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后头的车还死死抵在他们的车尾一动不动。
  就这样撞上,商暮歌的车再耐撞大约也要被挤成肉酱。
  商昀书扯出一抹有些癫狂的笑,眼里丝毫没有对即将迎来死亡的恐惧,“一起死吧。”
  “你疯了!”商暮歌咬着牙怒吼一声,双手狠狠打死方向盘,将油门一踩到底,车身猛甩冲出护栏。
  他们所在的道路并不宽敞,位于临崖的双行道上,右侧是片连绵起伏的小山坡,左侧是一个不高不低的崖坡,坡度陡直,底下是一片层层叠叠的树林。
  金属护栏在撞击下崩断,下一秒,商暮歌的车腾空直直的栽了下去。
  一切都在倒退。
  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失重感席卷而来。
  季然已经拽不住商昀书,他只凭借着本能死死的抱着椅背试图对抗此时的失重感。
  枝干从窗边掠过刮擦着车辆,但季然听不见一点声音。
  车辆就这么头朝下猛扎进林间。
  “轰隆——”“哐——”
  砸到地上时,季然的肩膀死死撞上前座,钝痛感从肩到膝盖蔓延开来,胸口处的冲击更是让他呼吸不畅,疼的眼前犯黑。
  没有时间留给季然缓神,他不敢在此处耽搁。
  此时的商昀书死死卡在座位中无法动弹,车辆的猛烈撞击下,车窗完全碎裂,他也满头鲜血。
  但商昀书不是一个人。
  无论是后面追上来的车,还是前方逆行朝他们撞来的货车,世界上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他有帮手,可能有不少帮手。
  商昀书在货车撞来时那一幕的疯狂和歇斯底里,还在季然眼前晃着。
  季然不敢停留在这里,留在原地等于留着等死。
  这个崖有些陡,肉身直接跳下来绝对断胳膊断腿甚至丧命,但是在附近找个能慢慢下崖底的地方也并非难事。
  此时的季然只能忽略自己身上的那些无力和疼痛。
  好在,在刚刚车停稳后控制住商昀书时,大货车还未出现的那几秒,季然推开了一点车门,原本是想商昀书若是战斗力强劲自己抵挡不住还能给自己留出一点逃跑的可能。
  此时经历了如此猛烈的撞击,车门也还没完全卡死,季然死命往外推时还能勉强推动。
  车的前半部分早已变形,季然有些庆幸自己坐在后座,否则此时的他和商暮歌大概只有面对被随手解决的命运。
  季然推开车门,咬牙跳下了车。
  比起只是被一些玻璃碎片划伤流着丝丝鲜血,不知道是否受了些内伤的季然,驾驶位的商暮歌此时状况就有些过于惨烈了。
  原本就被子弹打中的手臂不说,额前鲜血直流染红了一大半的脸,其他位置更全是细密伤口。
  商暮歌双眼紧闭,趴伏在弹出后又泄了气的安全气囊上,胸口起伏微弱。
  驾驶位的车门早已严重变形,季然咬牙发力,死死往外拉都没法将车门打开。
  季然无法在车门上做无用功浪费时间,转变了思路试图将人从车窗中拖出,忽略车窗边缘未完全脱落的碎玻璃划伤手臂。
  商暮歌浑身无力,让季然自己走。
  季然让他闭嘴,和他说,有说话的力气不如自己也使使劲赶紧爬出来。
  真不想他救现在直接一头撞死,他绝对头也不回直接就走。
  第186章 冲的是我?
  把商暮歌从车里拖出来就快耗尽季然的力气,原本从这崖上掉下来就不可能毫发无损,即便有中间有一些树作为缓冲。
  若不是商暮歌的车足够结实,他们此时指不定和车一起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季然瞥了一眼副驾满头是血的商昀书,顾不上他现在是死是活,更不会犯蠢此时跑去问他为何对他们下死手。
  商昀书最初毫无预兆出手的对象是商暮歌,但商暮歌调转方向猛踩油门冲出的那一刻,商昀书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仇恨。
  为什么?
