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士可杀不可辱!一朝入仕,便有永远放不下的骄傲。
她攥紧拳,任凭陆晏怎么想掰开也不松手,不让他得逞。他已经得意太多回了。
“松手。”
“不要!”
陆晏看着她攥出血的掌心眯起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李清琛气极,小孩这个年纪是不能激的,越激越叛逆。
她以为自己能蒙混,将紧攥的拳默不作声藏于身后,转而说起她去书院的事来。
她恢复精力,绘声绘色地向他分享自己身上发生的趣事,只是说到冯元时刹住车,跳过讲下一段。
可陆晏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他沉着脸,“你说你不要。”
她沉默了。
就这么一点小事,她逃不过。掌心摊开,他不顾血迹当着她的面牵住,紧扣。
交叠的手像某种预示,她和他注定善终不了,每一次接触都有血的代价。
“没有。”李清琛最后低着头,露出雪白的脖颈。
临走前,陆晏让她把书袋提着,晚上回清元巷找他,不用再来元春酒楼。她要安分守己,不许怠懒课业。
还有不要和冯元有牵扯。他的眼线都盯着她呢。有情况叶文第一个冲进去掐断她脖颈的那种。
李清琛听着叮嘱,打开翻着自己的书袋,《杂文闲注》和前天课业都叠放得整齐,还有可随意写不断墨的西凉笔。
新奇玩意儿,她拿起来按了一下,便出墨,再按一下,就没墨。
李清琛认真的再理好书袋,陆晏也在认真的打量她。
很快和叶文说了什么,之后很轻松地说,“我给你寻个不错的家族,你当他们养女。就冯家吧,今天谈好,明天认亲。”
“把她原来的衣服都扔了。”他又对着文竹说。
粗衣粗布,摸着实在硌手。他已然从里到外给她准备好了绸衣细布、发饰衣冠与皂靴细袜。衬她的细皮嫩肉。
“……”
李清琛低着头,盯着脚尖往外走。陆晏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又叫住她。
“拿画笔来。”他的手边很快放好了一应妆发用具。
只是现在只用了简单的肤色脂粉,在她颈侧的痕迹上涂盖着,掩盖好后,他退远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走吧”,他勉强满意,同时又说,“早点回来。”
李清琛像得了敕令,立马转身就走。
刚出门她就被塞进了马车里,不用自己双腿走过去。
这一切的改变在小孩眼中都在挑战着原来的认知。
小姑娘低着头,沉默地拎着书袋走。
这个时候正是夫子们讲学的间隙,学生们可以休息。她从一辆扎眼的华盖上下来,沉默不语,一副自尊心受挫的样子很快传开了。
——李清琛被包养了。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闹得全书院都知道了。冯少爷昨天还和她一块拉扯不清呢,估计就是冯元干的。
这是不知情的乙丙丁班知道的。但知道些内情的甲班就不一样了,冯元意志消沉,已经半天没搭理过人了。
一看就是被人横刀夺爱。对方的实力竟然在四世家之一的冯家之上,着实恐怖。
有人猜测是京兆王家,就悄悄打听是不是王元朝干的。但这个纨绔最近全身上下都是伤,也不知道和谁打的架,看状态也不像抱得美人归的样子。
怀疑来怀疑去,没个定论。
等到焕然一新的李清琛拎着书袋走进学堂时,学生们像锅沸腾的热水,快要顶飞屋顶。
“李清琛。”冯元满脸的委屈,眼眶发红。站起身来望向她。
只单纯喊她的名字,像小狗耷拉着尾巴,遇到抛弃自己的主人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李清琛毫不怀疑,如果现在自己唤一声他的名字,他会毫不犹豫放下一切,过来拥住她。会像小狗呜咽一声。
甲班这锅沸腾的水很快被压下去,盖上盖子,一时众人屏息,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徘徊。
“我和你没关系了,分开你不懂吗?”
