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月孛星君耐心听金光圣母怨气冲天说了好一阵子,金光圣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自己在单方面倾倒情绪垃圾,便赶紧整理了下情绪,不好意思地笑道:
  “哎,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事啊……人人都说我们感情好,可大家越这么说,我对他有意见时,就越张不开这个口。没成想今天在星君面前没收住话头,叫你见笑了。”
  月孛星君朗朗一笑,摆摆手:“没什么,都是小事,金光圣母不必放在心上——话说金光圣母未成神时,在人间的名字是朱佩娘来着?”
  金光圣母点点头,月孛星君又道:
  “真巧,我本名是朱孛娘,和你只差一字。”
  她的声音格外响亮,也难怪众神仙里有不少人曾私下里开玩笑地称呼她为“女雷公”;可谁承想,当雷公真的被撤职后,还真就是月孛星君来接了他的位置,或许这也是命中注定之事吧:
  “我看金光圣母性子刚正,嫉恶如仇,想来和我是同路人。日后你我二人要一同执掌雷部,若金光圣母不弃,我愿与你结拜姊妹,从此往后,互相扶持,一心同体,你看如何?”
  金光圣母立时大喜,因为这可真是实实在在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咬一口满嘴流油的那种:
  在被派来司掌雷部之前,月孛星君是七政四余里的正经星君,掌天下凶杀。要论起处理正事大事的经验来,比天天只负责在天界和人间来回奔波、惩恶扬善、打雷放闪的雷公电母不知道丰富了多少倍。
  就好比雷公电母二人第一次和秦姝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天孙织女一案上。当时雷公电母对《天界大典》运用并不是很熟练,在执法权被人间抢先一步拿到手后,直接就懵了,要不是痴梦仙姑加以提点,他们还真不知道这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天雷应该往哪里打。
  但如果从此之后有月孛星君帮忙,她就再也不用为这些事情烦忧了!
  于是金光圣母忙不迭道:“承蒙星君不弃,我愿与星君结拜姊妹,从此同心同德,共掌雷部——只是恕我冒昧,星君为何会选中我呢?”
  月孛星君沉吟片刻,突然反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自陛下把大会地点改成瑶池,把频率增加到五日一次之后,你来应卯过多少次?”
  金光圣母不明所以地挠挠头,回答道:“肯定次次都来啊?雷公已经犯懒缺席了,要是电母也不在,那不就真真乱套了么?”
  月孛星君又道:“陛下已经说过,非必要人士可不必前来瑶池大会应卯。依你之见,什么叫‘非必要人士’?”
  金光圣母下意识道:“反正不是我,我觉得我的工作还蛮重要的。”
  月孛星君微微一笑,回答了自己提出的第二个问题:“是我。”
  金光圣母惊讶道:“怎么会?星君执掌九天之下一切凶杀,何等气派威风,怎么会是陛下所说的‘非必要人士’呢?”
  月孛星君叹了口气:“因为执掌凶杀的鬼神太多了。”
  “三十三重天中,瑶池王母的旧职就是司天之厉及五残;在人间,更有你和雷公二人司掌雷部,惩恶扬善;更别提幽冥地府里,还有十殿阎罗、五方判官执掌生死簿。”
  “论地位,我不及陛下,自然不敢与陛下相争;论功绩,我不及你二人司掌雷部,有切实权力;论靠山,我比不上自成一体的幽冥界,自然不敢去他们手中夺权。”
  “如此算来,被多位神灵重复职权覆盖的我,才是陛下口中的‘非必要人士’。只要雷公、电母、瑶池王母三人中有一人前来参与瑶池大会,理论上来说,我就可以做甩手掌柜偷懒了。”
  金光圣母沉默良久,才抬头坚定道:
  “可你还是来了。”
  “我嘴笨得很,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知道,明明有着充分理由不来,却还是每次瑶池大会都坚持应卯的星君,和我才是实实在在的一路人。”
  她伸出手去,在擦肩而过的萧萧长风和渺渺云雾里,握住了月孛星君的手,朱红的衣裳覆盖在玄霞鹤寿的大袖上,一瞬间让人有种“理应如此”的错觉:
  “既如此,以后还请阿孛姐姐多加照拂。”
  “可不敢这么说!”月孛星君连连摆手笑道,“我也是有私心的。”
  “人一旦长期处于过分安逸的环境中,就会慢慢忘记自己的初心。雷公多少年前,不也是个勤政的人么?可自从你二人在人间香火鼎盛、功德大涨之后,他也开始犯懒了,可见惰性这种东西,便是神仙,也逃不过去的。”
  “今日我认阿佩做妹子,便是见你多年来始终不曾因香火旺盛而懈怠半分,是持之以恒、始终如一之人,故请阿佩助我一臂之力。若多年后我也有所懈怠,还请阿佩看在今日情分上提点几句,愚姐感激不尽。”
  二人说话间,飞速便抵达了人界,再经由阴山前往幽冥,只不过呈现在她们面前的景象,和她们设想中的“秦君身陷险境需要我们点兵救援”截然相反:
  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十殿阎罗,眼下是衣袍也散了,发冠也歪了,半点往日里的威风也无,一个个被反缚双手捆成一列,东倒西歪、垂头丧气地坐在一起,活像一盘没种齐的萝卜。
  不仅如此,秦姝还直接把森罗殿里的所有册子都搬了出来,直接原封不动地放进箱子里再贴封条,幽冥鬼使们在她的驱使下忙得脚不沾地,忙得活像一个个被狠抽了鞭子就停不下来的陀螺。
  她们每搬出一叠新的册子,十殿阎罗的脸色便愈发难看一分,简直就像是有人拿着刀子从他们的心头上剜肉似的,对面无表情的秦姝苦哈哈告饶道:
  “秦君,算了算了……别查了!”
