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接到质问信的李司司两眼放空，不知该如何答复这位母亲。琢磨许久，李司司回信一封，“是，也不是。天命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然，终有母女团聚之日。”
李司司不是故意要占据吕容的身体的，这是系统发布的任务，自己必须要在这具身体中活下。然而，这毫无疑问伤害了一位母亲，令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收到似是而非、语焉不详的回信，望着陌生的笔迹，严氏挥泪如雨，“我要去见她！”
“夫人三思！”
然而，一张被子睡不出两样人，严氏的冲动上头不输吕布。
当日，严氏便点了一队兵马，带着十几个健妇，往彭城去。吕布收到消息的时候，严氏已经出城小半日了。
“去哪儿？！”吕布大惊。
“彭城。”
“哦。”吕布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回九原娘家就成。说罢，摆摆手，令士兵退下。
严氏星夜疾驰，赶到彭城郊外之时才是黎明。太阳尚未越出地平线，天地间灰蓝一片，唯有远处城郭是一片浓重的黑。
“来着何人？！”巡逻士兵发现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立马上前包围。
“九原严氏！”严氏掀开车帘，丢出一张家徽牌印，扬声道，“速去报尔军师，就说我来了。”
士兵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戒心去了大半，又被对方趾高气昂的气势给镇住，捡了牌印便去回禀。
牌印送到李司司跟前的时候，她才刚刚起床洗漱，脑子还没有开始运作，当反应过来来者何人之时，傻眼了——这要怎么对面对！换位思考，倘若是自己被陌生人占据了身体，爸妈一定会又急又恨吧。
不敢见却不得不见，调整了一下情绪，李司司整理好衣冠，视死如归道，“快请那位夫人进城吧！”
严氏被请进来，进门的瞬间因着逆光的缘故，只看到一个腰杆挺直正襟危坐的瘦小身影。待到眼睛渐渐适应昏暗，严氏看清端坐之人，泪水潮涌，情难自抑。
严氏定定看了李司司好一会儿，哽咽问道，“你....你是何人？”这是自己日夜牵挂思量的孩子，可又不是。
李司司微叹一口气，要是对方和自己喊打喊杀，自己还能够硬一点狡辩，可这妇人泪珠一落，自己便像是中了迷魂散，泄了劲，无力对抗。
李司司起身去了后边，端来一盆温水，温声道，“您先洗把脸吧。”
严氏就近看了眼又熟悉又陌生的女儿，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滚滴落，哑声问，“此番到底是何缘故？”
李司司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彼时长安混乱，令嫒深陷其中，全城追捕，群狼环伺，朝不保夕.....”
“我知！”刚刚擦干眼泪的严氏再度挥泪如雨，女儿遗落长安会遭遇怎样的苦难，严氏想都不敢想，此时听李司司寥寥几语便绷不住了。
李司司见对方如此伤心，却也只能继续狠心道，“绝望之际，她向漫天神佛求救，于是，我便来了。”
严氏泪眼朦胧，愣愣地看着李司司，不解其意。
李司司沉声道，“于是，我便进入了这具身体，替她挨过饥饿，替她逃出长安，替她在荒野奔逃，替她立足于此世。”
“那....那您....现在能离开这具身体吗？”严氏信了，她甚至有些羞愧，觉得自己这是用过就丢。可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也只能厚脸皮了。
李司司摇头，“不行。”自己还没有通关，想走也走不了。
“尚有大劫未过。”李司司直视严氏的眼睛，“待到稚童、女子皆能自由、安全地行走于天地之间，她就会回来。”彼时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严氏惊慌，“这怎么可能呢！”稚童、女子皆能自由、安全地行走于天地之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那岂不是说，女儿永远不会回来了？
李司司反问，“为何不能？”
李司司两手一摊，坦然一笑，“我就正在为此而努力。”否则自己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是图谋什么呢？
“你是女子。”严氏喃喃低语。
李司司笑道，“那又如何，女子没有眼睛？不能看书学习？女子没有嘴巴？不能坐而论道？女子没有手臂？不可弯弓射箭？女子没有头脑？不可运筹帷幄？”