  季然不是不好奇缘由,但他不能在此时好奇。
  季然火速给通讯录那几人发了定位和求救信号,言简意赅复制粘贴,人脉需要善于利用,广撒网总有一个人能及时看到,再怎么也至少能有一个人会施以援手,祈盼林新白没在打游戏看不到消息。
  无论如何,先求救总是没错的。
  但季然没时间等待谁能率先给自己回复消息,他的当务之急是先带着商暮歌离开这里,无论能跑多远,至少不能在这辆车如此明显的地方附近待着。
  他不知道商昀书找来的人有多少,就已经出现的那两辆车,保底两人,而且按他那副要将他俩置于死地甚至一起同归于尽的架势,他想,如果自己是商昀书,不可能只安排这么两人,派来的人手只会更多。
  他们如果只是拿钱办事,可能不会傻到跳崖来找人,但只要人多分头找个能顺利下来的缓坡不过是时间问题,季然不敢待在原地赌一个商昀书没有后手的可能性。
  在他看来,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商昀书都做好了一起去死的准备,怎么可能不留后手赶尽杀绝。
  驾驶位的商暮歌实在伤的太重,手臂上那个枪伤在此时甚至算不得什么,至少并不影响他前行,从崖上冲下来那撞击对他行动力的影响才是致命。
  此时季然只能架着商暮歌往前走。
  还好商暮歌虽然比自己高些,但不是一个大胖子,不然以他目前的体力,至少得给自己扎几针肾上腺素才能勉强往前。
  季然还没来得及拖着商暮歌离开太远,一阵枪响从背后传来。
  商昀书那枪刚刚掉在了哪个未知角落,此时他不知道是捡到了还是本来就准备了不止一把,就这样对准两人的方向扣下扳机。
  只不过此时他眼前都是血,睁眼只能看见极其模糊的身影,他的手也一直抖着,根本稳不住手上这把枪。
  子弹就这么擦身而过。
  季然一个人还能靠身手做一些闪躲,但是拖着商暮歌这个累赘实在难以躲避,季然只好先带着商暮歌趴下,此处地上的草已经长出不少,还有些零散着的小灌木丛,多少是个掩护。
  但商昀书此时的腿被压在变形的车里,以自身残力无法拔出,他并不高,上半身也无法越过驾驶位探出窗口,此时的季然和商暮歌都趴在地上,他看不见具体位置,只能抬高枪口一通乱打。
  “砰!砰!砰!砰!砰!砰!”
  还伴随着商昀书的怒吼声,破了音,嘶喊着季然的名字,不甘,愤怒,歇斯底里。
  季然听说商暮歌逢赌必输、运气很差,自己以往的运气也总不算太好,不知道是不是负负得正,亦或是商昀书枪法太烂,这一通乱打除了在远处砸出一些火花和硝烟外没有对两人造成任何额外的伤害。
  季然的衣服夹层里藏着那把枪,此时已经紧紧攥在手里,这半年来因为崔嘉音的那个预言,他在夜间出门时总是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只不过以他目前的角度,也只能打到车身的位置,除非他站起来甚至跳起来,否则不可能打中陷在车座中的商昀书本人,但这么做暴露自己的风险太大,季然不想蠢到还没打中对方时先将自己送到对方枪口之下。
  季然就这样挑着灌木丛相对茂盛的路线,侧身半趴着朝远处爬,视线紧盯着车辆的方向生怕商昀书脱离位车座探出身体发现他们的位置出手,一手攥着枪不放防备着,还要时不时拽一把负伤过重腿脚不方便移动的商暮歌。
  实在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爬出了那辆车的视线范围,季然才站起,把商暮歌也一同拽起,捞过一个胳膊架在自己身上。
  暂时脱离危险境地,季然紧绷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些。
  这次如果能带着商暮歌安然逃出去,商暮歌高低得给自己磕一个吧。
  至少以后别再找自己麻烦了,虽然从商暮歌或真心或假意和自己道歉以后也没再做出什么太让人困扰的行为,但偶尔出现自说自话有时候也挺奇怪。
  但他还不能休息,这一路因为趴着往前,浪费的时间太久了,若是商昀书的帮手已经抵达车辆附近,以车辆为中心辐射式搜查,很快就会发现他们。
  他得带着商暮歌跑的更远,或者找一个更为安全的地方,至少不是现在这个四周没有多少掩体的位置。
  就这样拖着人往远处走。
  季然都快要精疲力尽。
  不知道是否他的幻听,他似乎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一阵人声,稍稍舒缓的神经又再次绷紧。
  他和商暮歌谁也不敢出声交流,此时也不敢再快速移动发出太大的动静。
  不幸中的万幸,这里的植被足够茂盛,要在黑暗的丛林中找人自带难度,但凡他俩掉在什么沙滩、水泥地等等空旷的地方,此时但凡多几个人来他俩都直接死翘翘。
  季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些。
  生死逃亡。
  如果说一年前遇到陆屿时的那次经历是意外,是不小心被卷入其中,这次却是专程冲他们而来,甚至可能是专程冲自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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