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想起当日陈姨娘求她给顾婕安排婚事时的模样,轻蔑道:“我说话算话,给二姑娘寻了这么个少年才子,想那陈氏可挑不出甚么毛病了。”
  一旁伺候的烟云忙笑道:“夫人心慈,这么好的亲事,自然是极好的。又不是谁都有咱们三姑娘那般品貌福气,能得了令国公家的另眼相看。”
  烟云从贺家回来之后,便送了重礼给高妈妈,得了个在庄夫人身边服侍的差使。
  她是知道自已叫庄夫人破了财的,故而日日小心,逢个机会,便要吹捧一番庄夫人。果然这话说到了庄夫人的得意之处,庄夫人脸上笑意更深。
  烟云觑着庄夫人的脸色,心头一松,又顺口道:“譬如说那大姑娘,便是有个伯府的亲事,没有那福气,不也是留不住,最后,不得嫁个死人?就说啊,这各人自有各人的运道……”
  烟云看着庄夫人的脸色由阳转阴,最后色若寒冰,吓得一哆嗦,最后一句话,竟是再说不下去。
  “拖下去,掌嘴!”庄夫人狠狠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
  她将顾姝与高家的亲事搅和了,又将顾姝嫁给一个死人,这胸中积郁多年的憋屈,算是一扫而空。
  只是,这事终究做得不甚光彩。庄夫人再是解气,亦是知道自已这番作为实在是不能叫旁人知道。
  且外人不知内里如何,这定远侯府中的下人难道不清楚?好好的大姑娘,偏生就掉到了井里,还得贴身大丫环去救。接着原本的婚事退了不说,还被嫁给个死人。
  这明摆着便庄夫人这个继母心狠,要害长女。
  原本府中便有人议论这事,被庄夫人压下去了。可自从三姑娘说子崔家的亲事,顾姝的事难免又被人提了起来。
  前些日子,便又有几个婆子聚在一起说闲话,议论庄夫人是装贤良,顾老夫人一过世,便马上现了原形,磋磨继女。只这几人说话不机密,叫旁人回了庄
  夫人,庄夫人大怒,当即便发卖了几个,一时之间,府中下人皆是缄口,无人再敢提顾姝之事。
  顾嫤眼看着便要嫁入国公府,如今庄夫人最不想听到的,便是顾姝这个名字。烟云这个没眼色的,竟还在她跟前提顾姝,正是戳到庄夫人的痛处,她如何能忍?
  待听到院中啪啪的巴掌声传来,庄夫人才出了一口气,烦躁道:“将这丫头打发到庄子上去,莫要再让我见到她。”
  庄夫人早有打发烟云的念头。因看到她,便不免想到顾姝,庄夫人早就不喜。今日之事,也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便是处置了烟云,庄夫人依旧余怒未消:“以后,不许再在我跟前提顾姝二字!”
  众丫环婆子皆低头应是。自此以后,顾家上下再无一人提及顾姝。
  第59章 佳婿
  庄夫人既属意沈广陵之子沈靖文, 便将此人同顾世衡说了。顾世衡不在乎女婿人品好坏,只看他家世前程如何。一听是个十八岁的举人, 就一口应了下来。于是顾婕的婚事便这么定了。
  何家。
  沈广陵对着次子吹胡子瞪眼:“你这混账,明日便要去岳家拜会,还不赶紧准备,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又训他:“如今定了亲了,也该稳重些了,若再去那些勾栏瓦肆,瞧我不打断你的腿!”
  沈靖文不满道:“勾栏瓦肆这些地方我何尝去了?我不过是与友人在书寓歌坊里吟诗唱和罢了,又不曾做什么逾矩之事。”
  沈广陵气得便要踹他:“什么友人!你们同窗这许多年,我拿他当子侄看。结果一朝中举,他便这般待你。将你的名声败坏了, 他自家却娶了门好亲, 你还拿他当友人!”
  原来, 沈靖文有一至交好友, 亦是少年英才。二人同年中了举人,只那人名次比沈靖文稍稍靠后些。
  且沈靖文官宦出身, 又仪表堂堂,便有两户人家流露出了与何家结亲之意。都是清流书香人家, 何家自然高兴。
  只那友人却是邀着沈靖文去那秦楼楚馆,体验那软红十丈的快活。
  沈靖文亦是少年意气, 从前被家里人拘着, 如今小有所成, 便想着见见世面。不料去了两次,便传出了个风流的名声出来。
  沈家人自然知道内情如何,奈何名声传出来之后,那些个原有意向结亲的清流之家便望而却步, 生生错过了许多好亲事,最后定了个侯府的庶女。
  而沈靖文那友人,却是与其中一家定了亲。
  见父亲提及此事,沈靖文默然片刻,却道:“他是他,我是我。他便有心,可若我无意,他岂能勉强我去?是我自已想要尝试,又岂能尽将责任推诸旁人身上?”
