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你们还在这儿等什么呀?真是傻子,就没人告诉你们,凌霄宝殿大会早就不开了,现在大家都在瑶池开会么?”
这两人便是形影不离的痴梦仙姑和钟情大士,也是改革派里的主力之一,虽说瑶池王母曾说过“没什么要紧事可以不来”这样的话,但她们还是没有错过任何一场大会,因为要获取最新的政策和动向,这样才能方便协调工作。
没想到今日,路过原凌霄宝殿废墟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这两个消息落后得不知道被抛在哪个年份的家伙,便好心提醒道:
“眼下瑶池的位置每日都在变动,你们若是有心上书,可要赶紧了,毕竟晚一天就要多走一天的路。”
被她们这么一提醒,来自两位失败的建筑师的奏折,才终于辗转抵达了瑶池王母的手中。
瑶池王母只略一看这本奏折,便兴致缺缺地将其丢了开来,决断道:
“既然修不起来,就不用修了,或许是天道的意思呢?我更想知道,玉帝他征召你们来的时候,是走的公账还是私账?”
一旁抱着算盘的引愁金女也拼命点头赞同道:“是的是的,这对我们负责做账的人来说很重要,请务必连着陛下聘请二位来做工的薪酬待遇一同告诉我,前几日核算数据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少了半钱银子,惊得我一晚上没睡着。”
——做会计的,最怕的不是突然出现几十万的大额误差,因为越是这种误差就越好找,最怕的就是突然出现在小数点后面的0.01,鬼知道是哪里出的岔子了!
两位龙子虽说是被征召来做修房子这种小事的,但毕竟还是真龙之后,在水族里颇有些地位;再加上人间天子常常以龙为图腾,格外尊敬这一族,这一来一往,龙族里年轻的一代便多多少少有了些自矜感,就好像捧着他们、哄着他们的凡人多了之后,他们就真的是什么大人物了似的。
于是鸱吻和螭开口的时候,便难免带了些“不识民间疾苦”的意味出来:
“引愁金女,这话不对,你都是做神仙的人了,却还在为这一厘半钱的小事计较,是不是有些太小家子气?”
“不过是半钱银子,我给你补上就是了,别在这种地方较真——”比起账本的问题来,不该是凌霄玉帝的需求最要紧么?就别盯着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小事了。
然而这两位龙子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因为在他们之先,有一道更冷、更威严的声音,从那仙雾缭绕的玉阶金座上传来了:
“两位,好胆啊。”
瑶池王母微微前倾身体,凝视着跪在面前的两条小龙,独属于掌权者的威严和压迫,便伴随着她的动作,悄然无声却又巍巍如山岳地压下来了:
“怪不得水族从来上不得瑶池金殿,这般见地,怎能污我大雅之堂。”
“引愁金女可不是普通神仙,她眼下正领我命,负责核实天界有无‘攀人情、走后门’的以权谋私之事,核查账本便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这种做实事的英才豪杰,可比你们这些只能在下界苟且、平日里连天界大门都进不来的畜生,好上一万倍。”
“再者,这是我亲封的六合灵妙真君的得力爱将,你怎么敢随意议论她?是人间的风气把你给带坏了,还是你觉得天界的掌权者依然是凌霄玉帝,而不是我这个休养了几百年的‘废人’,所以你敢藐视我?”
这番话一出来,鸱吻和螭便齐齐面如土色,因为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如果天界现在还是玉皇大帝掌权的话,那么他们身为被玉帝请来修缮凌霄宝殿的人,被瑶池王母如此严厉当众斥责,就等于是在往玉皇大帝的脸上扇巴掌。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出来,帮这两位龙子说几句好话,缓解一下气氛。
可是他没有。
不仅如此,虽说两位龙子之前从未来过天界,但王母衰微休养、玉帝代为掌权的这一印象,已经在他们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虽说后来,瑶池王母颁布了一系列新政,又任命了许多人才,可这些事情离水族终究还是太远了,没有办法改变他们早已形成的根深蒂固的认知,绝大多数水族还是觉得,这是她彻底身解道消之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可眼下,当瑶池王母的怒意和影子,如无形却慑人的黑云般覆压在他们头顶,令人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只凭放出来的气势就能让他们动弹不得、抖若筛糠之时,两位龙子才欲哭无泪地发现,他们的认知好像出了点问题——不对,是出了大问题:
瑶池王母哪里衰微了!如果这种气势、这种法律都能被睁眼瞎说成是衰微的话,那三界中的其他生灵的状态算什么,算死人吗?!是谁谎报军情,真该死啊!!
