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空中的黑箭一分两拨。
  她忍不住骂了脏话,才出龙潭,又入虎穴。这武官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拼着所有力气,她踩着屋檐,用着没完全出师的轻功跳离客栈的房檐,在普通铺子矮房上平衡身体。
  眼睫忽闪忽闪,她迈过了心里的恐惧。
  来不及庆祝自己的突破,身后追兵纷纷跳上房梁,追她而来。
  她来不及歇,提着口气就是跑。身体轻盈起来,似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踩过的屋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野猫夜间磨爪子的动静。只是现在是白日,有人注目。
  黑面纱挂在耳边,掉落前被她忙里偷闲抬手挂戴好。
  “哈哈,区区宦官。”她忍不住开怀大笑。
  被三波追兵追杀,她还能笑出来,心理素质强到变态。
  或许她就是享受这种刺激危险,让她感到格外畅快。
  但得意过了头一脚踩空直直砸向地面。
  黑箭随着她的坠落不住齐发,预估她的轨迹齐发。
  “啊!”
  她猛得闭眼,坠物恐惧放大再放大。这几秒长得宛若一个人的半辈子。她想了很多很多,又或许什么都没想。
  最后一个念头是,算了,以她一命换到了九千岁,这辈子值了。
  下辈子一定再当个英明神武的女人。
  只听见耳边疾风呼啸而过,带来了一声极轻的笑。简短又陌生。
  她第一反应是,阎王爷的声音竟然那么年轻吗?
  “睁眼。”
  陌生的声音无语的说。单手抱起坠下的她,见她僵硬的身体直直的,往下扔都不好扔。
  要不是弄不清她在顶层看清他脸了没,防止她被抓住把他供出来,他才不救。
  “我这是……”李清琛把眼睛睁得溜圆,观察周边环境,与话本子里说的阴曹地府一点也不像。
  情不自禁感叹,“太好了,我还活着。没有我,小猫会受欺负的。”
  嘴里冒不出一句感谢的话。
  黑色的箭矢两拨合到一起,有的射程不足,百八十箭落在脚边。要是放到以前住在清怀巷时,今晚的柴火就有了。
  射程够的利箭可不理会她的劫后余生,直直冲她面门。就像她之前毫不犹豫射杀九千岁一样。
  她漂亮的如水洗葡萄般的眼眸来不及闭眼。
  激荡的情绪涌遍全身,她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情感。
  面对死亡,所有人都一样。
  只是盘腰软刀出鞘的声音,一抽一甩把那些箭都阻挡了下来。她被提着领子,呆呆的看他行云流水的阻拦追杀。
  她全然无伤。
  “遇到我算你命不该绝。”
  他轻松的拎着她再次上了房梁,往高处远处逃。
  一下子升高的高度让她一下子就闭眼抱紧他的腰。察觉到跑的方向不对后才堪堪睁眼,“多谢兄台出手相救,一报还一报,去往州府方向有我的人。脱困后我亦还你一命。”
  他全身黑衣高发尾,眼尾处有颗细小的黑痣。听了她的话岿然不动。
  她有全身而退的路线,他亦有。
  炉火纯青的轻功让他们俩上天入地。
  记忆深处传来孩子啼哭的声音,“爹爹坏,这么高根本不能有人上得来”
  儿时她无助的在草屋上一个人哭。屋檐下粗手粗脚的大汉蹙眉思量。
  “念念说的对,阿爹回屋吃饭了。”
  她一听急得打哭嗝,害怕他这个糙汉真那样做。她李念一招不慎,哥哥和娘亲一个插秧,一个去集市换米,竟被汉子抓住忍受此等羞辱。
  此时此刻悔恨自己躲懒多睡的那会儿觉。
  汉子焖了豆橛肉,香味飘出来勾着馋虫。她又馋又怕一直哭。
  他转脚进屋,不吃她这一套。
  “阿爹嘴巴长那么大,不要几口就把肉吃完了”
  眼泪在未来凭军功封侯的汉子面前一点用都没有。她边哭边颤巍巍的探脚,踩着边沿,回想之前教的技巧,迈了一步又一步。
  低头一看他就站在下面探头看她。她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撇了嘴又要哭。“我要到娘
  面前告状…呜呜……不要你带我……”
  “林娘可是刚出门。”
  他惋惜的摇头,有恃无恐。
  所诉无门,她立马换了对象,“我要告诉哥哥,反正我们长的一样,你分不清”
  “大牛穿的短襟,也刚下地。”
  所有出路都没了,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泪哭干了也没见他上来把她抱下来。反倒回去盛饭,把菜装碟。
  她气得往外一踏,失重感席卷全身。
