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对于自己内心的剖析，卜小枫起初有些抗拒。他沉默坐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不断用拇指摸索着纸杯。他垂着眼眸的模样落入棠藜的眼中，棠藜也静静等待着，没有打破这份过于安静的壁垒。
“师父，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久久，卜小枫说。
“那……就从你是怎么从人群中选中他，又是怎么发现自己感情变味了的？有些时候从头回顾一遍，你就能找到问题的所在了。”棠藜循循善诱，“小枫，如果你觉得这些东西难以启齿，那你就是还没有做好面对自己的准备。”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复杂的个体，并不能简单地用对错来区分。”棠藜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认真道，“千人一面和一人千面，虽说天差地别，但从本质上来说又没什么不同。”
棠藜：“你就是你，从我的角度来看，不管是怎么样的你，都是我们的朋友。”
第43章 故事 纯安慰
“我为什么会选他做师父？”卜小枫依旧低着头, 像是在喃喃自语，他回忆道，“当时我刚a回游戏, 创了个新号，身上没钱, 便想到了出师成就。”
棠藜觉得意外, 问道：“出师给金吗？”
“是的。”卜小枫点头, “别人都是出师给1500金，但是谲云他当时写的是2000，这就是我从人群里选中了他的故事。”
卜小枫抬头, 自嘲般地笑着：“师父, 我是不是很势利啊？”
棠藜否认, 说：“人之常情。我也一直会为了大战的300金低头。”
“我觉得自己势利, 于是在拿了钱后又给他寄了些手搓的食物。”卜小枫继续回忆着，“当时还要去找npc, 我在扬州手作区待了大半天，最后只手搓了几个烧饼寄给他。”
顿了顿, 卜小枫又道：“当时的跟车地图又回到了黑戈壁, 我不知道，在世界频道询问了一声。没想到正好被他看到, 他说, 要不要重新收我为徒, 我也答应了。”
卜小枫闭着眼，回想起当时的模样，下意识地微笑起来。棠藜看着他的表情，竟觉得事情的情况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剑网3会有财富密码，经常是橙子和海誓山盟, 谲云他总是会把用不掉的烟花给我炸了。“卜小枫叹气，“他每周都会给我炸，而我们每晚都在一起玩游戏，挂在yy里聊天，我觉得变味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棠藜点头，他严肃了表情，又问：“然后呢？”
“再后来我们加了联系方式，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给我分享的第一条日常，是他在上班途中早高峰时，包的背带被地铁门给牢牢夹住。”卜小枫道，“明明这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我一直记到了现在，恐怕连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店门口是一片湖景，夕阳洒下，微波泛起磷光，一层一层向着远方递出。飞鸟压过湖面，微风推动秋千，所有的一切都是静好的模样。进出咖啡店的人络绎不绝，棠藜和卜小枫坐在门口，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小枫在陈述着往事。
卜小枫：“再到后来，我们聊的东西变得很多。像你说的那样，他是个幽默的人，会给我分享喜悦，甚至是好听的音乐。我们每天都在聊天，直到前年三月底，记录一天未断。”
至于三月底发生的事情，不同卜小枫细说，棠藜也能猜出个大概。那是谲云谈上第一个情缘时候的事情了，当时的空间里，对方几乎一直在发表图片动态。
截图是花哥和一位秀姐，棠藜至今都记忆犹新。当时的两人站在明教的三生树下相拥，周遭被一圈海誓山盟烟花环绕，底下的评论尽数在复制“99”。
“我听说了他情缘的事，并没有为他感到高兴。”卜小枫始终没有抬起头，像是在忏悔，他的眼神落在手指上，“当时我还没意识到，只当是朋友之间也有醋性。他每次情缘的时间不长，数量却也不少，这短短三年，粗略统计也有五六个。”
棠藜惊讶，他微微皱眉，附和道：“那是不少。”
“起初，他还会和我分享与情缘间的事情，时间一长，死情缘的次数多了，我便开始不耐烦。我劝他不要再网恋了，那是因为我知道我们不可能。”
“所以，时间一长，他也不愿和你说这些事情了？”棠藜顺着对方的陈述猜测着，“你的心里产生了落差，你们曾经无话不说，到现在各自都有事藏在心里。”
卜小枫嗤笑，反问：“师父，我是不是特别自私？”
