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就这样,在另一个世界中,明明由身为女性的杨妙贞创立、却在传承多年后由于世情的限制被安在了她的丈夫身上的“梨花枪”,在此情此景之下,终于被这个世界的一位即将名垂千古的将军使出来了:
  别说是一个沉湎酒色、把自己的身体都掏空得差不多了的痴肥中年人了,只怕把当朝所有战功赫赫的将军们都集中在一起,让他们齐齐出手来挡秦慕玉的这一枪,怕是这帮已经在过分和平的日子里把战意给消磨了的男人们,也再难重现当年北魏铁骑与茜香水军打得那叫一个不相上下的精彩纷呈的战局!
  我等戮力同心,定能有志一同!
  先不谈日后秦慕玉靠着这手无师自通——作为垫脚石磨刀石的这个倒霉死鬼不能算老师——的梨花枪,是怎样一路杀穿了武举场的,总之先看当下,虽然威风,却并没有直接就令人毙命:
  只见这位管家为了躲避秦慕玉的枪尖,不得不在地上滚来滚去,慌忙逃窜,左右乱蹦。可不管他的求生欲再怎么强,受了这具躯壳的限制后,也只能勉强从狂风暴雨也似的梨花枪下,勉强保全自己的性命罢了。
  没过多久,他身上的衣服就破烂成了一条一条的,更是沾染了斑斑血迹,真个是衣衫褴褛,体无完肤。
  此人慌不择路地拼命打滚,试图躲避枪风的期间,还把地上的不少灰尘和砂石都蹭得嵌进了伤口里,只略微一动,就能感受到这些细小的异物从裸露在外的血肉中,传来的针扎般细密而持久的疼痛感:
  乍一看,知道的、懂门道的会说这是在比武期间不小心受的伤,不知道的还要说,这人是受了什么罪啊,怎么就被活剐了呢?
  而这套枪法没立刻要了这人的命的原因,从他眼下的状况中也可见一斑:
  如果在这里动用私刑把他给杀了的话,先不说谢爱莲的小院会不会因此和主家撕破脸,至少从道义上就过不去——如果不让这人“趁火打劫拐卖良家妇女”的罪行大白于天下,不能还那位还被关在宅子里等他回去的第十八房小妾讨个公道,那这一身本领,就彻底变成了耍威风、充场面的工具,而不是实实在在能用来帮助他人的东西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在将这人押解到衙门之前,因为两人比武的时候没能收住手,于是不小心给他身上添了点伤口,有这种突发状况的存在,那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啦。
  更何况秦慕玉分明发现,在自己出手前的那一刻,她那双能看清几丈开外的靶心上的纹路的眼睛,分明留意到了秦姝从角落里悄悄向她比了个手势:
  只见玄衣金簪的女子竖起两根手指,开开合合,做了个剪刀的形状,随即在另一只手竖起的食指根部狠狠一合;这一合过后,那只竖起的食指立刻就像是被吸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似的软趴趴地弯了下去,再起不能。
  这个动作,这个暗示,真的是能够跨越古今中外、种族性别,达成完美的共鸣:
  阿玉,阉了他。
  秦姝的这番暗示的用意十分深远,而秦慕玉也奇迹地彻底理解了她的想法:
  不管是按照天界的法条还是人间的法律,这人横竖都是要死的,但如果随手做点多余的事情,就能让这家伙在死前受尽罪,那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
  毕竟说到底,这家伙的罪过,他给那些被他强占了的“小妾”们造成的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损害,难道真的就可以一死了之来偿还么?
  便是他在死后,下到十八层地狱中去,在刀山火海、油锅冰牢里受尽苦楚,可如果这些受过他伤害的女孩子们灵感不强,无法通过做梦看见这头肥猪的惨况,那不被受害者所见的刑罚,又有什么用呢?
  既如此,理应来个现世报才是。就让这家伙带着满身伤痕,带着身为太监的身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死在刑场上,也算是让他起到了一点“警示后人”的最后的用处了。
  ——而且细细算来的话,秦姝身为太虚幻境之主警幻仙君,掌管三界姻缘红线,要将这条“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拉歪了”的红线给纠正回来,惩罚这恶徒,也算不得越权。
  你见过狮子捕食猎物么?你见过花豹追逐羚羊么?
