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既然小皇帝同意了姜满的提议,那他就是齐金一案的主审,齐金状告那妓馆老鸨,他也有理由去锦衣卫拿人!
  锦衣卫凶悍,他一个文官,力气比不得,模样也不凶,但气势倒是不能输。
  他告诉几名衙役:“把气势端起来!好歹我们也是顺天府的人!”
  虽然顺天府夹在东厂、锦衣卫之间,时常受气,但他们今天是奉命来的,有什么怕的!
  贺兰舟想着,鼓了鼓胸脯,觉得自己今日很厉害。
  几名衙役也是知晓他为人,聪明果敢,亦有十分风骨,说要做的事,就绝对会做。
  这些衙役倒也佩服,虽然都不大愿意掺和朝中的你争我夺,但事落到头上,他们倒也不会逃。
  也正是如此,贺兰舟办案,很愿意用这几人。
  一行人来势汹汹去了北镇抚司,结果到了门口,就被两个看门的锦衣卫给了下马威。
  贺兰舟:“……”
  那两个锦衣卫拦着,不让他们进,只说指挥使大人和北镇抚使大人都不在,让他们去别处寻。
  信他们才有鬼!
  贺兰舟眯了眯眸,冷笑了两声:“呵!本官奉命来查案办事,倒是不知连看门的锦衣卫都这么大的威风!”
  那二人像是得了吩咐,对贺兰舟讥讽的话毫不在意,面色不变,自顾地挡在门前。
  “林大人今日可是上了早朝的,陛下亲口所说的话,林大人难道没听见?”
  贺兰舟故意扬着嗓子,大声在镇抚司前喊着。
  身后的衙役们也是懂事的,一听这话,赶紧吆呵起来:“哎呀呀,这锦衣卫是先帝所设,可陛下登基之后,他们就这么胆大妄为了,都不把陛下的话放在眼里,这叫什么事啊?”
  “我看啊,这锦衣卫还不如东厂,东厂在解掌印的统领下,对陛下那叫一个恭敬,他们锦衣卫啊……我看眼里连陛下都没有!”
  “你们胡说什么?”那二人终是不再当“定海神针”,听到阶下几人的话,脸色大变。
  指挥使让他们不要放外人进来,谁来都不行,可如今,这些人净说些大逆不道的话,置他们锦衣卫于何地啊?
  “你们……”其中一个“门神”道:“都说了,指挥使……”
  还不待他说完,镇抚司的大门被从里面推开,锦衣卫们罗列成两排,两人从中间缓步而出。
  当先一人,正是这二人说不在的指挥使林语,而另一人……
  贺兰舟的眸光落到林语身侧的徐进身上,无语了一瞬,很好,徐进也在北镇抚司呢!
  到底官大一级压死人,见到林语和徐进,贺兰舟理了理衣襟,带着一众衙役,躬身行礼。
  “见过林大人、徐大人。”
  林语看着他,几不可见地微蹙了下眉,略颔首,低低应了一声。
  徐进倒还是往常笑面模样,对贺兰舟笑着回了一礼,“贺大人。”
  贺兰舟见了礼,也不废话,“林大人,下官来此并非有意叨扰,实是陛下早朝之时,让下官查齐金被卖入聚香楼一案,这聚香楼的老鸨是此案重要嫌犯,现下来此,只望林大人行个方便,让我等将其带回顺天府。”
  林语很有耐心听他说完,只是听到最后,他幽幽叹了一声,脸上故作抱歉:“本官也知贺大人是为陛下分忧,但并非不是我不交人,实是……”
  说到此,他又是一叹,旋即冲身后竖起手掌,摆了两下,有两个锦衣卫从里面抬出个架子,上面似躺着个人,被一层白布盖着。
  莫名的,贺兰舟心里升起一股不详之感。
  果然,下一瞬,林语就道:“这老鸨昨日进了诏狱,我等审问了一番,倒是并未用刑,人也好好的。可奈何,今日我下了朝归来,就听手下来报,说她卯时一头撞死在牢中了。”
  说罢,他给其中一个锦衣卫使了个眼色,那锦衣卫得令,将白布掀开。
  那老鸨已脸色发青,额头处有一块红斑,已干涸的蜿蜒血迹顺着那处至眼下。
  顺天府的衙役见状,俱都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倒也不傻,这锦衣卫明知道他们会来要人,可还不等见到人,这人就已冰凉成尸体了。
  人到底是不是卯时死的,已然不重要,毕竟,人死了,他们这案子也就查不了了。
  他们更不可能找锦衣卫要个说法,毕竟林语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是真查了锦衣卫,那岂不是不给小皇帝面子?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你,都缩了缩脖子,装鹌鹑。
  贺兰舟倒不想装鹌鹑,可他也知如今大召朝廷是个什么样子,朝堂之中,能有几个好人?