棠藜将咖啡放到桌面，杯子已见了底，他直起身子向着卜小枫靠近，并没有任何看不起对方的意思。他说：“你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暗恋的人都会做的事情。如果是我，说不定会比你更加恶劣。”
闻言，卜小枫抬头，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棠藜，看见对方表情认真，似乎是在述说自己的情况那般。
“如果是我，我不会劝他不要情缘，相反，我会插在他和别人暧昧时候去当电灯泡，让他知道朋友比暧昧对象让他更开心。”棠藜道，“已经情缘了的，那没有办法，但如果他一旦分手……”
“如果是松哥呢？”卜小枫忽然抬头，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打断了他，却让棠藜愣在了原地，“师父，其实我挺羡慕你和松哥的相处方式的。倘若你十分在意一个人，不想断了和他的联系，又知道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假设这个人是松哥，你会这样做吗？或者说你会怎么做？”
棠藜的耳边回响起李山松在yy中同他说的最后那句话，一时之间乱了分寸。
“他，他不一样。我和李山松是纯洁的竞技场革命友谊。”棠藜没能答上卜小枫的问题，他微微目移，只是道，“再说了，我一向不赞成网恋。毕竟隔着电脑屏幕，你也不知道网络对面的那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无法接触，就意味着很多问题你发现不了，即便平时的关系再好，也是很难走到最后的。”
卜小枫似懂非懂地点了头，他长叹一口气，将纸杯里的最后一口拿铁饮尽。
“我觉得你说得对。”卜小枫表示赞同，“我同他接触的时间，不过是每天下班后待在家里的几个小时。我在h市，他在y市，一南一北，我们聊天的日常都是彼此触不可及的事情。“
“小枫，其实我想说的是，不管你喜欢谁，这都是你的权利。”棠藜说，“你用不着自轻自贱，现在也好，以后也好，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觉得自卑。”
谈话至最后，棠藜在不知不觉中想起了自己的从前。这是一条他同样走过的路，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几乎是他一个人走来。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诡谲的沉默，卜小枫显然也意识到，他试探性地问着，悄悄打量着棠藜的反应：“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刚刚问我的问题。”棠藜回答，“正常和不正常，到底有没有界线？”
这个问题曾经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也回答了无数次。没等卜小枫给出一个答案，棠藜便开了口：“我觉得两者之间的界线是迷糊的。”
“为什么？”
“你在遇到谲云之前，从未喜欢过男生。”棠藜说，“所以你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不正常的。”
听闻棠藜的语气肯定，卜小枫点头。
棠藜又问：“那么在谲云之后，你还会再喜欢另一个男生吗？”
卜小枫思考了片刻，最终摇了头。
“你所谓的不正常只是因为你喜欢上了谲云，而不是指另一个男生。”棠藜说，“抛开你的这第一位师父，用你的定义来说，你始终是一个正常人。”
棠藜的一番话让卜小枫茅塞顿开，他望着师父的眼神充斥着惊讶，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周遭喧哗不断，川流不息，人群不断来往在四周。然而卜小枫的脑袋嗡嗡，已然屏蔽了外界，他直愣愣地看着棠藜，脑袋中只有对方最后一句话。
“小枫，你别想那么多了。”棠藜劝说道。
卜小枫点头，但不知如何回应。
“你既然已经删除了他，你就试着向前看去。他喜欢的那个不过是坐在电脑屏幕前的那个虚拟人物，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生活不能受到波及。”棠藜起身，他向卜小枫伸出一只手，“走吧，带我去h市再逛逛。”
顿了顿，棠藜补充道：“再说了，我们剑三er生来就是当皇帝的，别被人牵着走了。”
卜小枫被棠藜一句话给逗乐，笑着笑着，他再一次笑出了泪水。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卜小枫弓着身子，再一次直起的时候，眼角的两道泪痕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