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使徐进徐大人。”贺兰舟怕自己这几日的传闻传到佟夫人耳中,避免误会,又介绍了徐进。
毕竟锦衣卫的名声,大召各州府都传遍了,虽不见得有什么好话,但人人都知道锦衣卫是为皇帝做事的。
徐进拱手道:“佟夫人。”
佟夫人侧身回礼,方道:“不知二位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末了,又问:“只是不知二位大人缘何来此?”
贺兰舟道:“佟夫人,我们来此,实是为佟大人遇害一事……”
顿了下,贺兰舟抿了下唇,先道了句:“望夫人节哀。”
接着,他又说:“晚辈在京城得知佟大人遇害,便觉蹊跷,是以到了漠州,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这几日观察下来,发现漠州的一些官员滥用职权、贪污腐化,想来佟大人的死,定不是意外。”
佟夫人起初只是静静听着,没什么反应,想来是对他仍有所防备,直到最后,贺兰舟语气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又是将漠州那些官员看得清楚,佟夫人才抬起头。
她眸色深深,定定看着贺兰舟,手中的帕子被她捏得死紧,“我夫君……我夫君的死,绝不是意外!”
说着,她眼中盈着泪花,旋即起身道:“二位大人请稍候。”
佟夫人离开厅堂,走到一侧偏房,贺兰舟与徐进对视一眼,皆知他们是来对了,从佟青山之死查起,应是能查出不少事情来。
佟夫人回来时,手中拿着一封信,低低啜泣了一声,方道:“贺大人年纪虽轻,但我观你并非坊中传闻的那类纨绔,我不过一深宅妇人,不懂官场那些门道,夫君死前,曾将此信交于我,说日后若朝廷派人前来,若是可信,方可交予此人。”
佟夫人看着贺兰舟,眼中满是期冀,又问:“大人,民妇……可信你否?”
贺兰舟坚定看着佟夫人的眼睛,郑重点头,“夫人放心,晚辈定查清真相。”
佟夫人眼中闪动着泪花,半晌,方破涕为笑,将那信交给贺兰舟,一边又道:“我夫君是半年前来的漠州,初到漠州之时,他是想过要在此有一番作为的,毕竟前几任的漠州知州也都升了官。”
说到此处,佟夫人轻叹了一声,“但哪知这漠州并不是个好管的地界。此处的胥吏甚是了得,知州府衙的同知、通判也与他们沆瀣一气,早把夫君的权利架空,那些升了官的知州,原是与他们蛇鼠一窝,可夫君不是那等狡诈之人,如此,夫君就算有满腔的抱负,也施展不开。”
佟夫人所言,贺兰舟早有预料。
他刚来漠州的那两天,观魏常命人拿给他的公文卷宗,就知他们贪污腐败早成了风气,上行下效,漠州百姓苦矣。
而后他让锦衣卫暗中观察他们每一个人,得出的结论,自然都是些中饱私囊之辈!
除了征税徭役,他们还会利用案子牟利,造成冤假错案不知凡几,更有以良民充军籍,杀良冒功,得以步步高升。
如此踩着人血馒头晋升,又毫无廉耻之心的,贺兰舟还头一回见,比起京城那些朝臣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贺兰舟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将佟青山留下的这封信缓缓打开。
“夫君将此信交于我,怕是早已预料到自己会身遭不测。”佟夫人道:“大人来此之前,我也曾看过,我本想先寻那位大人,却也怕被魏常的人跟踪,一直不敢妄动。”
佟青山这封信并未写什么大事,只说佟夫人日后若有难处,教养两个孩子不易之时,可去寻漠州的镇守太监荀见。
按照常理,这信是给佟夫人的绝笔,可佟青山分明是预料到自己会有不测,又吩咐佟夫人日后交给新任知州。
也就是说——
贺兰舟与徐进看罢信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一个信息:佟青山有意让他们去寻荀见!
