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或许是秦君派她来有什么公干罢?毕竟现在太虚幻境里面可忙着呢,又要掌管三界红线,又要照看放春山仙草,白姊她本来就又能干又聪明,在秦君这样不看出身只看本事的上官手下更容易出头,只要忙过这一阵子去,白姊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然而以上这些话,都是为了应付同门们随便说的,因为那种微妙的预感,从一开始就盘旋在青青心头,就像是“天意”一样挥之不去:
  不对,这封信肯定不是白姊寄给我的。
  她和秦君都不是那种会对昔日的姐妹弃之不顾的人,而且自打我认识了这两人之后,每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落下来,就永远和她们都脱不开干系。
  再者,我和白姊之间的交情也足够深厚,只要她寄来这些药草,我就知道她这是在督促我好好学习丹道,根本不需要再多写一份罗里吧嗦的信来额外解释。
  综上所述,我愿意出五文钱,赌这封信是秦君写来的!
  等搬运完草药,把满脸都是“谢天谢地,今天青青在提到白师姐的时候话格外少,看来是冷静下来了”神色的同门送走之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了这封信,便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这封信果然是秦君亲笔。
  就算青青之前被关在天牢里、目睹白素贞和秦姝签定向培养条约的时候,没能记清楚秦姝的笔迹;但眼下单看这个写信方式,只怕寻遍三十三重天,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真的是除去开头那部分简洁的问好寒暄之外,半点冗余的辞藻都没有,整封信主打的就是一个“实在”:
  我听说你研究丹药小有所成,既然这样的话,有没有一种药,能够把原本不该出现在某个区域的生物给全体消灭?如果你手头上有这种药,或者能尽快研究出来的话,请派脚力最快的送信员快递到人间京城,账目记在太虚幻境的私账上,等我回天界去就支取珍宝丹药给你。
  ——这个描述就很灵性,往小里说,这是“驱杀寄生虫”;往大里说,这就是“清理外来入侵物种”。
  在科学的世界观里,根本就没什么东西能同时完成这两项大任;但这片土地上现在只出现了科学的影子,在神仙为主的世界观下,还真能被青青倒腾出秦姝要的东西来。
  于是带着满怀糖豆的袋鼠快递员刚离开青青的山头半个时辰,就又被青青叫了回去,说她可以帮忙向黎山老母请假,同时支付给送信者十瓶仙酒、五瓶金丹作为报偿,请这位袋鼠快递员再跑一次京城,要给一位“正在人间隐居”的仙人前辈送个东西:
  因为论起脚力来,还真没什么人能够比这位扛着几百斤的大包裹蹦上山头送快递的袋鼠姑娘来得更快、更靠谱。
  袋鼠快递员很爽快地就接下了这个长途运输的活计,在接过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锦盒的时候,十分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我闻到从里面传来的药味儿了……可这药怎么是甜的?闻起来真不错啊,它有什么名字吗?”
  青青想了想:“还没,这是我加班加点新炼制出来的,没来得及取名。幸好你提醒我了,那就叫宝塔糖吧。”1
  袋鼠快递员一听这名,接下来看着这糖的时候立刻就两眼放光了,吓得青青不得不连连叮嘱了她好几次,又往她的怀里额外塞了一包真正的糖豆:
  “你要是馋嘴的话,吃这个就好了,可千万不要吃那包药!它的味道并不好,只是我在研究的时候,为了让它更受小孩子喜欢,这才往里面放了点别的东西,把它的味道往甜的方向调整了些许,真要论起味道来的话,还是你手里的这包糖豆更好吃。”
  “这是我根据你的描述,新研发出来的芒果味,你尝尝看有没有家乡的感觉?”
  袋鼠快递员:……是家乡的芒果,呜呜。谢谢姐姐,你的这趟快递我跑定了!
  一时间,本就十分认真负责的袋鼠快递员,在这股一模一样的来自家乡味道的激励下,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使命感:
  无论如何,我都能把这份快递送到!
  于是在这个月内,京城中十分有名的谢家,接连收到了三个喜讯:
  第一个喜讯是最要紧的,那就是有个在於潜生活了十几年的旁支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得了陛下的青眼,叫她入京拜见。
  先不说谢家里那些手握大权、在朝堂上占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大人物们怎么看这件事,是真心为得了陛下青眼的谢爱莲感到高兴,还是暗暗在背后眼红心想这个好事怎么就没落在我家孩子身上;总之,至少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到自己女儿的谢爱莲的父母来说,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货真价实的好消息!
