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眉头紧紧蹙起,半点也不赞成嫂嫂的这种话。
  她沉默不言,一路行回了闺房之中,二人坐在屋中圆桌上,丫鬟上了茶水点心,她昨夜累了许久,原本睡下也不觉得饿,但此刻瞧见点心却忍不住多吃了两个。
  嫂嫂拦着她:“少吃些,等下还得同婆母公爹一同用饭,难不成你又不去前厅吃?”
  宋禾眉口中依旧嚼着:“不去了,见面了左右不过是那几句话。”
  丘莞瞧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唇边沾染到的细小碎渣。
  但渐渐的,她的笑有些僵,欲言又止起来。
  宋禾眉觉得她模样不对,以为她又是要做说客,但又不忍心直接打断她,无奈一叹:“嫂嫂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丘莞搅了搅手中的帕子,眼神不敢看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手中可宽绰?”
  宋禾眉在心中算了算,她对喻晔清出手倒很是阔绰,匣子里的银钱已经没了大半。
  “还成,怎么了?”
  丘莞忍着面皮上的疼,开了口:“能不能借嫂嫂几日,到时候嫂嫂还你两分利都成。”
  宋禾眉笑了,不在意地摆摆手,原只是借银钱罢了。
  “一家人,说什么利不利的。”她起身便去寻钱匣子,随口问了一句:“不过嫂嫂怎得寻到我这来了,不曾问哥哥要吗?”
  丘莞面色一僵硬,看着这个小姑子纤细的背影,神色不由有些难看。
  “你哥哥的家底哪里是我能沾染的,说到底还是拿我当外人防着。”
  “哪能啊,哥哥心里是有嫂嫂的。”
  宋禾眉将钱匣子拿出来,简单清点一下:“嫂嫂要多少?”
  “不多,三万两就成。”
  宋禾眉动作一顿:“多少?”
  丘莞答的快:“三万两就成,禾娘,嫂嫂知晓婆母公爹给了你不少私房,这与你而言应是小数。”
  宋禾眉闻言,不由得眉心蹙起。
  是,于她于宋家来说都是小数目,可三万两本身并不小,能做的事太多太多。
  所以,嫂嫂要这么多银两做什么?
  她从钱匣子里抽出二百两来,又挑两块散碎银锭子和铜钱,转过身来直接都放到嫂嫂面前去:“三万两当真是没有的,我手上只有这些,嫂嫂拿去罢。”
  丘莞盯着面前的银票与散碎银锭,笼到面前来,不由得口中泛酸。
  “唉,还是禾娘你的日子好,即便是外嫁女,也比我这个长子媳妇体面,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百两来。”
  宋禾眉听这阴阳怪气的话,眼皮直跳。
  嫂嫂出身并不好,虽也是商户,但家中早已落败,剩下那点祖产也被弟弟输了个干净。
  当初能嫁到宋家来,是因哥哥喜欢,一见倾心再难自拔,但父亲觉得丘家是填不平的无底洞,偏要让嫂嫂同家中彻底断了关系才肯迎娶进门。
  其实她嫁过来以后,母亲待她一直很好,虽未曾把管家权交给她,但也只是觉得她现在还立不住,宋家家业偌大繁杂,若撑不起来可不是好闹笑的。
  她想,是不是嫂嫂手中零花少了,这才挑家中的理?
  宋禾眉笑着说圆场话:“嫂嫂这是说的哪里话,长嫂如母,家里的事早晚还是得嫂嫂你来做主,日后我在家中,还得让嫂嫂费心照看呢。”
  丘莞扯了扯唇,笑的并不发自内心。
  谁不知道这话纯是哄人开心的?
  但没办法,她得信。
  还得把丈夫交代的事办好。
  “行了,别说我了,如今还是你的事最为要紧。”
  她将银钱一个铜板都不少地揣在怀里:“后日邵家要办席面,你无论会不会继续回邵家过下去,这席面啊,你都必须得走一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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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不服):想要就忍着!还要有一百单八个姑娘准备着用吗
  喻(点头点头)
  第十九章 不应该 二姑娘后悔了吗?……
  宋禾眉觉得嫂嫂这话实在是荒谬。
  什么叫和离与否都要去?
  邵家怎得有那么大的面子,让她不管什么身份,都要与其荣辱并存?