第80章
离京之前,解春玿还找过贺兰舟一次。
因有江州之事在前,康明本是解春玿一手提携,可后来却跟知州申尧、裴家勾结,解春玿便不敢明确告诉贺兰舟,荀见此人得用。
解春玿曾与他说:“荀见此人,与康明不同,年纪虽轻,却也有镇守一方的大将之态,只是这样的人……我也说不准。”
解春玿知人善任,虽手段狠辣,但对下属也是奖罚分明,也正因此,大大小小的太监,都愿跟着他做事。
只是,他都说荀见此人说不准,贺兰舟便没想过请荀见帮忙,他来了漠州,自然也没去拜访过此人。
可观佟青山这封信,显然,佟青山很信任荀见。
贺兰舟能明白佟青山为何写这样一封信,佟青山知道魏常的手段,魏常这人虽为同知,但州府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他直接处理。
州府的那些胥吏与他马首是瞻,魏常手下可用之人实在很多,若是佟青山有意检举魏常,那魏常想先下手为强,也是意料之中。
佟青山知道自己会遭遇不测,那他就不会写一封检举信,怕也正是因此,这封信即便落到了魏常手里,他那样狂妄之人,也只怕以为是佟青山给他们孤儿寡母找个靠山,根本不会在意。
但魏常不知,佟青山告诉佟夫人,日后要将此信交到他手上。
如此,贺兰舟便不得不多想了。
荀见身为镇守太监,又在漠州这么久,魏常他们做的那些事,他只怕也知道,可听解春玿所言,荀见并未将魏常他们的勾当告知解春玿。
而更令人惊奇地是,荀见的身上干干净净,手上更是一点没沾过血,漠州官员贪腐杀人、造冤假错案,都与他毫不相干。
到底是个怎样的伶俐人,才能在这藏污纳垢之处,依旧片叶不沾身的?
贺兰舟敛了神思,将手中的信重新合上,又与佟夫人说了几句,末了,嘱咐道:“今日之事,还望夫人不要与他人说,也要好生嘱咐一番下人,我——并不曾来过。”
佟夫人自是明白他的用意,当即道:“民妇知道,只望、只望大人能为我夫讨回公道!”
贺兰舟郑重点头:“夫人放心。”
二人从佟府出来,贺兰舟想了想锦衣卫所探查到的消息,对徐进道:“州府衙里,怕只有耿师爷可信,也不知佟青山可留给耿师爷什么。”
若耿知可靠,凭借佟青山的细心,除了给佟夫人那封信外,一定会给自己的心腹留下什么线索。
徐进点头道:“咱们到漠州的第二人,耿知一大早便来寻你,我观其模样,似有话说。”
只是后来,贺兰舟装成纨绔模样,耿知一时拿不准,才一直未再寻他们。
贺兰舟道:“今日回去,我想想法子,看能不能避开魏常的耳目,与耿师爷见上一面。”
“好。”
二人一路密谈着,又绕了漠州城好大一圈,才回到府衙。
想到路上张贴的公文,徐进有些气恨,“这魏常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真敢每家每户每人一千文!”
就连京城及富庶的南地,都不敢征收这么多银子,更何况是边远贫苦的漠州!
贺兰舟:“他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而是丧尽天、良……”
“良”字说得极轻,尾音还带着不明显的上扬调调,贺兰舟瞪大了眼睛,看着府衙门前那个穿得花花绿绿之人。
他揉揉眼睛,问一旁的徐进:“宁修兄,我没看错吧?”
徐进也没想到会在漠州看到熟人,讶异过后,对贺兰舟肯定道:“没看错。”
“榕檀!”
似是映证两人眼睛没毛病,刚还在门口台阶上坐着的吕锦城,一屁股跳起来,冲贺兰舟摇摇手,“榕檀,我来了!”
少年穿着一件甚是骚包的明草绿,许是白天黑夜都赶路,因着怕冷,衣领又加了一块红毛领,看着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戏班子下班来的。
贺兰舟:?
见贺兰舟没反应,吕锦城提了提包袱,姿态悠闲地朝他们走过来,“怎么?看到小爷我傻眼了?”
直到人到跟前,贺兰舟才回过身,“你怎么来了?”
吕锦城头往旁侧一偏,神态甚是傲气,“小爷想来就来。”
末了,扭过头,审视着贺兰舟:“怎么?你不愿意看到我?”
那倒不是——
不过,贺兰舟纳闷:“你爹知道吗?”
吕锦城嗤了声,又是刚刚那副倨傲模样,“我想干嘛就干嘛,他是我爹,也管不着我!”
贺兰舟拧了拧眉,直觉这事儿不对劲。
“那你国子监的事务怎么办?你来……”
不待他问完,吕锦城不耐烦道:“有完没完了,咱们好友相见,就不能吃吃酒,屋里坐着说?!”
徐进也忙道:“是啊,吕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咱们屋里说、屋里说。”
贺兰舟一扫周围看热闹围过来的人,也不再多言,带着吕锦城进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