  回忆里也有一双手接住了她。
  “爹。”李清琛喃喃。
  轻功练好可以潇洒一辈子,李父说。
  你以后干脆找个会轻功的女婿,李父后来自暴自弃的说。挫折教育失败,还被妻子赶出家门数日的失败之人。
  陌生男人听她这称呼面色古怪了瞬,依言改道,直冲州府方向而去。
  看出来他很不想因此多养个人。
  李清琛死死扒住他,缓过来后恼怒自己的失言,但又怕死不敢真的撒手。几乎要掐掉青年腰间的两块肉。
  耳边的破空呼啸声还在继续,不过能听出来离他们越来越远。
  原来这就是轻功练成的样子,果真潇洒。
  被放下来时她仍然沉浸地扒着他的腰,对方忍无可忍把她向后一推,转身调整自己的面衣,侧身看她一眼,很快没了影踪。
  府兵纷纷迎上来,确认她的安全情况,“没事吧李副将”
  她捏着袖中的调度兵符,亦是她准备给他的退路,“……没…没事。”
  出大事了。李清琛两日后突然回过味来。
  彼时外面的丧事轰轰烈烈大办着,白纸飘飘,全天下吊唁。连陆晏都穿着白衣以表哀悼。
  她拨弄着算盘,归整出纳。正式接手九千岁倒台后的资产。有形的金银资产洗白成自己的钱,无形的政治资产,她以王家妇的身份接手。
  分走了这么大一块蛋糕,她谨慎的大口吃。
  白天和王元朝一起挤两滴泪,晚上给冯元上坟报喜,深夜陪陆晏熬鹰。
  就算这样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沦陷了。那个救她一命的男人,时常跟着一堆数字一起在她脑海里搅合。
  数字搅合出来是验证对错,他搅合出来竟然是穿着婚服的样子。
  奇怪。
  可惜。
  她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要是长得丑怎么办。
  她连他的年龄都不知道,要是和她差太大真的能喊爹怎么办。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全江南人口超千万,她万一找不到呢。
  可这一切阻碍在她心里盘算着,挤又挤不出,就一直想。
  觉得再想下去人都魔怔了,她只能倾诉出口。
  宋怀慎养了近一百个眼线,问他一定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第65章 找人
  “人在面临生死选择时心跳会加速, 这是正常现象。”
  温润公子淡淡的落笔写字,无视她的请求。“在那种情形中, 救你的就算是一个石头,你也会爱上的。”
  “原来是这样,我说那天心口那么慌呢。”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美眸眨着,继续不耻下问,“所以他是谁,你有思路了吗?”
  她继续绘声绘色描述那个男人的黑色便衣,他用的软刀佩剑,他漂亮的眼尾痣。
  努力的搜刮肠肚,她还憋出来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特别有穿透力。像竹子破土, 尾音还带着……”
  “重点给你, 因为国丧春闱推迟了半个月, 你该开始准备了。”
  整齐的笔记塞在她的手心,他合上厚厚的参考书籍, 起身把她甩在身后。
  整个人冷到不行。
  完全不想听她那冗长重复的修饰叙事。
  李清琛翻了几页,啧了声, 把它放到自己的书袋里。空荡荡的书院她的一举一动都无比清晰。
  因为备考,书院已经不再统一授课。有需要查阅经书典籍的学生可以报备后进入查阅。
  其余时间聚起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这次和宋怀慎的偶遇可是蹲点了两天才换来的。
  她很快跟上他保证, “谢谢你的重点, 我一定努力复习当你的春闱对手, 你就把消息散出去,帮我找找人行吗?”
  “没兴趣,我很忙。”他只是这样冷淡回复。
  李清琛心里慨叹,果然公子如玉, 明明这么烦了还句句回她。他这样不多问问,总觉得亏。
  “本姑娘不白麻烦你,我和他的事情成了之后定然重金相谢。”
  注意到她的自称特殊,已经不再遮遮掩掩自己的性别,他顿住脚步,静静看着她。
  她毫不尴尬的迎上他的目光,一大筐话趁机大片大片的砸向他。把另一个男人好听的声音重复描述了五遍。
  等说到再无可说,他竟然还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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