“女子比之男子并不缺任何，既男子可为，女子为何不可？”
说罢，李司司不再多言，只保证道，“夫人放心，那一日绝对会到来，届时令嫒就会回来了，生活在一个即使孤身一人也无惧饥寒与迫害的世界。”
信息量实在太大，搅得严氏的脑子成了一团乱麻草。严氏眼睛发直，枯坐许久，终于将乱麻草团理出一根线头来：女儿没死，她是害怕这可怕的世道躲起来了，等乱世结束，天下太平，女儿就会回来了！
第63章
严氏来了就不走了。
“芯子虽不是吾女, 然躯壳、血肉、肌肤、鬓发皆是！”在严氏看来，李司司着实对自家女儿的身体照顾不周。看这头发，活似鸟窝；看这小脸，堪比难民。拍拍肩膀, 骨头硬得硌手。
这怎么能行呢！自家女儿回来后难道要接手这么破烂身子吗？
“我没空理会这些。”李司司不在乎, 主要是周围大家都活得很潦草, 自己起码隔三差五还洗澡洗头呢，算是讲究的了。
“不碍事。”严氏很坚决, “你看文书的时候，我帮你梳头，丁点不会耽误什么。”
“？”李司司不禁心生怀疑, 小声嘀咕道, “万一你趁机偷看文书怎么办？”
严氏被李司司的小人之心给气笑了, “妇看的你的文书有何用？给姓吕的通风报信吗？”严氏将女儿所遭受的苦难全记在了吕布头上, 如今都只唤他“姓吕的”。
“行吧行吧。”面对严氏, 李司司总有几分愧疚, 行动间多有忍让。说罢，李司司解开发带，浓密而杂乱的头发瞬间炸开, 宛若一只潦草的小狮子。
“怎么成这样了！”严氏心疼不已。
李司司道，“逃亡路上，女孩儿不容易, 就胡乱割了发揪揪。”
闻言，严氏越发心疼，手上动作越发轻柔。
严氏梳头，李司司双手环胸而抱，眼睛看着桌几上的地图, 好似在沉着思索着什么。实际上，李司司什么也没看进脑，反而浑身紧绷着——她怕严氏会突然爆起刺杀自己。
“罢了。”严氏叹了一口气，丢下手中的木梳，“我只是也想做些什么，但反倒好像添麻烦了。”
“你想做什么？”李司司不解地望向严氏。
严氏自嘲一笑，“还不是你说女子亦有眼有口，有手有脑，必不男人差什么......”李司司的一番剖白带给严氏的不仅仅有希望，还有震撼。
“我也想为这世道做些什么，好教容儿早些回来。”可是，严氏绞尽脑汁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除了为你打点日常起居，我还能做什么？”
看着沮丧的严氏，李司司笑道，“您能做的可多啦！”说着，扒着指头列数起来，“你可以去羊毛纺织基地，教授女工们一些贵族喜欢的漂亮花色，如此产品就会更加畅销，赚更多的银钱。”
“你可以去走访难民营，救助老弱病残。”
“你还识字，会算术，可以去小学堂当夫子。”
“对了！”李司司眼睛一亮，“你的护卫都是女子，她们是你训练出来的吗？你甚至可以招募更多的女子，组建一支女子护卫队，于此乱世中专门救助女孩儿。”
“你想，这天下，如您女儿一般失去家园、失去亲人，无所庇佑的女子何其繁多！”
李司司每举一个例子，严氏的眼睛便亮一分，她情不自禁握紧拳头，喃喃问道，“我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李司司站起身，张开双臂，广袖招展，宛若一只飘摇的鹰，她傲然道，“炎汉陨落，礼法崩塌，旧秩序已经被打破，这正是你我最好的机会！”
严氏被说服了，撸起袖子加入了李司司的“梦想国”。
给严氏找到了活儿干，李司司顿时松了一口气，立马招来诸位将领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目前看来，徐州三足鼎立，在近期内不会生乱。”李司司拿着长棍在地图上划了个圈，指向兖州地块，“但是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当主动出击。”如今彭城兵多粮广，民心安定，适合出兵扩大地盘。
“兖州？”张横拧眉，“曹操可不好打。”曹操部下文有谋臣，武有猛将，威镇山东。
“何不渡河南下，占据江淮地区？”江淮地区多富硕啊！
“不成！”立有人反驳，“袁氏四世三公岂是好惹，万一咱们南下之时，袁绍从北边来攻怎好？”
“不可能！袁家兄弟并不齐心。”
诸人七嘴八舌讨论许久，得不出个答案，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端坐中央的李司司，“还请军师定夺。”
李司司还是指向兖州，道，“先派斥候去探曹军动向，近期曹操估摸会大军出动，届时兖州兵力空虚，就是你我的好时机。”马超如今在长安勤王，曹操焉能坐得住？——天子蒙尘，奉天子以从众望，不世之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