  第二个喜讯还是这位旁支女带来的。她在回家的时候,不仅带回了一位武艺高强的女儿,甚至还把配套的西席也带回来了。
  谢家虽说是个深受前朝影响,因此和长江以北的魏国全国上下“重男轻女”的风气没什么区别的大家族;但因为现在坐在朝堂上掌权的,是摄政太后,而且他们又因为地位超然,因此能接触到长江以南的茜香国,因此倒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一时间,这个在京城内盘根错节、实力雄厚的谢氏家族,竟然和千里之外位于於潜的、靠着一位女性先祖发家起步的秦家有着十分相似的微妙之处了。
  那就是不管我们实际上是怎么做的,但至少在明面上,“重视男性的同时也不会太苛待女性”的这个幌子,这杆大旗,是立得住的。
  在这种环境下,不管是真心想为女儿打算的父母,还是为了保全家族形象而不得不装模作样的长辈,对女性西席可谓十分看重:
  不管将来是当官还是嫁人,总之“知书达理”的这个美名就很加分。
  但问题是茜香国在隔壁立起来之后,带走了相当一部分具有真才实学的女官,让北魏的人才市场在“女性家庭教师”的这个位置上,出现了一个短期内无法填补的硕大缺口,而且这个缺口横贯所有阶层,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只要对女性后代有着让其受教育意识的,都会在遍寻不到人之后发出来自灵魂的惨叫:
  救命啊!!有没有哪位好心人愿意来给我女儿当一下老师?!
  因此,当秦姝的身份一亮明后,她在谢家当即就受到了超高规格的热情招待,就很能理解了:
  的确有看在谢爱莲的份上,想要通过秦姝这个西席和她攀关系的;但更多的人是发自内心地感谢秦姝,毕竟秦姝的到来解了不少人的燃眉之急——甭管他们让女儿去求学读书,究竟是不想让她们的本领被埋没,还是单纯想通过提高她们身价的方式让她们嫁个好人家——至少这个需求,是切实摆在这里的。
  只要有了个看起来不错的开头,那么就算原因再烂,也总归是个好事,乐观一点想,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
  相比前两个近在眼前、切实可见的喜讯来说,第三个喜讯就不算什么喜讯了。
  或者说,在京城的谢家人看来,这就是个来投奔自己的远方穷亲戚;只有谢端本人,才会认为这是个好消息,是自己能够一展才华的良机:
  在那位替身的好一番“我一个柔弱女子,带着孩子如果留在家中的话,只怕会被人骚扰,还是让我跟着谢郎吧,为谢郎洗衣煮饭打理内务,谢郎千万不要丢下我”声泪俱下的、动情的表白中,谢端最终还是把她和十八个孩子带在了身边,拖家带口进京赶考来了。
  ——只不过很难说清,谢端最后能抛下“女人不能随便影响我做大事”的观念,把这位替身带在身边,是真的担心她独自一人留在村中会受欺负,还是这个替身的点石成金术感动了他,让他能够在京城落脚的时候,不至于像绝大多数穷苦考生那样,去找个偏僻的客栈住,而是一掷千金地买下了一座极为风雅的小院子。
  不仅如此,这一路上来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但日后翻旧账的时候,却成了谢端身败名裂的最主要导火索的事情:
  谢端通过这位替身妻子的手,提前弄到了这次恩科的会试殿试所有考题,这样他就能在赶路的时候,一边写相应的文章,一边提前在途中找人帮忙批改了,这里改一处那里改一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最大可能地减少了被发现的风险。
  总之,不管谢端是怎样来到京城的,总之在得知了谢端的踪迹、并且感受到了替身术的微妙感的秦姝,倒表现得比货真价实的谢家人还要震惊:
  ……等等,我当时抓了个什么东西去给白水素女当替身来着?我怎么感觉这人周身的气息不太对啊?!
  看看这个寄生虫的数量,还有这个“只能用和本体相似的东西去伪装”的替身术的原理,这个替身的本体怎么看怎么都是福寿螺!
  如果真是福寿螺的话,那这问题就大了,因为这东西本来是不该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
  这是原产自南美洲的物种,主要生活在普拉塔流域,除去能够以瓜果、蔬菜、浮萍等物为食之外,还能吃动物的腐肉,在以其“啃食农作物枝叶”的天性,对水稻种植业产生十分严重的打击之外,它那锋利的外壳还会划伤在水田中劳作的人的手脚。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