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宋禾眉点点头,一路朝着正院走,早有人快步将她回来的消息去传给爹娘,二人齐齐出来迎她,却在看见她的那刻起,眼底的担心尽数化作怒意。
还是娘亲率先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双臂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而后手高高扬起,重重落在她的后背上:“你这孩子,你——”
“行了,进去说。”
爹爹将她的话打断,猛地甩袖,冷着脸朝正堂走去。
下人门都遣散,出去带人寻她的兄长还没回来,关上了门,堂内只有爹娘和嫂嫂。
爹爹坐在上首,神色很是难看,有些事他要立刻知晓,却因身为父亲不能发问,只能给娘亲使眼色。
宋母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屏风里面拉:“你这孩子,当真是让你反了天,你到底去了何处,昨夜又是同谁在一起!”
踏入屏风后,宋禾眉盯着母亲怒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母亲这话问得,倒是叫我不知该如何答。”
“当然是随母亲所愿,在邵文昂的床榻上,同邵文昂纠缠一夜啊。”
宋母面色一变,也不知是在气她说慌,还是气将男女之事这般轻易地脱口而出。
宋禾眉迎向她一步:“母亲这副模样做什么?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我留在邵府会发生什么,您应是知晓的罢,他折辱女儿的时候,母亲可有在佛堂前念阿弥陀佛,盼着女儿快些听话、早成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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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忍耐):我可以亲你吗?
宋禾眉:……能不问了吗?!
第二十五章 捉奸捉双 他是会担心她,……
宋禾眉轻嘲的语调微扬,将那些心照不宣的默许全部摆在明面上,直白地将爹娘那些自欺欺人的遮掩都撕毁。
“需要我说的再仔细些吗?邵文昂的手是如何触碰我的,他又是如何解了我的衣裙?娘啊,女儿这与暗娼有何区别?”
宋母气得双眸圆睁,指着她的指尖在颤抖:“你、你是要气死我!你怎能说这样自轻自贱的话,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不成?”
宋禾眉用言语激她,将她的注意引到旁处去,去也难免因回忆昨日是失望而心中酸楚。
她笑得讥讽:“将我留在旁人家,把宋府的马车遣离,让我委身一个恶心之人,对,我就应该顺从,自荐枕席好好伺候他,把他的心拉回来,您说对罢?”
宋母气得嘴唇颤抖,你了半天说不出个全句,眼眶也慢慢蓄上了泪。
瞧着母亲这副模样,宋禾眉心中也不好受。
她所有报复的念头,本身也是在互相折磨,与邵家的事不解,便永远只能这样互相在对方心上剜肉,直到一方先服输。
母亲被她这样的质问大抵也是心虚的,怒意与担心混杂在一起,让她上前一步,扯过宋禾眉的胳膊便朝着她后背捶。
“叫你说这种话!你孩子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夕秋——”宋父突然开口,将宋母叫停住。
他在屏风外,似朝着内里的方向看了一眼:“先问要紧事。”
宋禾眉的那些质问能移开母亲的注意,但这点小伎俩却是瞒不过行商多年的爹爹。
这一句话将事情拉回了正处,宋母捶她的动作停下,似终于回过神来,忙用帕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神色紧张问:“禾娘你说实话,昨夜你到底去了哪?”
宋禾眉梗着脖子,直直与她对视:“哪也没去,就在邵府。”
“你竟还说谎,难道真以为这种事能瞒得住不成?邵家将金儿银儿都送了回来,还说你又同邵郎君动了手,那两个丫头已招供你早早便离了府,你啊你,竟学了这夜不归宿的做派,你这女儿家的名声到底还要不要!”
宋禾眉冷笑一声:“要是好名声是用来让我作配那种人,那我宁可不要!”
她言语略顿一瞬,倏尔琢磨过来娘亲话中的意思:“金儿银儿回来了?莫不是邵家不打算认这门亲?”
她双眸亮起,说到最后语调上扬,其中的惊喜难以遮掩。
宋母狠狠一甩帕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也是恰在这时,丘莞开了口:“娘,二妹妹这才刚归家,还是先让她回去休整一番再问罢。”
言罢,她上前去扶住宋母,在她耳边轻声劝:“二妹妹如今也正在气头上,这样吵下去可当真是没个头儿了。”
宋母被气得大口喘气着,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顺气,却没说话,只是往屏风外瞧,等着宋父做主。
堂内安静片刻,宋父才开口:“行了,先下去罢,当真是惯子如杀子!先回去禁足,好好磨一磨性子!”
