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无论如何纪云谏都不会怀疑到主角身上,他皱眉道:“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事牵涉良多,处理起来自然需要谨慎。”
  迟声抓的重点与纪云谏所想完全不同,他将:“公子既没有心力,为何要为这些事劳心伤神?”
  纪云谏一时语塞,只觉得迟声此话颇有诡辩的意味。数年间自己以身作则费心引导,可这养出来的主角,似乎离正派作风尚有一段距离。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修真之人,若均以自身利益为重,那必将导致世间大乱。我等既被上天眷顾得此天赋,就需承当应有的责任。”
  迟声缄默不语,纪云谏疑心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待他想再次询问时,迟声才开口:“我与影宗有没有联系,公子不清楚吗?自入宗以来,我哪件事情未曾告诉你?”
  他先声夺人,几句话就将语境扭转了。纪云谏本无质问之意,闻言也觉得自己措辞有误:“我非此意。你若肯信我,便将昨日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迟声掀了眼皮看向纪云谏:“偶然遇见故人,他随手传授于我捉妖的阵法。事情本就简单,哪来什么前因后果,公子若是怀疑我,找出证据便是。”
  纪云谏知他心情不佳,存了心将他支开,便道:“你如今若是无事,去凌仙阁替我买些丹药回来。我身上一块灵石也没有,如今只能靠你了。”
  迟声盯着他:“你不会趁我不在时,去找楚吟苒商讨历练之事吧?”
  “我何尝不想亲自查证,”纪云谏伸出失了血色的手,萦绕的灵力几乎微不可察,“眼下我连起身都做不到了。”
  迟声不再言语,留了个防御阵法就闷头往凌仙阁赶去。
  纪云谏于识海中问道:“昨日迟声说他幼年在影宗长大,你为何从来没有提及过?”
  系统没有反应,不知是未曾听到还是在查询。许久,系统声才响起来:【原卷中未有记载,各人经历会根据剧情自动补齐。】
  “这是正常情况吗?”
  【大道法则自有安排,无需置喙。】
  纪云谏仍有疑虑,但既系统如此回答,便转而问道:“若在我寿限之内,仍未有新的任务,该如何处理?”
  第32章 周旋
  【如果宿主身死,将寻找下一任宿主。】
  那为什么系统一开始偏偏选中了自己?纪云谏问道:“你如何确定下一个宿主能帮你达到目的?如果到了关键的节点,剧情却一直没有被补齐,系统会有惩罚吗?”
  【系统将通过计算,选中成功率最高的宿主。】
  自己是这样被选中的吗?反复咀嚼着系统避重就轻的回复,纪云谏终于知道长久的违和感来自何处,最为关键的部分竟一直被他所忽略:“你存在的原因是什么?迟声既然是整卷的主角,为什么需要靠外力来帮助他获得成功?”
  系统无言,正当纪云谏以为它又像往常那般置若罔闻时,提示音竟毫无征兆地又在识海中响起:【本世界已重启多次,未能达到预期。】
  这简短的回应,让纪云谏心中疑虑陡生:“之前是如何失败的?”
  【机缘被截,主角死亡,世界崩塌。】
  “相比之下,主角的情感支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次失败?”
  【……是。】
  “既然如此,我提前死亡对你有什么好处?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很显然应该优先保住主线吧?”
  系统不再回复,一道虚拟的光屏在纪云谏灵海中闪了又闪。将前后的经过串联起来,他心中有数,系统之所以对自己施加惩罚,是忌惮自己依仗着知悉剧情,存了心更改剧情走向,最终再度将它导向那个失败的结局。但他实在冤枉,人的情感哪是外力所能操控的?
  他意欲验证自己猜测的正确性,索性将话挑明:“你我并非是勾心斗角相互制衡的关系,若你想要我助你早日补全剧情,不如多安排几个像样的任务给我,让我多攒点积分,多活几日,再将那阵法古诀兑换了,对迟声的修为也算是大有增益。”
  系统微微闪烁,分析着纪云谏意味深长的话语。它并非是第一个接手这个世界的系统,此方世界游荡在系统任务池中已有数年,无论是业绩多么辉煌的系统,一旦接下这个任务,最终都难逃失败的结局。
  它将纪云谏的数据与以往所有的宿主信息进行比对,无论从韧性、任务完成度、乃至对规则的敏锐程度来评判,都是远超前人。自己正处于晋升考核的关键节点,一条疑难任务的完成记录至关重要。或许在规则允许的模糊地带,为纪云谏提供一些便利,并不算是违规?