想通这一点后,两人齐齐在心底大骂关键时刻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凌霄玉帝八百遍,同时毫不犹豫齐齐叩首,沉闷的撞击声在瑶池内连连响起,可见这两人别的不说,膝盖是足够软,头骨也是真的硬:
“陛下,饶命啊陛下!刚刚那纯属是无心之言,不是有意冒犯的!”
“请陛下明鉴,我等实在无他心,实在是……对,实在是我等在人间待得太久,被人间的浮躁风气带坏了……”
然而这两人结结巴巴的辩解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瑶池王母已经招手叫来了司法宫的部下,正在对照着新整理出来的细化版《天界大典》查询这两人的情况应该如何处理,主打的就是一个有法可依、有法必依。
眼看着瑶池王母半点不想搭理他们,两位龙子立刻头脑转得飞快,开始曲线救国起来了。
眼下瑶池王母还在金座上坐着呢,他们也不敢起身,就这样保持着跪姿,弓腰塌背,一点点膝行挪过去,对着引愁金女便是一顿哭诉:
“还请仙子替我等向王母求情,我等愿献上明珠千斛、珊瑚树百棵赔罪。”
“水族久居人间,对天界诸事知之甚少,我等真真不知仙子是六合灵妙真君部下,更不知仙子奉旨办理的竟是这般要紧事,还请仙子大人有大量,看在无知者无罪的份上,莫要跟我们这两个无用的废物计较罢?”
很可惜,引愁金女已经在太虚幻境的仓库里打了几百年的算盘,现在她的心就像是算盘珠子一样冷,半点没有被这两位龙子捧出的重礼和苦苦哀求打动,只按照规章制度继续问道:“所以,凌霄宝殿上的那位陛下在雇佣你们两人来修缮废墟的时候,走的是什么账?”
两位龙子面面相觑片刻后,嗫嚅道:“陛下……没跟我们说工钱的事。”
引愁金女一个倒抽冷气,险些表演一个原地昏厥:?!?!
——要我老命了,也就是说我还得去检查检查账本,从书山书海的记录里把那不翼而飞的半钱银子给核对出来是吗?!
结果她垂头丧气的神情,反而被两位龙子误解成了“赔罪礼不够重”的婉拒,两人还以为引愁金女能开口帮自己说话,不由得大喜过望,加倍恳求:
“我们一见仙子,就知道仙子是个好心人,还请仙子可怜可怜我们则个。”
“仙子要是觉得这些礼物不够重,我等愿再额外献上龙鳞甲一件!”
这个东西可算让引愁金女提起了些兴趣,便问道:“龙鳞甲是何物?”
鸱吻和螭两位龙子便赶忙解释道:
“我等龙族,除去颈下三寸有逆鳞,触者即死之外,逆鳞旁还有副鳞一枚,须三千年长成,三千年凝实,炼化之后,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五千年前,四海龙王为两位陛下祝寿之时,曾命万万龙族各取副鳞一枚,求共工祝融炼化后,铸造神器,名‘龙鳞甲’。”
“身穿此甲,除去能不受任何外物伤害之外,更能过高山深涧都如履平地,还可以在水下呼吸,最妙的是,它可以随主人的心意变幻外形和重量,虽以甲胄为名,实则轻如鸿毛,日常穿着也不碍事的。”
“只不过后来,四海龙王寻得更精妙的日月乾坤镜一面,此宝物能分成两面,暗合两位陛下身份,便将这镜子替换了龙鳞甲献上去了。”
“听说六合灵妙真君领受双职,前途无量,若有此等宝物加持,绝对可以如虎添翼,战功更上一层楼!”
引愁金女的面容愈发扭曲了:?!?!
——听听,这都是什么好东西。但凡这玩意儿不是这两个棒槌,在这么要命的微妙时刻拿出来的,日后我等携灵芝仙草、玉液金丹前往龙宫,还愁换不到区区一副龙鳞甲给秦君做护身衣服么?
——可我要是现在收下这东西,就和当着瑶池王母的面受贿没什么两样了;而且为了避嫌,以后只怕也不能去求购……可恶!你们这两条龙是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竟然在瑶池上当众送礼求情,是生怕你们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打算在被处罚之前拉我下水?!
正在引愁金女恨不得用算盘把面前这两位龙子的脑壳开瓢,好好看看里面的具体构造的时候,痴梦仙姑和钟情大士携手步入瑶池,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