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送你回家。”他强硬地往前一步,将对方拉开的一步距离抹消干净,语气笃定,不允许她拒绝。
“……噢。”优抿紧嘴唇,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没有坚持。这大概是因为及川并没有询问她踩水的缘由,也没有指责她,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不过,你如果真的很想踩水……也不是不行。”他补充一句。
对方原本想迈步向前走的动作顿住了。
“……是在取笑我吗?”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
“不是哦,”及川彻笑了,但并不是取笑的意思,而是温和的浅笑,安抚着女孩的情绪,“我之前说过的吧?”
“你有自己的选择,但承受代价的时候,可以依靠我。你看,至少有我在这里,你肯定能安全到家。”
“所以,想做什么都没关系。”
“踩水也可以,在街道上到处跑来跑去,大声喊叫也可以,大哭一场也可以,反正也不怎么危险……”
他掰着手指说出跟秋山优外表完全不搭调的行为。
“小优,偶尔的任性不是坏事,你喜欢这样,你会因此开心的。”
很确定的语句,当然,他并没有说错。
“……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她低声反驳。
“但你刚才就在踩水。”及川无辜。
“你当没看到。”她无赖地抗拒。
“这句话就很小孩子吧……”及川戳破。
“……前辈,”她深吸一口气,表情纠结,又带着点怨念,“如果我说你有时候很讨厭,你会难过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啊。
“啊啦,”及川眨眨眼,“你要现在说吗?”
“嗯。”倒是很坦诚地承认了。
“可以噢,”他尽力让自己别在小优难过的时候笑出声,“说我偶尔很讨厭,是不是其他时候都很喜欢的意思?”
她怎么可以这样的……
让人想揉揉脑袋。
“……及川前辈,”女孩赌气一般别过头,别扭地说出,“很讨厌。”
*
就是很讨厌。
每一次、每一次都让她不知道怎么去应对。生气也生气不起来,总感觉在被牵着走,却又没办法去摆脱。
为什么他能将一切都考虑在内呢?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让人变得安心呢?
为什么,总是他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好讨厌的,麻烦的前辈……
优揉了揉发红的鼻尖,迈步向前,又一次踏进一个水坑。
第73章
伞面隔绝了雨, 唯独风能携着几粒水珠进入。按理来说,在下过一场大雨之后天气應該会变得不错。现在还远远未到入冬的时候,只是今天的溫度有些不讲道理。
及川徹与秋山优并肩而行, 两人走在一起很不搭调。
一个衣着干净整洁、长相格外出挑。另一个裤子沾着泥水、面容毫不起眼。光从外表来看, 他们完全不像是会成为朋友的类型。
就连走路也是。
他会走在没有积水的地面, 鞋子依然保持着干净。她却不管前路如何, 迎着积水,直接踏入,离开时荡起一片波纹。在二人一起走之后,优就不再是用力的踩了, 而是平常地,并不躲避地, 单纯忽略掉积水。
反正衣服和鞋子也不能重新变干, 那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躲开呢?只要不溅到身边人就可以了。于是,灌了水的运动鞋踩在她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那种会边走边响的儿童玩具鞋。
伴隨着轻微的声响,优和及川前辈一起, 沉默而缓慢地向着彼此都清楚的地点走去。
这条路他们已经在放学时间走了很多次。一般岩泉前辈也会在, 前半段路途还会有松川前辈和花卷前辈相隨。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便利店, 偶尔优会提前几个路口离开, 前往国见家。
前辈们人都很好,优喜欢这段与大家一起走路的时间。
不过,及川前辈和其他人,應該是不同的。
是巧合吗?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见到了优放任情绪流淌的狼狈模样了。
不知为何,或许也是因为缘分,及川前辈總是会出现在各种不同的地方, 看见她,抓住她。就连还没有认识的时候,优也是因为及川前辈的指路才找到的青城。
像个无处不在的妖怪。
忽然出现,自作主张地来干扰她的决定,打断她的想法,却又總是能恰好踩中优最能接受的方式,让她没办法去随意责怪。
他的溫柔巧妙而隐晦,他的态度随意而平和。这样一个似乎和优不該有太多关系、仅仅只是同社团前辈的人,却能对她说出:
——可以稍微依靠我一下。
在第一次这样说时,及川前辈似乎有所犹豫。可即便如此,他的话语仍然坚定,这句话很可能经过了深思熟虑,是及川前辈思考过后才说出的建议。
的确,对于优来说,及川徹会带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好像只要有他在,优便会一点点恢复平靜,脱离出被情绪掌控的状态。
像是一种只针对她的特效药。
依靠……吗?