宋禾眉闻言也不打算多辩多留,当即对母亲俯俯身,出屏风后看着爹爹猛地一甩袖背对她,她也不去管,直直出了门去。
丘莞跟在她后面慢了几步,临出门时宋父叮嘱一句:“老大媳妇,禾娘你多劝着些。”
丘莞颔首应了一声,待追到人时,宋禾眉已经迈步入了闺房。
连金儿银儿都守在门口没让进,她试探上前去,还没开口,屋中便传出声音:“若是嫂嫂来了,便请进罢。”
丘莞被这一声惊了一跳,但还是定了定心神,缓步朝着内里走去。
宋禾眉正端坐着,早已料想嫂嫂会过来。
她将来龙去脉琢磨了一遍,觉得或许嫂嫂不止没告知爹娘她昨日同喻晔清在一处,可能连她昨日是同男子在一起都未曾告知。
否则爹娘不会先放她回屋。
毕竟遇上这种事,他们心中定是既怀疑,又要逼着自己不去胡想,这才愿意来安抚她,用维持原样的法子,来遮掩可能会有的不愿面对的结果。
她瞧着嫂嫂面待忐忑地入了屋来,免不得觉得好笑。
既提前给喻晔清透了口风,想必定然是要以此要挟她的,没见过谁要挟人还这般胆怯的。
宋禾眉垂落眸子,先一步开口:“嫂嫂坐罢。”
屋中只有她们两人,丘莞捏着帕子,缓缓来坐在她的对面。
宋禾眉不看她,怕真给她看退缩了,将心中意图给憋了回去可不好。
果真沉默半晌,丘莞才开口:“禾娘,你的事我都知晓了,但你放心,我一直未曾告知公爹婆母,连你哥哥我都没说。”
她舔抿了一下因紧张而略觉干涩的唇:“我来寻你,也没别的意思,实在是我手头有些紧,想与你通串一下手头银钱。”
她这意思明显的很,若是不拿出银钱来,那可说不准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宋禾眉睫羽轻颤了颤,故意把声音放得委屈些:“前些日子我不是刚给过嫂嫂吗?如今身上是当真没有了,爹爹还要禁足我,我又哪里有进项?”
丘莞见她这样,语调不由得急了起来:“禾娘,你莫要同嫂子玩心眼,你对那喻郎君出手大方,什么人参鹿茸大补之物都舍得去买,怎得到嫂子这你就两手空空,我可是你亲嫂嫂啊,怎得在你心里都不如外男亲近?”
宋禾眉闻言,心中慢慢反应了过来,莫不是嫂嫂只知晓个大概?
她有些庆幸自己没认下同喻晔清的事,此刻抬起头来板着脸,故意诈话:“嫂嫂,你这不是胡说吗?我与喻郎君,什么时候给他银钱了?”
她一把扣住面前人的手腕:“今日爹娘这般生气,莫不是嫂嫂同爹娘说了什么罢?什么人参鹿茸,这些东西都是能寻凭证的,是医馆还是药铺,咱们去寻掌柜的问一问,看看究竟有还是没有!”
丘莞被她这样一闹,当即慌了起来,人一慌就心虚,心中没了确切的底气,便会喜欢拉扯上所有能攀扯的东西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禾娘,此事是我那胞弟亲眼所见,哪里能有假?”
宋禾眉拉扯她的动作停住,紧紧盯着她:“原来如此……难怪嫂嫂这般急着用银钱,原是填补娘家的窟窿,这便是嫂嫂嫁过来前,说的与娘家断了关系?我要告诉哥哥去!”
她做势要起身,丘莞忙拉住她,一双瞳眸都在发颤,声音又急又轻:“别、别——”
宋禾眉立在她面前,垂眸盯了她半晌,这才慢慢坐回了圆凳上。
论威胁,丘莞不懂,她懂。
捉贼拿脏,捉奸捉双,从一开始没将她同喻晔清捉个现行便是输局已定。
宋禾眉故意没立刻开口,等着这份不安在丘莞心中蔓延,直到丘莞承受不住,又低低唤了她一声禾娘,她这才缓缓叹气一声:“嫂嫂,你这让我很是难办啊。”
她顿了顿,反握住嫂嫂的手:“我同喻郎君那是清清白白,若是嫂嫂将这胡话给说了出去,这岂不是要坏我名声吗?”
丘莞当即摇头,此刻终是反应快了些,知晓要赶紧与她表忠心:“没,这种大事我怎敢说,既是有误会,那此事定是做不得真的。”
宋禾眉这下心中安定,轻轻拍了拍嫂嫂的手:“嫂嫂这般替我着想,我也定替嫂嫂想,令弟的事儿我不会告知哥哥,但凡事嫂嫂也得留个心眼,他是个惯常好赌的,人赌得多了,那输出去的可不止是银钱,还有那良知和脑浆子,我知嫂嫂顾念姐弟之情,但凡事也得有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