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有这么一根金条,那都能买多少把钢刀了,一样都是杀人,阿姐干嘛买这么贵的东西呢?谁家金条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诚然,朗霆是个贪财的小杀手。
  也诚然,他就是再贪财,也不敢当着龙椿的面质疑她老人家对武器的选择。
  于是朗霆只是挠挠头,又转过身去看了看火器台子上的枪。
  他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想自己这回走的时候。
  不知道能不能问龙椿要上两条枪带走,他不爱用归不爱用,那就地卖了不也是钱吗!
  龙椿撅着嘴呷完了手里的碧螺春,而后便背着手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朗霆在想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朗霆这厮头脑简单,为人明快,脑子里不是想钱就是想女人。
  除此之外,可谓一点儿花花肠子也没有。
  龙椿伸手搂住他的背,一边同他咬耳朵,一边将人往香草厅带。
  “叫你查察哈尔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朗霆勾着脑袋对龙椿一乐。
  “您这话问的,打听个事儿我还能失手么?都打听齐全了,一千多斤烟土板子,押货的会直接把货从周边县城送到察哈尔,买家接了货以后,扣一部分给当地,剩下的就都进关了”
  龙椿眯着眼点点头:“在察哈尔哪里交接货?什么地形?押货的是商贩还是当兵的?”
  朗霆一愣:“这也得打听啊?”
  话音刚落,龙椿的手骨就“嘎拉拉”响了一声。
  片刻后,朗霆脑壳上顶着一个小包,俩眼红红的坐在香草厅的饭桌旁。
  龙椿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米饭,一边给他夹菜吃,一边劈头盖脸的骂他。
  “我就不明白了!咱家上上下下这么些人!就你是我打娃娃腿儿教起来的!结果呢?啊?我他妈硬是给你教了个光长胆子不长脑子!叫你打听个事情,你他妈听个皮毛就跟我交差来了?啊?以后家里再吃包子饺子,你他妈就只准吃皮儿不准吃馅儿!听见了没有?”
  龙椿骂着还不解气,她把筷子往桌上一甩,抬手又给了朗霆一巴掌。
  朗霆捂着脑袋“唔唔”了一声,委屈巴巴的说。
  “姐......饭前不训子......”
  “我他妈训的是狗!我现在看你还没门口小麻花儿通人性呢!一会儿吃完了饭你就去拜它当大哥!让它教教你怎么给主人家办事儿看大门!他妈的!不长进的东西!”
  龙椿这厢还没骂完,小柳儿就端着两笼香喷喷的小笼包进来了。
  柑子府的伙食一向丰盛,大师傅又是跟了龙椿多年的老厨子,是以对于龙椿的口味,他老人家从来都了然于心。
  今天这两笼肉包子的内馅儿,里头不仅没有放龙椿不爱吃的葱。
  大师傅还把猪皮冻切碎了和在了馅儿里。
  这样等包子上锅一蒸,汁水就会化开在包子内部,一经咬开,那叫一个齿颊留香。
  此一点,首先在后厨试菜的几个小丫头都有口皆碑。
  龙椿今天真是气的够呛,主要朗霆太蠢了,蠢的龙椿都不想承认这货是自己教出来的,她真是嫌丢人。
  小柳儿这厢看着龙椿凶戾的脸色,也就不敢跟朗霆嬉皮笑脸了。
  本来朗霆和她年纪差不多大,两个人凑在一起总是很有话说。
  但今天......小柳儿又偷摸看了一眼龙椿。
  心道,算了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阿姐的怒火还是让朗哥一个人顶吧。
  她人小身子虚,真挨不住龙椿的两巴掌。
  小柳儿乖乖上完了菜,就轻手轻脚的坐在了桌边,又把龙椿摔在桌子上的筷子拾起来,重新给龙椿换上一副新筷子摆好。
  “阿姐,大师傅说今儿这个包子是学的扬州汤包的做法,你尝一个,要好吃的话,咱家以后就都是这个做法了”
  龙椿低头一看桌上的包子,当即就没绷住,乐了。
  她伸手拍了一下小柳儿的肩,只说。
  “去,把小麻花儿牵来”
  片刻后,一只通身麻黄的大狼狗,就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进了香草厅。
  龙椿这头则抓起两个包子就开始扒皮。
  她把扒下来的包子皮,不由分说的塞进朗霆嘴里,又把抠出来包子馅儿,直直丢进了小麻花嘴里。
  小麻花作为柑子府的看门狗,平日里虽然伙食不错。
  但也不可能有人拿鲜肉做的包子馅儿喂它。
  是以它尝了一个肉馅儿后,口水当场就流了个稀里哗啦。
  龙椿这头一丢,它就跳起来去接,简直殷勤的没个狗样了。
  两笼包子喂的只剩最后两个。
  龙椿捏起一只,连皮带肉的咬进自己嘴里,又捏起另一只,塞进了小柳儿嘴里。
  末了,龙椿看着吃了半天包子皮儿,一张脸臊的通红的朗霆,哈哈大笑起来。
  她伸出满是油腻的手指头,直直对着朗霆的眉心一戳。
  “还好不好好给阿姐办事?”
