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如此一来,等到走“科举”路子的三百名专业对口的实践型人才站到太和殿上之时,贺贞的扫盲工作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直接导致,秦姝在南北两方民间本来就很高的声望,在她和贺贞的互帮互助之下,简直就像是坐了火箭似的一飞冲天。
  这不,连白再香的亲卫队、这些本来应该和统治者一条心的宫人,都没跟着官方去信仰什么劳什子的“北魏天神”,而是依然聚在六合灵妙真君的座下。
  已知:贺贞奉六合灵妙真君之命,前来梦中授书;
  可得,自己和六合灵妙真君多少也有点关系。
  已知:这些小动物的冤魂是在六合灵妙真君查封地府后逃出来的;
  可得,这些小动物和六合灵妙真君多少也有点关系。
  ——四舍五入一下,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同担,不要客气!
  由此可见,这帮人不是不激动,是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当场变成傻子了,为首的这姑娘还能维持着神智上前来搭话,哪怕刚开口的时候还结结巴巴、语不成句,也已是心志格外坚定的翘楚:
  “所以……你们是趁地府大乱,逃出来的。可你们既然都托了六合灵妙真君的福侥幸逃脱,为何不索性一事不烦二主,求她去帮你们说话呢?”
  ——你们要是能找到六合灵妙真君的话,你们可以诉苦申冤,我们也能见见这尊大神,还能让她看看我们现在的成就。你们可能会小赚,但我们绝对不亏!
  她这番话说出口后,又有一只揣着前爪的黑猫蹒跚上线,往白再香的靴子里吐了个毛球。细细看去的话,它根本就不是像普通猫猫那样因为天冷和悠闲正常揣着手,而是四肢都被砍断了,这才走路没法走,站也站不稳:
  “我们倒是有心去找真君诉苦,可真君只掌三界姻缘,管不得我们的事情;我们是枉死的冤魂,法力低微,上不得三十三重天告状,就只能委托你了。”
  白再香沉吟片刻,回首望了一眼八成再过半晌也醒不过来的贺太傅,立刻就有了决断:
  抓一个也是抓,抓两个也是抓,来都来了!
  于是她问道:“还请诸位明示,谢端这家伙现在身在何处?我这就捉了他一同回京去——”
  然而等白再香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刚刚还挤成一团的小动物们全都消失不见了,好像刚刚它们从没来过似的;而与此同时,从白再香身后的山林里,也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和喊痛声。
  片刻后,一位身穿官袍,衣裳和脸上都带了好几道树枝划出来的痕迹的男子,跌跌撞撞映入了她们的眼帘,一看就是从雁门军的营地那边逃命过来的。
  他一边在口中絮絮念“真晦气,怎么遇上了鬼打墙”,一边抬起头来,辨认了一下面前人的面孔。
  然后他整个人就僵住了,只能看着白再香对他露出个怎么看怎么像“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冷酷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和他打招呼道:
  “谢大人,真是好久不见哪。”
  谢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发现,不仅白再香对他的态度不怎么样,连她身边的亲兵也一副“我今天就要在这里把你活剥了皮”的神情,端的是凶恶至极: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你偏来投。左右,与我拿下,把这附贼作乱的奸臣带回宫中,听凭陛下发落!”
  谢端立刻转身就想逃,可他本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没啥力气;除去他自身觉得“我受神仙庇佑所以也很厉害”的自信,还有替身术带给他的错觉之外,谢端本人事实上已经虚得差不多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连半丈都没能跑出去,便被如虎似狼扑上来的亲兵们一人一只胳膊地按在了地上,她们对视一眼后还觉得不保险,于是手下动作快如闪电,“唰唰唰”地就把他的两边膀子给卸了下来。
  谢端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他小的时候,是吃父母贪来的民脂民膏长大的,一出生就已经站在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的人终其一生都不能达到的顶点上了;等到后来,压榨百姓太过、被反噬致死的谢家一夜倾颓,败落了下去,谢端就又被好心的养父收养,供他读书,教他种地,他的生活水平就又和这个时代至少一半的普通小农阶级持平了;再后来,他捡到了“田螺姑娘”后,更是过上了靠着压榨女性劳动力而取得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如果不看“田螺姑娘”的本体,那这的确是神仙一样的好生活。
  两边胳膊关节齐齐脱臼之后,谢端痛得当场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前一黑,金星乱迸,尖锐的蜂鸣声在耳中盘旋不去。在极端的痛楚下,他的肌肉痉挛得让他一瞬间都有些想要呕吐的意味了,难闻的酸气从腹中翻腾上来,黄绿色的酸水一口喷出:
  “呕——”
  他的反应把两位亲兵都吓到了。虽说她们按住谢端的手还是没放松半分,不过两人已转向白再香求助道:
  “将军明鉴,我们根本就没下什么重手。”
  “纯属是他自己太弱了才会反应这么大的,真不关我们的事。”
  白再香挥挥手,不在意道:“我晓得,你看这家伙的身板,他真要能抗住你俩这一下那才不对劲呢。好了,通通带走。”
  可谢端还在挣扎不止,反抗道:“你们、你们不能绑我!我夫人说,我将来是有大本事的人,能位及三公,怀金垂紫,你们要是绑了我,将来一定会遭报应!”