李清琛低着头走到中后排,把书袋甩在座位上。拉开凳子,准备把自己的课业拿出来。铺平展好后,下意识往后一递。
顿时手就僵住了。
她慢慢回头,看见冯元红透了眼睛直直望着她,自动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别多想。”
冯元努力忽略她扎人的态度,从她的一举一动中,他知道自己在她心中还有一点地位的。
嫉妒吞噬理智,让他这个欺负过李清琛的不得好死。
他现在还在装作如常,没有那个人出现一样和她搭话。“你昨天去元春酒楼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那里的小厮今早找我,奇怪我们怎么没一起来。”
明明昨天可以互相见家长挽回这段关系的。他苦心维护,尊重她的一切,本来就该换回这样的结果。
他一瞬不错盯着她,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李清琛脸色一白,很快背过身。“我们以后也不会一起去。”
那个地方俨然献祭给了陆晏,她提到酒楼想到的已经不是冯元,而是反复将她占有的他。
陆柏勋何等聪明,把对手的一切都悄然抹去。
现在严密监视下,还不知道暗处有多少探子准备把她和冯元暧昧的情报传回去领赏呢。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拒绝他。
“我真的好恨他”,冯元很轻松的就看到了她雪白的脖颈上,有抹深色的痕迹,只一小块便叫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清琛打开了他失神想碰她的手,蹙眉欲劝其对陛下恭敬。只是有人轻拍了下她的肩。
“那个…这个位置是我的。”同窗有些不好意思。
但夫子已经要开始讲学了,他得回自己的座位。
李清琛被指引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琛哥,你现在坐那儿。”
甲班聚集了江南世家子弟,按势力、财力,最后才是才气排座,自前往后依次递减。
现在她的位置被动了,想想就知道了谁的手笔。
她掩着面,心如死灰地收好自己的东西,走到第一排去。
这位置就是不一样,连夫子的吐沫星子都能看清楚。她趴在桌子上,一看左右都是自己和自己不熟的同窗,他们在拿打量的目光看她。
之前包养的传言或许他们还有几分玩笑的意味在,可看到她现在跻身最前,再笑时就多了几分顾忌。那个人究竟是何等人物,直接凌驾于所有世家之上。
李清琛掩面,觉得有点丢脸。不过叹口气就开始做小动作和他们搭起话来。
“今天的课业多么?”
“《杂文注解》你看不看”
“我要…”
一戒尺突然被丢至她的书案上,一时周遭都静默了。
“夫子,她影响我们听讲!”一人立马出卖了她。
好巧不巧,这位夫子是讲《女诫》的范夫子,和她最不对付。
“站起来,李清琛!”她打了个激灵,应激般站起来。
“还以为坐在后面,老师看不到你的小动作呢,去后面罚站……”
但不知想到什么,范夫子硬生生改变了主意,一来放虎归山,二来得罪不了州长史。
话在嘴里滚了遍,吐出来两字,“坐下。”
他振了下书页,重新讲学。“今天是《女贞》的最后一讲,学完这部分你们就可以开始总的复习了,别看它在策论中只占很小的分值,今年秋闱啊……”
李清琛劫后余生地趴在桌子上,补上午没来时的课业。
她虽然总是缺课,但作业一份没少做。
悉悉索索的动静让范夫子看她好几眼。
第19章 夏雨
“终于结束了。”临座像被吸干了精气, 趴在桌上。
“终于补完了。”李清琛放下了笔,又开始写小纸条。看起来神采奕奕。
临座皱眉看她一眼, 还是开口搭了话。“琛哥,你真的被包养了?”
“呸,你听他们胡说。”她随口一答。
这时冯元出现在他们两之间,气氛陡然变了。
李清琛一副对待空气的模样,端正的坐在座位上。而临座和他打招呼,“冯少,要不我的座位让给您?”
冯元反常的没有说一句话,和上午那魂不守舍的模样相同。路过李清琛桌子时还被拌了下。
李清琛也没有去扶。
等他走后,临座才恢复如常,“琛哥, 你也蛮狠心的。我刚刚举报你, 你可不要记恨我啊。”
“你把我当什么人, 我大度得很呢。”
临座摇头, “不信。”
“爱信不信。”
她很快和周遭一片都混熟了。还知道了些八卦。其中有一条主人公她还认识呢。京兆宋氏,宋家的大少爷转学来了他们桐嘉书院。
不日便到了。
据说那人无论是家世, 样貌还是才学,都顶好。在人才拥挤的京城, 都耀眼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