  朗霆对着龙椿开朗的笑颜,傻傻一点头。
  “好好办的”
  龙椿哼笑了一声,又接过小丫头送进来的热毛巾擦了手,这才三个人一起坐下吃饭。
  至此,龙椿今天的气就算是消了,消了气的龙椿,态度自然就和蔼了起来。
  她回味了一下刚才吃的那个包子,一边往嘴里扒米饭一边说道。
  ----------------------------------------
  第27章 春(二十七)
  “今儿这个包子挺好的,跟大师傅说,以后就这个做法”
  小柳儿一点头,夹起一片盐煎肉搁在了龙椿碗里,又接着给朗霆夹了一片,说。
  “嗯,晓得了阿姐,朗哥你吃这个,这个是小猪仔肉”
  龙椿对着朗霆一乐:“刚那包子皮儿怎么样?我尝着里头像是带汤呢”
  朗霆没心没肺的一咂么嘴。
  “好像是吧,刚塞太快了,我没尝出来呢,说不定带汤的都让麻花儿吃了”
  龙椿闻言,又是一阵狂笑。
  她想,朗霆真好。
  他是她手里最单纯,也最忠诚的小狗崽子。
  虽然他蠢,但好在忠心,在他们这个行当里,没有比忠心更要紧的了。
  朗霆来了柑子府之后,龙椿就紧锣密鼓张罗起抢烟土贩子的事了。
  她曾经给自己定下过目标,三十五之前就要退出杀手这个行当。
  彼时还要添置下一些清白干净的产业,给手底下这些孩子们做终身的依靠。
  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一是因为杀手这个职业,本来就没有干到老的。
  谁七老八十了还跑出去杀人呢?
  谁没事儿又愿意雇个老太太来给自己卖命呢?
  这不现实嘛。
  第二个原因就是,龙椿觉得她现在越来越心软了,甚至已经心软到了不能成事的地步。
  说实话,就杨梅死前受的那些罪,要搁她以前的脾气,她能咬着牙一枪崩了杨梅,不叫她受一点儿罪的走。
  可现在她是怎么做的呢?
  她是宁愿抱着杨梅给她喷烟,给她减缓痛苦,也不愿意让她离自己而去。
  龙椿知道,再这么下去,她估计都不用等到变老,就已经心软手软的杀不了人了。
  所以,她得快点。
  她得快点儿攒够本钱,届时她是留在北平做正经生意也好,还是拖家带口走去外地也好。
  总之,在这个世道里,有钱才有活路。
  她养着这么多人,这大大小小的弟弟妹妹们,她是一个都放心不下。
  她非得攒够他们下辈子花的,才能心安。
  后花园儿的小四角亭里,龙椿坐在古董榻上盘着腿。
  她手里捏着察哈尔的详细地图,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一会儿,朗霆来了。
  朗霆将手里切好的黄桃果盘送到龙椿手里,又大喇喇的往地上一坐。
  接着,他又一边把黄桃肉上插的小银叉子递到龙椿手里,又仰头看着龙椿道。
  “阿姐,我刚打了几个电话,您交代的事儿我都弄明白了,烟贩子跟察哈尔那边交货的时间,是定在八月二十三号夜里十二点,地点在城西一个停了工的丝厂里,要这货的老板有两家,一家是察哈尔本地的混混头子,王玉荣,这厮在察哈尔的势力和我在奉天一边儿大,就是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了咱们也不怕他,另外一家买主是奉天赖家军的狗腿子,这人现在领着团长的职,名字叫贺东平,他手里能调动不少人,要是正面干上的话,咱们肯定吃亏”
  龙椿插着黄桃大吃了一口,吃进嘴里感觉挺甜,便又新插了一块喂给了朗霆。
  两人一高一低的在小亭子里嚼起了黄桃,嚼嚼嚼了半天后,龙椿一咽果肉。
  “贺东平?嘶......也不怕吃亏么,横竖咱是抢了就跑,等他派兵出来寻仇的时候,咱都回北平了,我就不信他狗日的还敢带兵来北平查咱们”
  朗霆跟着龙椿把桃肉咽下去后,又有点可怜兮兮的看向龙椿。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