  好友多年,他如何不知这是圈套?不过是顺从他的心意,也算是全了一场朋友之谊。以后大家各走各路而已。
  沈太太钟氏忙劝道:“罢了,过去的事情,还提他作甚!如今跟定远侯家结亲,也是不错。明日便要去顾家拜会,衣服选好了不曾?不是新做了两件外袍么?我瞧着那件孔雀蓝的不错,显得人精神。”
  絮絮叨叨便将话题岔开了。
  哪知道沈靖文又犯起呆来,竟道:“庚帖都换了,还能退亲不成?母亲何需这般着急!”
  钟氏气道:“什么退亲不退亲的,你这孩子,竟说晦气话!”
  沈靖文道:“我又没有说错。不是说顾家是守信之人吗?长女抱着牌位成亲,都不曾毁约,何况我还是大活人一个。”
  就算是知道儿子脑子素来缺根筋,除了读书好,旁的半点指不上,钟氏还是叫沈靖文这不着调的话给气着了。从一旁的瓶子里抽出鸡毛掸子就往儿子身上抽:“叫你胡说八道!这么大一个人,整日里就跟不长脑子似得!”
  沈广陵眼瞧着妻子抽了儿子好几下,沈靖文疼得哇哇乱叫,这才咳了一声,慢悠悠上前阻止:“罢了罢了,明儿个还要去他岳家,莫要伤着脸了。”
  这话倒是没错。
  钟氏这才气咻咻收了鸡毛掸子,骂沈靖文:“回你房间看书去,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了!”
  看着沈靖文灰溜溜地走了,钟氏这才发愁道:“这孩子,整日里不着一点调,若是明天又说胡话,惹得顾侯爷顾夫人不喜欢可怎么办?”
  沈广陵看得倒比她通透:“无妨。先前面都没见,便换了庚帖,便说明,顾家看中的,是靖文科举上的本事,却不是他说话的嘴皮子功夫。夫人无需担心。”
  沈大人料得一点不错。再者,沈靖文固然在家里不着调,可是在外头,多少还是有些脑子。
  到了顾家,沈靖文谈吐温文,进退得宜,任谁看了,都是上好佳婿人选。
  陈姨娘与顾婕两个躲在屏风里看去,见沈靖文一袭蓝色缎袍,蓝色方巾,五官端正,又是少年得志,正是意气飞扬的时候,整个人神采奕奕,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满意。
  只是未来女婿瞧着再好,事关自家亲女儿的婚事,陈姨娘还是不敢轻忽,依旧托了刘鲤去帮她打听一番。
  沈靖文素有才名,今年刚满十八岁,去年新中的举人,年少成名,前途一片大好。本该是京中贵婿的热门人选。奈何这人,才中了举人,便与些同窗,整日出没在花间酒肆,又放言称甚么“人不风流枉少年”。据说竟还颇有几个交好的青楼伎子。
  这么个名声一传出来,那有些爱女儿的人家,便不喜他这放浪形骸的作派了。
  而就是这么个人,却是入了庄夫人的眼,选作了顾婕的夫婿。
  陈姨娘知道之后,原先十成的欢喜,如今也成了五分,亦是愁道:“人长的是挺好,只可惜是这么个品性……”
  这个女婿,前程自然是不缺的,可就怕是面上光鲜,女儿嫁过去内里却是苦甜不知。
  事情未定之时,顾婕尚还忐忑。如今既已定下,知道男方是这么个情况,顾婕反而安定下来,还安慰陈姨娘:“若是人品相貌皆是上上,又年少中举,这般的人才,又哪里能叫咱们碰上?至于品性,既然已知道是这么个人,那相貌好些,品性差,总比品性差,相貌也差地强罢。”
  陈姨娘心里稍稍安慰些,自家女儿,从小就懂事稳重。她勉强打起精神道:“也是,唉,若是样样皆好,夫人又哪里会愿意许给你?”
  顾婕平静道:“正是这个道理。姨娘不必为我担心。他家与我结亲,想来也是为着咱家的门第。既如此,便不会太过份。总之,他若讲规矩,便有讲规矩的过法;不讲规矩,我也有不讲规矩的过法。”
  事已至此,也只能往好里想了。陈姨娘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那日子就好过了。总归你有嫁妆,又有出身,倒不必怵他。日子能好好过便过,不成,便守好你的钱,日子也不会差。”
  她日日在这定远侯府里,所忧之人,无非就是顾姝顾婕两姐妹。如今顾姝已离了顾家,贺家太太也是个心善的,再者又有与周夫人的旧情在,将来也会看护顾姝。
  顾婕再一嫁出去,自已在这顾家,便再没有什么可挂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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