  更何况,是眼前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林语见他拧眉不语,缓步走下台阶,至他身侧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叹一声:“本官知晓贺大人想做出一番功绩来,但这老鸨死了,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贺兰舟不解地看他。
  林语道:“她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畏罪自尽呢!”
  进了锦衣卫诏狱的,就没几个活下来的,林语接着道:“昨日虽没对她用刑,但她观我诏狱各种刑具,她年岁又大,许是吓破了胆,宁愿自尽,也不想受尽折磨。”
  林语说完,便不再看他,说起自己还要去一趟南镇抚司,让徐进招待他们,头也不回地领着人走了。
  他一走,贺兰舟抬眸看向徐进,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盯着他。
  “徐大人,这老鸨果真是自尽而亡?”
  徐进面色有几分为难,却还是点了点头,“贺大人何苦多多逼问,就这般认了就是。”
  贺兰舟死死抿着唇,仍有些不服气。
  “徐大人,今日只有齐金一个案子,可这老鸨背后,不知牵扯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儿。”贺兰舟盯着他的眼睛,“我知徐大人是个好人……”
  不待他说完,徐进道:“可她已经死了。”
  贺兰舟喉头一哽,徐进又道:“贺大人为官也有三年,需知朝中事事都有人掣肘,你今日这个坎,在你应了陛下旨意时,就注定了。”
  徐进同情地看他一眼,接着道:“这聚香楼盘踞在京城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后院到今日这么大的地方,身后的人物也定然不容小觑。”
  徐进提起此事,贺兰舟猛地抬头,追问:“徐大人可是知聚香楼背后是何人?”
  见他还是不懂他要说什么,徐进无奈叹了口气。
  “贺大人就别难为我了。你也知我夫人乃是前朝公主,也是我与庭芳兄交好,庭芳兄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才坐到如今这位置。”徐进苦着张脸,“可莫要再问了。”
  这京中能使动锦衣卫的,也就那么几个人物,姜满与锦衣卫素来不对付,锦衣卫自然不可能听他的。
  而昨日被抓入楼中的正是沈问的妹妹,聚香楼的背后之人,自然也不会是他。
  那……难道是解春玿?
  见他神思飘忽,徐进轻咳一声,见他回过神,徐进道:“虽然这老鸨死了,但人牙子却还在,寻到那些人牙子,将其好生审问一番,许是也能有些收获。”
  事已至此,再耗在锦衣卫也不是办法,他们既不能让人死复生,又不能扳倒锦衣卫。
  贺兰舟带着一众衙役回了顺天府,正如徐进所说,老鸨虽死了,可那两个人牙子还在。
  顺天府的衙役办事效率倒还算高,一下午的功夫,就把那二人给抓到了。
  看着头上漂亮的不似凡人的面孔,两个人牙子懊恼不已。
  原来这漂亮公子,竟是顺天府的推官!
  完了完了,小命休矣。
  但这二人也不知是从哪儿得的消息,知道贺兰舟在调查齐金一案。
  二人当即跪地叩头,口中高叫:“大人啊!我二人可从没抓过齐金,齐金被卖聚香楼,可并非我二人所为啊!”
  贺兰舟:“……”
  他岂会不知齐金被卖与他们无关,齐金是被丈夫所害,因信了枕边人,才落得今日这番苦境。
  不过——
  他拍下惊堂木,那二人顿时一哆嗦。
  贺兰舟道:“谁说本官二人是为了齐金一案而抓你们?”
  二人一愣,不解地抬头望着他。
  贺兰舟:“你们二人与聚香楼的老鸨多有勾结,不知残害了多少女子,今日你们且一一道来,若是落下一个名字……”
  他拿过桌案上的一张宣纸,慢条斯理向二人展示,旋即用力一撕,纸张从中间碎成两半。
  他道:“有如此纸。”
  二人:!!
  这是要把他们分尸啊,再不敢怠慢,两人一阵叩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都说、都说!”
  被贺兰舟这么一吓唬,这两个人牙子还真的全都招了,在一张纸上写满了他们经手买卖的女子和孩子。
  其中有一个名叫“豆子”的,引起了贺兰舟注意。
  他眯了下眸,冷哼一声,手拍在桌案上,对二人喝问道:“你们还敢大言不惭说与齐金一案无关,那齐金的孩子,是不是你们二人卖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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