  “这个不是命簿册子,是我们的私账,难道这个都要拿去给陛下看吗?”
  “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那一天,望着被秦姝跨界使唤得团团转的鬼使们,还有恨不得打滚求饶的十殿阎罗,朱佩娘和朱孛娘终于无比深刻地认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秦君是真的干实事的人。有曾经埋头苦干、眼下却半途而废的雷公对比,就愈发显出来秦君多年来始终不辞辛劳、尽心竭力有多难能可贵了。
  第二,秦君的真君名号,武力含金量是真的高。
  作者有话说:
  1慌得那十代冥王急整衣来着;见他相貌凶恶,即排下班次,应声高叫道:“上仙留名!上仙留名!”……十王躬身道:“我等是阴间天子十代冥王。”……十王道:“我等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忤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
  ——《西游记》
  冥王这个词咱们早就有了,不是隔壁希腊神话的哈迪斯专属的【。总之为了区别《西游记》和正文,在这里引用一下“十代冥王”这个称呼区分。
  2发生万物,驱动海岳,推迁四时,升降阴阳,录善罚恶。
  ——《道法会元卷五十六》
  3太一月孛星君,主九天之下一切凶杀。星君戴星冠,蹑朱履,衣玄霞鹤寿之帔,执五简,带七星宝剑,垂白玉环佩。逆行黑道,顺之则吉,逆之则凶。
  ——《洞渊集》
  ……石雷山,其山中藏有诸雷神,常常出现见人……此山前有一长者,姓实名元,有二女,一个年有一十六岁,二个年方一十四岁,在家内吃饭。一日切冬瓜食,将冬瓜瓤中子丢在灶厨下沟内;雷使者于半空中看见,只说是饭,便责那女子有罪,即时行雷公,打死那二个女子。雷公看时,不是饭,却是冬瓜子,悔之不及,领见雷使,言明前事,使者曰:“事到今日,将错就错,我度你归天公便了。你二人名是谁?”女子曰:“我名叫做朱佩娘,妹子朱孛娘。”雷使曰:“我今度你姐妹二人,将雷电镜二面,与你收管,号影刀娘。我要打人,你先放电光,照得明白,又将骷髅一个、扇一把与你朱孛娘,号做月孛娘,打动人不能行走。”二女子领命不题。……祖师写表奏知玉帝。玉旨到,封朱佩娘为雷部电母,朱孛娘为月孛天君。
  ——《北游记》
  即说大圣有一女,名叫月孛星。但见他生得目大腰宽,口阔手粗,脚长头歪,脚声似打雷。遇了不死亦七八。月孛星出来曰:“我也要去。”众人曰:“你生得这等丑,去了给华光等取笑。”月孛星曰:“我定要去捉华光。”众人无奈,只得和他同去。一齐到离娄山,喊战连天。……华光丢起火丹,火光连天。悟空不能抵敌,便败到东洋大海去。那月孛星见父败走了,便将他的骷髅头敲动,叫声华光,华光即刻头痛眼昏,走回山洞。那月孛星的骷髅十分利害,人被他叫名拷了,三日内自死。
  却说火炎王光佛知华光与悟空交战,料华光战他不过,必落月孛星之手,特来与他二人讲和。……悟空曰:“既如此!敢不从命。”即叫出月孛星吩咐曰:“今有炎光老师说和;饶他罢。”月孛即将骷髅把来削去了,乃向炎光曰:“女儿已削去拷处,饶他命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