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太古时期的言语和许诺都是有力量的,更罔论这文字还是被天道认可的、出自仓颉之手的语言之载体,从她们数百年前签订的盟书,至今仍然灼灼生辉,未曾褪色半分一事上便能看出,这份力量究竟有多浩瀚奥妙。
自从有了名字的牵绊之后,这些生灵们就在炎黄部落里繁衍开了,对此,姬还信心满满地畅想过未来的情形:
“只要他不吃人,不是怪物,那到头来,总是能教好的。等他长大一些,就把他送去仓颉和听訞那里学习。毕竟这是嫘祖的孩子,总不能半点好都没从他的母亲身上学到吧?”
“更何况我还答应过嫘祖,说会把她的孩子当成我的一样来抚养。只要他没有毁约,我就不能背信弃义,因为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过背弃盟约的恶行。”
于是姬取来嫘祖的遗物,为他制作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衣衫;又请来听訞,传授他御兽的法术;共工教给他治水的本领,仓颉手把手带着他认识文字,部落中的其他人也齐心协力地为他带来粮食和肉类,就这样,嫘祖的遗孤便在部落中,一点点地长大了。
虽然他的面容还是那样丑陋,痴肥得总感觉看一眼就能炼出三斤猪油来,在整个部落里都是肌肉线条分明的身躯的衬托下,便分外明显;但好歹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人类的声音,而且看起来也似乎很温和,学东西也很快,做起事情来也又认真又高效,时间一久,人们就逐渐接纳了他,连带着将随后而生的这些“他们”,也一并纳入她们的保护范围中了。
不仅如此,少昊还在某日劳作的时候,驯服了几只鸟儿来替他传信,也算是勉强拥有了“鸟类”的神职;见此情形,姬只觉十分欣慰,甚至把“让少昊来辅佐部分工作”的计划都提上了日程:
毕竟自从夸娥身殒,嫘祖化星之后,黄帝麾下人才济济的盛况便从此一去不复返,只有仓颉一根独苗能和她一起分担工作;因着她们都是神灵,哪怕疲劳了,恢复起来也更快些,于是两人成功在几万年前就达成了“007得险些过劳死还没有加班费”的成就,真是可喜可贺。
只不过和姬不同,听訞对少昊属实是半点滤镜都没有。
不仅因为她是炎帝的部将,因此对和她同辈的嫘祖的托孤没什么“这是我的责任”的感触——这种责任感应该是长辈对晚辈才有的,就好比昆仑之主对炎黄二帝,再好比炎黄二帝对她们麾下的百官,她一个和嫘祖平辈的人属实没必要去咸吃萝卜淡操心——更因为她是炎帝麾下第一巫,天生自带“教化”的职能,能明显感受到,被她驯服的百兽,和被少昊御使的鸟类们,有着微妙的不同,就好像它们是被少昊用蛮力强行征来的,而并非用恩德感召来的。
不仅如此,听訞在面对着这些眼睛比老鼠还要小,身躯却白软得活像一对蛆虫的同伴的时候,经常有一种隐隐的不祥感,从她的内心泛上:
因为但凡是有生活经验的,亲眼见到清水和墨汁是如何混在一起的,就都该知道,二者接触后,一定是互相影响、互相侵染的关系。
天道让他们降生世间,是仅仅考虑到“大地的浊气也需要有个出口”,还是考虑到“要让清浊调和,把浊气给变得可教化”?
如果是前者,那也就算了;但如果是后者的话……她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把“不可教化”的物种,变得像她们一样?
然而在听訞的疑惑与忧虑得到解答之前,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从天而降,砸到了她头上。
那是某个夏日的中午,听訞刚刚从河边放羊回来,打算去看看姬的状况如何,毕竟一到这个季节,姬的身体状况就不得不在两个极端上来回蹦跶:
想要通风,就可能着凉;但是如果捂得严严实实,那么她就一定会中暑。
哎,愁人。听訞摇摇头,从姜的药田里随手薅了两把薄荷,就往姬所在的石屋去了,打算给她泡水喝解暑。
结果她刚走到石屋的旁边,就看见少昊带着一帮人趴在墙上,哼哼唧唧,蠕动来蠕动去的,鬼知道这帮人是在干什么。
听訞立时便心生疑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虽说最近天气热了,背阴处的石头相对来说比较凉快,不少女人们劳作回来后,都会在阴凉处透个气;但问题是,这帮男人的动作,完全不像是在乘凉啊?
