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元朝觉得她真有意思,想深入结交一下,身后来人,他被撞到另一边,
  “让让,你挡路了。”后座的大少爷傲慢地把她拉走,“陪我吃饭。”
  什么,竟然还有另一个竞争者。他们冯家是四世家之一,恰好也很有钱。
  王元朝瞬间警铃大作,“什么饭,我来买单。”为了讨好自己孩子未来的大舅哥,他厚着脸跟着他们。
  小龙小潭一听说有聚餐也嚷嚷着一起去,反正今天课业很少。期临春闱,夫子们大半去了京城共同研讨最新考题方向,没时间管他们,难得的空闲。
  “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酒楼,里面的椿芽炒得格外好,咱们去那儿吧。”
  一群少年正是打马游街的好时光,可惜李清琛要罚抄,还要帮娘找到好郎中治病,不能和他们一起胡闹。
  “我就不去了,最近还借了些钱得还,被债主看到我去那些高消费的地方,腿都要被打断。”
  她耸耸肩,有着过早的成熟。
  一片啊声,怪她怎么有那么多限制。王元朝就是奔着她去的,自然要抓住机会跟着她,“我跟你去看看,顺便帮你找一下就近的赤脚大夫,可以上门的那种。”
  冯元捏住他的肩膀,嗔怪他一眼。少年敏感的自尊心需要照顾,她实在撑不下去,自然会找他们要帮助。
  而她没开口的时候,就不要打扰她。
  “那我们先走了啊…”冯元懒散地拖着一帮子人走了。
  江南烟雨微湿,深巷槐花飘香。她灵活上树摘了一篮子槐花回去给娘亲烙饼。
  她乌黑的发都染湿了半边,雾蒙蒙的天气让路并不好走。狭窄的巷道停了好些马车,一字排开停得齐整,奢华的帘幕,穗子都结了整整二十二个。
  她轻轻拨弄着那圆溜溜的装饰,觉得好玩,从末尾跑着向前拨弄到底,划起了次序碰撞的沉闷声音。
  少女咯咯笑出声来,如脆桃般悦耳好听。额上都冒出层细汗来。
  李清琛虽然爹不疼娘生病,自己还要分饰两角,既扮哥哥又装妹妹,但她永远坚韧,在最低谷,都能找到自己的一片天地,自己把自己逗得开怀。
  向前跑的太快,她撞到了一个身着锦袍的人,鼻尖碰得生疼跌坐在地。
  手掌在青石板上蹭破了层皮,血珠子流出来。
  她格外小心地低头认错,“老爷饶命,小人该死。”
  对她这种贱籍身份来说,犯了冲撞贵人这种错,及时认罪才是最优解。
  一阵冷寒如刃的声音砸在地上,碎成冰。“你确实挺该死的。”
  第6章 谈情
  抬眼一看竟然是勋哥,她不由自主放下心来。
  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仁慈,反而就是他太冷漠,他们这些小民都不在他眼里留存过。
  所以,她不会有任何危险。
  “勋哥怎么老是在府门口转悠,我最近都看到你好几次了。”
  她拍了拍手,随意问了句,他肯定不会把她放眼里。附近的温度冷冰冰的。
  她都做好他不发一言让她赶紧滚的准备。
  但他说话了,好像只要自己主动找他,无论什么问题,他都会接一两句话。如果没有主动,那就没有。
  陆晏淡漠地问,“具体几次?”