  白再香闻言,立刻毫不犹豫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怒道:“区区乱臣贼子,安敢作此大逆不道之言!”
  若换做后宫宅院里那些,被常年困在这方寸之地,只能作为他人的“配偶”和“礼物”活着的女子,她们饮食受限,也没有锻炼的途径、方法和必要,这一巴掌下去,如果没有护甲加成,八成连对面的脸都划不破。
  所以她们再怎么愤怒,再怎么绝望,落在掌管她们生死的人眼中,也都是无伤大雅的撒娇,不必放在心上。
  可白再香不一样。
  她在御兽苑里干了这么多年的驯兽师,连老虎和豹子都能按住;再加上后来又上了战场,剑都拿得,仗都打得,人就更打得了。
  于是白再香这一掌下去,直接就在谢端的脸上开了个酱油铺,青的红的紫的齐齐迸出,讲究的就是一个热热闹闹、精彩纷呈,鼻子当中折断,鲜血清涕横流不止,面皮当场高肿半寸,红亮得透光,离得近些的人甚至都能听到谢端的颈骨在这一掌之下陡然扭转发出的“嘎嘣”声。
  谢端剧痛之下,从口中喷出一颗带着血的牙齿,随即双眼一翻,两耳流血地直接晕了过去,人事不省。亲兵伸手在他的鼻下探了探,随即禀报道:
  “将军,他好像都快闭气了——所以说我们之前是真的没下重手,纯属是他自己太弱了,真的!”
  他闹了这一出,叫白再香都不自信起来了,她对着自己的手左看右看,难以置信道:
  “……这人是真的晕过去了,还是在卖惨呢?这,这……”
  如果这个世界的走向按照正常时间线来,也就是上下五千年来只有武则天一位女帝的走向,那么再过一千六百年左右,就会有没落的贵族子弟为了赚钱,带着并不值钱的瓷器在街上走,随机挑选一个看起来有钱的倒霉蛋撞上去,把瓷器趁机碰碎后,抓着苦主要钱赔偿。
  等到了那个时候,就有个很贴切的词能形容这种行为了:
  碰瓷儿。
  只可惜现在还没到那时候,况且自瑶池王母醒来后,人间的走向也截然不同了,使得白再香苦思冥想了好久也没能找出个词儿来,最后只能忿忿道:
  “……这作风,古往今来上下五千年,也没见着第二个!怎么就没个词儿专门骂他呢?!”
  ——从此,“谢端”这个人名在骂街领域的含金量立刻扶摇直上,只一个人名,就能概括见色起意、弱不禁风、自视甚高、一事无成等种种含义,直接越过“牛郎”成为骂街领域高频热词第一名。
  ——不过那也是谢端不久后被问斩,再往后的事情了。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速速回转京中,打扫战场,清点人手,关押俘虏。于是一盏茶之后,白再香和她的亲兵们带着两个格外之前的俘虏,和大部队成功汇合。
  此时的雁门叛军早已元气大伤,担任临时指挥官的护国大将军副官因战前脱逃,已被心怀不满哗变的士兵斩首。
  他这一死,剩下的人便愈发群龙无首,作鸟兽散,死的死,逃的逃。
  京城守军本以为自己的任务是血战,结果到头来,血战的成分只占了一半不到,剩下一大半的成分是围截堵人,也算是一大奇景了。
  白再香命众人收拾残局,打扫战场,又参考了钱妙真和贺贞的意见,严令她们将雁门军阵地周围遍洒生石灰和水,高温消毒,就地掩埋、焚烧尸体等秽物,这才班师回朝。
  可巧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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