一帮人光着屁股趴在墙上也就算了,可问题是还在那里拱来拱去的干什么?这个动作不会压着下半身某个多出来的部位吗?更别提他们上半身的动作还格外一致,黑的白的黄的花的,十好几个头颅就这样抻直了脖子,试图往石屋里面瞧,好像里面有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可这是姬所在的房间,里面除了近些年来,因为教养少昊而耗尽心血,因此愈发虚弱,常年昏迷的黄帝本人,没有任何别的东西;硬要说的话,就只有那一堆摞成小山的文书;可少昊这帮人平日里对文书工作半点都不感兴趣,他真的有那个闲心去看文书吗?谁家好人看文书会带着一帮人在墙上蛄蛹啊?
——更何况准确来说,他们不仅是对文书不感兴趣,是对所有劳心劳力的工作都不感兴趣,拈轻怕重,挑三拣四,用的借口还让人没法拒绝,“我们太累了太弱了,要不你们帮帮忙吧”,天生自带“帮助弱者”等一干善行美德的女人根本没法拒绝自称弱者的他们的恳求,就只能从这帮男人的手上接过烂摊子,替他们干活。
由此看来,听訞合理怀疑“少昊驯服鸟类根本就不是他的职能,纯属是因为他偷懒,不想受累,要强行征用别人的劳动力”这一点太正常了。
听訞本就对少昊等人的品行心中存疑,眼下见他们行事古怪,表情猥琐,心头立时火起,便挥舞着藤杖把他们全都赶走了:
“去去去,这么热的天也不嫌燥得慌?都挤在这儿干什么呢,要是打扰了主君休息,我可活剥了你们的皮!”
听訞在部落中的地位很高,她一出声,这帮男人们便立刻“嘿嘿”笑着作鸟兽散,之前被他们的身影遮住了的石墙的景象,立时呈现在了听訞面前,使得听訞得以明白,为什么这个动作没压着他们:
一排圆圆的孔洞出现在了石墙上,不少孔洞的里面还挂着粘稠的液体,看这些孔洞的大小,正好能让他们把下半身塞进去。
听訞见到这些孔洞后,心中不祥的阴云便愈发浓厚了,但她挂念姬的安全,只得先任劳任怨清理屋子:
她先是把石墙冲洗了一遍,然后又动用法术让石头们开始自行生长,堵上这些窟窿,最后她才进屋去,忧心忡忡地叫醒了姬,把刚刚外面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
就算这帮男人之前在石墙上磨蹭的时候,发出的宛如公猪发情的哼哼唧唧声不大,可听訞用法术打扫周围的声音也绝对不小。然而即便如此,面色苍白的姬也依然沉睡着,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无疑是这些年来精心抚养少昊的过程耗费了她太多的心血,才使得金缕玉衣都无法延缓她的衰弱。
在听说了这件事后,姬一张口,还未说出半句话,便是一顿猛咳,好不容易才止住,星星点点的红色喷溅在丝帛的被面上,与她说话时带出的浓重血腥气应和之下,便愈发让人心惊肉跳:
“他这是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听訞沉声道,“但我总觉得不太好,主君莫要忧愁,我这就去看看。”
而听訞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她沿着这群男人的足迹向前追去,没多久,就来到了河边,便看见刚刚还趴在石墙上戳来戳去的他们,已经伏在山羊们的身上拱来拱去了。
山羊们明显想要四下逃窜,却因为它们之前已经和听訞说好了,要来到部落附近定居,不能背信弃约离开这里,因为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毁约的说法,它们只能在这方圆之地躲来躲去,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从羊群中不停传来,嘶哑凄厉,活像是某种酷刑。
听訞只觉两眼一黑,某种与少昊降生时格外类似的“未知”的恶寒再度袭击了她:
她辛辛苦苦从戈壁滩上把羊群们带过来,是要给部落里的人做更暖和的衣服和被子的,不是送来让他们折磨的;再说了,他们要是真闲着没事,就去种地和打猎啊,在这里跟羊群混在一起干什么?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不仅如此,在亲眼见到这诡异的一幕后,某种莫名的排斥和怒火,便在她的心底高燃起来了,无声地告诉她,这不是虐杀和折磨,却是更可怕的、能毁灭一个族群的东西。
在这无形的怒火催逼之下,等听訞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抄着藤杖,把这帮刚刚还伏在墙上和羊上的男人揍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出气多进气少了,厉声喝道:
“你们可放过我的羊吧!!!”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灵感来源大概是这么一条动态,在哪里看见的忘了,只记得大概内容,就是河南水灾期间,一个男的给河南地区的某位受灾女生发私信,前面还伪装得好好的,然后大半夜突然发情,对女生性骚扰开黄腔,前后对比鲜明,“河南加油,后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