  李清琛脱口而出,“五次。”
  后来才发觉不对,又小声改了句,“好像四次,有一次我把死叶文认成你了。”
  她今年十四,陆晏堪堪弱冠。个头上差得不止一点半点。她要仰头才能追上他的眼睛。那人也不会迁就她,还是躺太师椅上的时候好说话。
  此刻费力看他时,他是带着笑的。不过是一种看好戏的笑意。
  李清琛觉得莫名其妙,但就是很包容他。觉得他做一切都对。
  “这么关注我啊。”长指捏住了她的脸,向外扯了扯,一种拨弄宠物的感觉。
  她的心忍不住跳起来,反应在憋得通红的耳廓。自己好像被他说中了心事。
  将头一扭想躲开他的玩弄,但他力道不小,一时竟然只能把自己发丝弄得乱糟糟的。
  有点生气了。她搭上他的腕子想反折过去。本也是吓唬他一下,但他不躲就真的有些较上力了。
  颤抖着力竭,他却纹丝不动。
  “放开…”疼的生理性的眼泪都出来了,她咬上他在眼前的指尖,随着他的力道而变化。
  他越来越重,她也愈不放松。
  怎么回事,她并没欠他的钱吧。起初只以为他单纯看自己可爱,想摸摸。
  但实际上不是,他就是在玩弄她,生扯硬拽,想看看她到底长了张什么嘴,什么舌头,怎么发的声。
  像烟花柳巷里面的老鸨在看新人一样。在评估她可供玩弄的价值。
  意识到这点后再寻他的眼眸,他依旧是笑意为主。另一手冲她而来,李清琛猛地闭眼。发顶有些冷感,
  他边理她的发丝边笑,“既然这么喜欢我,可以随时找我,不要忍着。”
  这是什么话。光天化日下公然谈情,不知羞。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被调弄得哑了声。他怎么能这样。
  眼中溢出两滴情绪上的眼泪,她再去摆脱时他已然收回手,恢复成那副清冷高贵的样子。
  还没等她发作。陆晏一声低暗的“好了”让她静止在原地。
  羞赧地不能自已。
  等到回了家,她洗脸的时候埋在冷水里,闷了好长时间。
  林婉君揪起她的脖颈子把她拎起来,眼眸里急出了泪。
  还没开口自己腰就被自己亲骨肉抱住了,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知所措,
  “娘,要是有个特别特别好看的人想要我,我要答应他吗?”
  她眼睫挂着水珠,很是委屈。却好像又不止委屈那么点事。
  要是真的担心,大不了像对王元朝那样的纨绔,揪起来骂一顿。她的父亲为武学奇才,也压着小时候的她习武,虽不愿但已练就一副寻常人不敢冒犯的身躯。
  她要是不愿意,大不了打一顿。她们再像以前那样搬家就行了。
  可是她不但纠结着,还要哭。
  “念念”,林婉君用软布把她的脸擦干,又让她换了舒适的女装。把她拉到自己床头。
  妇人压低如画般的眉目,因为格外了解她所以不多劝什么。只是让她把话都说出来,不闷在心里。
  “你喜欢他吗?”
  李清琛向床榻里侧滚去,把破棉絮裹自己身上,“今天范夫子说,女子应该静贞顺柔。我并不像书里写的那样,我以前也觉得这种话就是狗屁。”
  后颈被妇人重拍了下,她痛呼出声,“娘——”
  “不许说脏话。”
  虽然周围粗言弊语不绝于耳,但林婉君觉得不中听,自己从未讲过,而且也不许她骂娘。
  李清琛抹了抹泪,委屈地把脏话去掉又说,“可是一想到陆柏勋,我就控制不了自己,我觉得书上说的好像也对,他该配这样的女子…”
  没人该反抗陆柏勋,他这个人天生该有人捧着。
  暖暖的棉絮里,她闷着自己,好像也闷着自己的心。林婉君从不多评判她的这些事,她读得书不多,但总觉得书里能告诉一切答案。
  李清琛看了那么多书,真要累积起来,可以堆满十几间草屋。她为什么还要干涉她呢。
  听自家无法无天的魔王这么伤心,林婉君拍着她的肩哄睡。
  “念念,睡吧。醒来就去选个顺眼的谈情说爱。”
  “什么?太早了吧,娘——”李清琛红着脸蹭了蹭林婉君的掌心。
  “哪早了,你今年及笄,能嫁人了。”
  林婉君轻声细语,肯定了这句荒诞的建议。
  她很容易害羞,也不乏人追,追债的追爱的,什么都有。
  一听到某个字眼,她频频摇头,“才不要,别说现在这般年纪,就算以后老了,这辈子都只要娘,不和娘分开。”
  “到时候娘都老了,哪有夫家愿意让一个老太婆住进家里,听你们说小话呀。”林婉君肺里堵了淤血,轻咳了声。
  血污在粗布上绽放出朵朵血梅花。
  李清琛头埋在被子里没看到那个染血的帕子,眼皮上下打着架,还是软软地攥住了拳,“他敢嫌弃一个看看!”
  妇人温柔地给她掖好被角。确实太小了,根本离不开她。深夜里她趴扶在床边无声痛哭起来。
  小姑娘是带着红晕入梦的。
  第二天林婉君也没叫她起来,病情看起来比以往好了很多,就着清晨的天光在做着针线活。
  李清琛不知怎么的,醒了。
  看了眼天色,猛地跳起来,开始补昨天被罚的抄写。足足一百二十五遍,昨天在课上抄了点,但仍是个天文数字。
  她写一点手就疼。
  照这样的速度怎么也不能在范夫子说的时间交好。李清琛后悔起来,昨天不该那么贪睡。当然也怪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人,只是她不敢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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