  她面色稍稍冷了下来,不等她开口说出拒绝的话,丘莞便先一步道:“凡事,嫂嫂只求你想想家里,想想你兄长,还有迹琅。”
  丘莞此刻的语气竟有了那么些哀恳:“你应知晓你兄长最近一直在忙罢?说是有新生意,实际上还是同邵家绑在一起,我这妇道人家,官场上生意上的事都不懂,但我能瞧见,你哥哥瘦了不少,还憔悴了,你出嫁那日,他喝了那么多酒,他是高兴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兄长忙活得有大半年了,铺了不知多少心血在其中,你为着一个通房,现下同邵家闹成这样,不值当啊,你平日里花费便是阔绰,瞧瞧你屋中的摆设,还有你的吃穿用度,那一点不是得精心养出来的?这精心二字,就和银钱脱不得关系。”
  宋禾眉垂眸,不应她的话。
  其实她想说,家中资财已经很丰了,又何必要去攀上邵家做新生意?
  可脑中有了这个念头,她自己便已经有了答案,她自小出身商贾,即便是再愚钝也能想得明白,做生意这种事,不进便是退。
  要么一日大过一日,要么就等着被旁人蚕食。
  可她不甘心,她忍不住去想,怎得不是她在外面同爹爹做生意,把兄长嫁到邵家去。
  反正他很是识大体,定然能将邵家安顿妥善。
  可想也是白想,上了邵府花轿的人是她,甚至在邵家同宋家有交集的那一刻起,她的命便注定了,注定要嫁到邵家做邵大郎的夫人。
  若是没有曹菱春,那她是幸运的,即便是为了宋家嫁出去,嫁的也是自己喜欢的人。
  可世上哪来的如果,曹菱春和她腹中的孩子不可能凭空消散,邵家在她这里也注定是一块恶心的肥肉,她甚至在想,她倒不如与邵文昂从来便没有动过情。
  比起被心悦之人欺瞒五年,她还是更能接受嫁一个全然不熟悉的人,无情便无苦痛。
  丘莞见她垂着眸子想半天也不给个答复,心里着急,说话便更直白了些:“你啊,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若是不嫁邵家,还能一辈子待在家里不成?多养一口人,便多吃一口米,你既恨邵大郎负心薄幸,那便更应该嫁过去,去吃少邵家的米,也算是一场好报复。”
  宋禾眉抬起眼眸,神色古怪难言。
  她算是听明白了,嫂嫂这是在嫌她。
  她如今不过是刚有个不嫁邵家的念头,嫂嫂便说出这么多来,若是日后自己留在家里做老姑娘,爹娘百年之后,她如何在嫂嫂手底下过活?
  原本以往的嫂嫂待她也是和善。
  她如今也是才看出来,合着这份和善,给的是日后会嫁入知府家大郎君的小姑子,而不是留在家中吃兄嫂白饭的老姑娘。
  宋禾眉叹气一声,心里对嫂嫂的心疼与自己的这份委屈交杂在一起,让她不想再多说什么:“嫂嫂回去罢,这事儿我得好好想想。”
  下了逐客令,也不知丘莞听懂了没,反正她临出门前,叮嘱了好几句:“你可一定要好好想,千万别犯糊涂,若是想不明白了差人来寻我,我再好好开解你。”
  宋禾眉强撑着笑意将人送走,转而整个人颓靡躺上了床榻。
  趴了这一会儿,便将早上一家人一同吃的早膳给越了过去,她愁得过了便觉眼皮打架,让丫鬟进来为她更衣。
  换下来的旧衣丫鬟打算依照原本的规矩给扔了去,宋禾眉却突然想到了晨起时拿起外裳时,闻到的那干净的皂角香。
  “等一等。”
  她撑起身子唤住她:“这件留下,叫婆子好好洗一洗,给我收起来。”
  丫鬟虽有不解,但主家的命遵守就是了。
  宋禾眉缩在屋里待了一整日,再睡醒时,日头已似有要落下的势头。
  她陡然想起今日喻晔清还会如常来陪幼弟读书,此刻去了,应是还能赶得上。
  她忙坐起身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给我更衣。”
  丫鬟接二连三的进来,要如常按照繁琐的法子给她上妆打扮,她通通不必,只简单将头发挽了个发髻,再插上个红玛瑙的步摇,急步就往外走,还不叫人跟着。
  她的院子离幼弟的并不算远,在连通的月洞门处等着,必能等到人。
  也是凑巧的很,她刚到,便听不远处传来交谈声:“夫子今日讲的当真是难懂,喻郎君,你的注解什么时候写给我,昨日不是答应今日便能拿来的?”
  宋禾眉偏头看过去,便见喻晔清走在幼弟后半步,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疏离,闻言只是颔首:“抱歉,是在下食言,明日一定。”
  宋禾眉想,也怪不得他。
  昨日他还没等出府便被她给拉到了房中,随着他归家又折腾了大半夜,哪里有那个闲心去写什么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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