  半晌,系统终于开口:【系统可以为你提供支线任务用以兑换积分,但一旦错过主线任务节点,将立刻判定为任务失败。】
  纪云谏总算觉得在和系统的博弈中扳回一局,他从容应道:“当然。那我的修为,可还有回转的余地?”
  【系统规则奖惩分明,即时生效,已经施加的惩罚概不撤回。】
  纪云谏虽不抱什么希望,闻言还是黯然了一瞬,自己不过刚刚触及七转金丹的境界,如今只是系统的一句话,半年的修炼都付之东流。
  未给他太多的思索时间,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话语间隐约带了些安抚的意味:【新的主线任务发布:助迟声夺得宗门大比青年辈中首位。支线任务发布:于栖凤山谷中,寻得上古灵兽,与之缔结灵契。】
  *
  凌仙阁。
  迟声拿出锦囊中仅剩的八十余枚灵石,心下黯然,这最多也不过购得数枚三品灵丹。他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摊上一众高阶灵丹上掠过,心中第一次生出悔意,自己往日随意地将大把灵石耗费在练习法阵之上,待到要用之时方觉囊中羞涩。
  当日左护法所言竟又重新浮现在他心头,迟声心意微动,但若是让公子知道了……
  一番挣扎后,迟声才勉强把念头按捺下去。他将换来的灵丹收于怀中,正欲转身离开,一人却从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抬手就是一道法决向身后袭去,然而那道灵力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掉,一道年轻温和的声音传来:“凌仙阁内禁止私斗,你杀意太重了。”
  迟声闻言望去,眼下一颗泪痣,竟然是池十三。他皱了皱眉头,此人上次主动送来了线索,虽说最终并未派上用场,但似乎本意不坏。他将池十三的手拂开,不欲与其纠缠:“既知不许打斗,就管好自己的手。”
  池十三微眯着眼看他:“你真不记得我了?”
  迟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虽不知真面目,但是观其周身气质,自己确实没有见过此人。池十三将他的警惕尽收眼底,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轻轻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点距离:“不记得也好,看起来纪公子对你不错。”
  迟声平生最恨语焉不详之人,见他提到纪云谏,面色一沉,懒得搭理,转身就打算离开。
  “别再和影宗有任何联系了。”池十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语调平静,迟声欲走的动作却猛然一顿。
  “你知道些什么?”迟声缓缓转身,目光停留在对面那张毫无特点的脸上:“既然如此了解我,为何不敢以真容示人?”
  “早晚有坦诚相见的机会,但不是现在。”池十三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冒犯,目光落在他身上,竟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你既然已经脱了影宗,便不要再回头了。若纪公子知道你想用那禁术为他续命,只怕是也不会同意。”
  “休要胡言。”迟声面色愠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也不知是不是被说中了心思。
  池十三不再多言,只是从袖中取了枚折好的传声符:“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若是遇到难以决断之事,或许可以找我商议。”
  迟声隐约觉得符纸上附着的灵力十分熟悉,难道真是自己忘了的旧相识?他将符纸抽过来匆匆塞入怀中:“若让我知道你对公子胡说八道,我必然不会饶了你。”
  池十三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停在迟声转身的背影上,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看来他确实过得不错。然而,这发自真心的笑容转瞬即逝,一想到影宗,他面色又冷了下来。
  *
  客栈内。
  “纪师兄,你这是……”楚吟苒走入屋内,欲寻他二人商讨后续处理事宜,却只见纪云谏独自靠在床上,面色苍白,与昨晚分别时判若两人。
  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问道:“难道还有妖物余孽,趁不备时偷袭伤了师兄?”
  纪云谏微微摇了下头:“昨晚修炼时伤了经脉,无妨。”
  楚吟苒使了分灵力探查,她目光一滞:“可你的修为,怎么会跌落这么多……”她语言未尽,担忧溢于言表。
  纪云谏对现状已接受了大半,反而主动安慰道:“再修炼三五个月便能重回境界,师妹不必忧心。”
  迟声从凌仙阁回来,恰好见到这一幕,他脚步微顿,随即面色如常地上前将丹药递出:“公子,灵药已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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