意思是,在遇到困难,在偶尔想撒娇,想发脾气,想不顾一切任性的时候,可以去请求及川前辈的帮助吗?
不太可能吧。
她觉得自己和及川前辈现在的关系,大概还用不上这个词汇。而且她也不会主动这样做的。尽管及川前辈可以敏锐地察觉到很多,尽管他好像真的很乐意对优伸出援手,可是作为被帮助一方的优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难道是及川前辈对待女生都会很溫柔?
可是最开始那段时间,他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至少那个时候,及川看向优的眼神中不会有这种无奈——这种带着纵容与了解的、接受她一切行为的,一点无奈。
“小优。”身旁人忽然叫她的名字,打断了优的思路。
“……嗯。”优脚步未停,只是答應一声表示自己有听见,但没张嘴。
“今天好冷啊。”他并未说出什么对她的劝导和要求,语气随意,像是闲谈。
“是啊……”优认同他这句话,却不提出新的话题。
“不仅天气不好,比賽还输了……啧。”及川前辈踢了踢路边掉下来的松果。
这句话与平日开玩笑随口抱怨时的语气一致,但因为声音低了些,沙哑了些,而显得质感不同。她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是和优一样的不甘心。
“真讨厌啊——明明只差一点。”
“……”
及川前辈主动提起了比賽的话题,而优不知道如何作答。
她捏紧了手指,呼出一口气。本该由经理去履行的职责被及川前辈做了出来。明明及川前辈的遗憾比她更多,感受比她更深刻,可优却反倒成了被照顾的一个。
优张了张嘴,试图挽回一点,却没能发出声音。
该说什么呢?
她甚至都没办法安慰好自己。
在她勉强自己开口之前,对方先抢走了说话的机会。
“小优。”
他放轻了声音,语气犹如一杯温水般平靜,最开始的热度已经褪去一半,喝起来带着余温,缓缓流淌,滋润着她的心境。
“……对不起啊。”
“没能赢下来。”
优因为这句话停下了脚步。
他一定是知道。
他總会知道。
及川前辈有着能够看清她想法的超能力。
或许从在校门口见到她开始,或许在决定等她的时候,或许是下车提醒她打伞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理解了优情绪不对的原因。所以,这个细腻而温柔的前辈现在选择来安慰她,选择给她一个可以去责怪的对象,将一部分责任包揽到自己身上,任由她责怪与迁怒。
真是糟糕透了。
让对方先开口道歉的自己,糟糕透了。
*
那句道歉让女孩停在原地,不再迈步。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太冷,还是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她肩膀的颤抖很明显,而话语也一样。
“……你不需要道歉,”小优语气冷硬,声音干涩,似乎只是说出来字句就已经用尽了全力,“不需要……对我说这个。”
“大家都已经尽力了,我没有责怪谁……我只是、只是有点不甘心……”
她看向地面,喉部滚动,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毕竟不是队員,也没办法上场,所以没有资格接受这份道歉。”
“身为经理,不能保持冷静是我的问题。及川前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女孩弯下腰,对他鞠躬,彻底回绝了及川的试探。
眼前人好像习惯了地把自己封闭起来,与外界隔绝。她可以自然地将善意穿过屏障递出去,却没办法太坦诚地接受其他人的给予。哪怕已经拥有了牵绊,她也做不到理所当然地去提出要求。
所以在社团成員眼中,她只会是周全、细致的经理。而那些更为情绪化,更为纠结任性的一面则是被她好好地隐藏了起来,避开他人,自我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