴露萌享受起来,闭着眼道。
  这次林侑平啄了她的嘴唇,像一粒盐融化在她的体温里,“犯错的大灰狼给小兔子道歉,但是大灰狼也有点难过,因为小兔子是他最爱最爱的人…….”
  实在太肉麻了,柴露萌听不下去,皱眉打断道,“行了,对不起,我刚刚说话也有点难听。”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真乖。”
  换了三盆水,直到水里没有一点泡沫才算冲干净,他用毛巾按压着她的头发来吸收里面的水分,顺便把残留在外耳廓的水也擦干净。
  林侑平换了个位置坐到床边,柴露萌躺在他的腿上,他插好吹风机,帮她把她的头发吹干。
  他如今做这个已经很有经验,知道头发吹干到什么程度需要抹护发精油,他倒出一些在手里,用掌心揉搓开,然后修长的手指在黑色的发丝间穿梭。
  柴露萌忽然放下手机,一声不吭地环住男人的腰,脸完全埋进他的腹部。
  腹肌硬梆梆的,隔着衣服还有点烫。
  毛线的细绒让鼻子有些痒,她索性掀开他的衣服下摆钻进去。
  这下连块垒分明的沟壑都能清晰感觉到。
  林侑平低头看,衣服向前凸,被撑出来一个球形。
  “公司那边不忙了吗。”柴露萌的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
  “忙。”他给她捏肩膀,说。
  “那今天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事实却并非如此,三天不见她已是极限,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对她有分离焦虑,他在办公室对着电脑什么都干不下去,看监控,打视频都没用,可能必须要碰触到真人才可以。
  心病发作,痒得厉害,等不到应酬结束,便匆匆离场。
  “想我还是想干我。”柴露萌用牙尖咬了下腹部那层薄薄的皮肉。
  他吃痛,弯了弯腰。
  柴露萌从他衣服里退出来,感受到有东西已经翘起来了,正顶着她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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