  自然界最出色的猎手,总能够在捕猎的时候,在许多奇妙的地方达成微妙的一致:
  比如说在没接近猎物之前,它们都会利用周围的环境伪装自己,将自己的一身皮毛隐藏在颜色相近的草丛灌木之内;比如说在追逐猎物的时候,它们都是既有耐心也极有力量的、比起人类来也不逊色多少的好猎人,甚至还会用打围的方式,将羚羊们往自己的种群设下的包围圈的方向驱赶过去。
  谁也不知道人类是怎样从这些肉食动物掠食者的身上学到了打猎的技巧的,总之这个模式不管是在后世还是在现代,竟格外一致地在许多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将人类和动物吻合在一起了:
  男人们在没暴露自己本性的时候,都装得那叫一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才高八斗又爱护弱小,就像谢端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
  直到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任劳任怨为自己分担家务、绵延子嗣的妻子后,他们才会彻底脱下那层伪装,就像捕猎者从幽暗的密林中一跃而出,狠狠咬住猎物们的喉咙,哪怕鲜血横流也不松口,直到弱小者彻底咽了气,才会将其吞吃入腹,进而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然而如果抛弃这种会令人产生十分不愉快的回忆的联想,只看秦慕玉眼下在做的事情,就会发现她的行为其实也和“玩弄猎物、追逐猎物”的捕猎者差不多。
  ——由此可见,强者的共性都是一样的,从来都没有什么性别之分。
  真要说什么区别的话,那也就是这位自以为占据着权力上的强势地位的男性,行动更笨拙,体格更肥硕,受此影响雌激素分泌过多导致他的声音更尖细,在黑夜里痛哭流涕血流不止打滚的时候,更能引来周围人的好奇和关注吧?
  果然没过多久,这位管家的惨叫声就划破了夜空,引得周围的不少人都满怀好奇地从自家的小院子里走了出来,试图竖起耳朵,把这边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一些:
  不是,等等,我们真的没听错吗?那个正在哭爹喊娘的人,是主家那个平常都恨不得用鼻孔看我们所有人的管家?他那么一个好面子的人,眼下竟然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不管是被他平日里的前倨后恭给气得不行的、其余的主家的人,还是从来就只能被他“自恃身份”当面鄙视的旁支的人,在这个晚上,竟然跨越了身份上的鸿沟与地位上的差距,两方人马齐齐在同一世界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的赞叹:
  真是老天有眼啊,可算是恶人更有恶人磨,叫这人撞在个能治他的人手里了!
  ——虽说秦慕玉的情况绝对算不上什么恶人就是了。
  别的不说,单看她在同一辈人中的高大形象就行了。
  她刚回到谢家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们都从自己的闺阁绣楼中,远远地看过她的车驾,带着满怀或憧憬或艳羡或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遥遥注视着这位能够自己骑着马、英姿飒爽地从谢家大门被接回来的大姐姐。
  不管这些女孩子是主家的还是旁支的,总而言之,在见到了秦慕玉如此潇洒自由、来去如风的做派后,几乎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齐齐抛弃了多年来接受到的“笑不露齿、行不动裙”的淑女做派,从心底发出了对这位姐姐的最真挚的艳羡之情:
  天哪,她看起来可真威风,真快活。要是我们也能这样该多好?就算不能建功立业,做些什么成就出来,但至少不必日日夜夜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如果没有来自姐妹的邀请,甚至都不能踏出这个锦绣牢笼一步!
  再加上秦慕玉惩治的,还是这位在旁支女孩子们的口中评价都不太好的、喜欢仗势欺人的主家管家,如此一来自然皆大欢喜,在各家各院中,不管是秦慕玉的同辈还是长辈,在这一刻都做出了相当一致的评价——只要千万注意得小心翼翼关起门来,别让这番话落到主家的人们耳中就是了:
  “揍得好,揍得再用力些!”
  “咱们这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不过要我说,实在应该再用力些!就当是替我们所有人一起出手揍的了!”——这是正关起门来咬耳朵说悄悄话的一对夫妻。
  “痛快痛快,实在出气!早就看这些弯弯道道的人情往来不顺眼了,有什么问题不是动一番拳脚解决不了的呢?”
  “这家伙多少年前就很欠一顿胖揍了,谁给他的这个胆量,不管看谁的时候都恨不得拿鼻孔对着对方?”
  “妙啊,实在是妙,我刚刚仔细听了一下那边的动静,这女郎应该用的是枪,而且我听这番架势,这套枪法实在是精妙绝伦,她将来一定也是个有大出息的人物,我们可千万得和他保持良好关系才行。”
  “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回来……等等,那头猪被人揍了?我对天发誓,这不是我干的,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去给他套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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