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贺斯扬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在她手背上微微收紧,然后才缓慢地松开。
  他开口,嗓音透着难以察觉的失落。
  “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温渺咬住嘴唇,无言了许久。
  她在窗外不知疲倦的雨声中低声说,“斯扬,我不想走了。”
  贺斯扬呼吸一紧。
  温渺心跳如擂鼓,早已顾不得什么尊严,什么体面,她忽然生出一种横冲直撞的勇气。
  “斯扬,可不可以……”
  “别让我走”四个字消失在空气中。
  她忽然被人往身侧一拉,倒在他怀里,被他炽热的嘴唇堵住了所有未尽的言语。
  湿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耳边,贺斯扬低哑的嗓音带着极力克制后的清醒。
  “温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意味着什么?”
  她哪里会不知道呢?
  温渺垂下眼眸,从那团柔软的毛毯中伸出一条腿,肌肤白得晃眼,曲线玲珑的小腿轻轻勾住他腰侧。
  绷紧足弓,藤蔓一般缠绕而上。
  细腻的脚背擦过他腰腹肌肉,带着烫人的温度,慢慢地蹭。
  贺斯扬呼吸变浊,圈住她细瘦的脚踝,声音沙哑透顶。
  “小渺,你怎么能这样折磨我?”
  折磨?她有吗?
  温渺拥着他脖颈,几杯红酒下肚的后劲涌了上来,她脑袋里昏沉沉的,软软地倚在他胸前,声音因醉意而软糯含糊。
  “斯扬,我身上好热……”
  许是听到她的嗔怪,贺斯扬低笑一声,俯下身,暖湿的唇瓣贴上温渺脖颈,一点一点吮吸她光滑细腻的颈侧。
  他贴着她的皮肤,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忍一忍,小渺。”
  “一会儿……会更热。”
  ……
  温渺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贺斯扬抱回卧室的。
  迷糊中听见五百“喵呜”叫了许多声,还在用爪子挠门。它可能也想进屋,但被贺斯扬无情关在了门外。
  随后,贺斯扬温热的胸膛便沉沉覆了上来。
  他的风格从不是和风细雨,有好几次,温渺一边挣扎一边掉眼泪,可渐渐地,她也学会了顺从——当黑暗里传来塑料薄膜被撕开的细微声响,她不再闹了,只是静静地侧过身,咬紧牙关。
  下一秒,房间里同时逸出两声低低的闷哼。
  长夜缓慢,不见尽头。
  ……
  不出所料,第二天睡得很沉。
  温渺醒来时,房间里虽然拉着窗帘,太阳还是从窗帘底端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晒在地板上,红彤彤的一片。
  难道……已经中午了?
  温渺一个激灵爬起来,发现贺斯扬还睡在自己旁边。
  他闭着眼,呼吸清浅,高挺的眉弓与鼻梁连成一道起伏的山峦,英气逼人。
  重逢之后她其实还没有好好看过他的样子,现在终于可以。
  趴到他身边,手指不自觉抚上他硬朗的鼻梁骨,柔软的嘴唇,回忆着昨晚,他的唇在她身上碾过的痕迹……
  然后,在她还在呆呆幻想时,那双唇真的启开了,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语气里有点无奈的严厉。
  “……怎么一睁眼就乱摸?”
  斯扬!
  他醒了?
  温渺吓得立马缩回手,睡回枕头躺好。但斯扬这时却坐起来,去床头柜拿了些什么。
  察觉到她好奇的视线,他回头,眼眸里蕴藏着某种很深的东西。
  “起来,把这个喝了。”
  虽然依旧是命令,音调却比刚才柔缓了不少。
  “喝什么?”温渺不解地撑起半边身子,一头乌黑秀发随之滑落到肩前。
  看清斯扬递来的东西,她眼神一黯。
  贺斯扬声线略有干涩,“昨晚用的那些……我事后检查,其中有一个破了。”
  他居然还保留着以前的严谨习惯。那时刚读大学,她的生理知识薄弱的一塌糊涂,就听斯扬教她,安全套并不能百分百保证避孕成功,如果出现破裂情况,一定要尽快吃药。
  所以,他为她买来了药。
  斯扬的本意是好的,可是他……
  他不知道她身上曾发生过什么。
  温渺扯出一个苦笑,“斯扬,其实我……不用吃药。”
  贺斯扬拧眉,以为是她又不听话,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不过,她胆子一直都小小的,害怕吃药也正常。
  “不会有事的,这是目前市面上副作用最小的药。”
  他声音放轻,耐心说,“如果吃完药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告诉我,我们去医院。”
  温渺沉默着。
  这样的斯扬好温柔。
  可他越是温柔,他说的每一句话,就越像一根针,扎进温渺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小渺,不用怕——”“我没有怕。”
  轻声打断他,温渺终于抬起头,实在不愿也不忍心瞒着他,“是我不吃药也没关系,斯扬,我生不出小孩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贺斯扬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僵住不动,他握着药板的手指紧了又松,不可置信的目光定在温渺脸上良久。
  过了好一会,他涩涩说出两个字,恍在梦中。
  “什么?”
  这个简单的词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温渺心里一痛,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艰难交代残酷的实情,“还是那次早产,情况很不好,给我留下了严重损伤。医生说我……不可能再怀孕了。”
  埋藏已久的秘密终于说出口,却没有带来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像有一块更沉的石头,重重压上心头。
  半晌没听见声音,温渺转回头,贺斯扬依然一动不动盯着她,只是眼中的困惑已被深切的痛楚取代。
  “他是谁?”
  他的脸色冰寒,身上散发的冷意可以把周围一切冻结成冰。
  温渺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你要做什么?”
  贺斯扬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问,“我问你,那个害你变成这样的男人是谁?”
  他的态度如此强硬,难道他要替她报这场仇?
  可是……
  温渺彻底乱了,在他步步紧逼的诘问中慌张摇头,“斯扬,你别问了,我不……我不能说!”
  “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护着他!”
  温渺身体一震,这声音沙哑、愤怒,浸透着一种她难以想象的痛楚,居然出自贺斯扬之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那个向来意气风发的贺斯扬,此刻逆着光坐在清晨的曦光中,一瞬不瞬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深沉如海的情绪。
  他好像被彻底打败了。
  久久,贺斯扬才又开口,嗓子哑得厉害,“那个人……他就那么好?”
  尾音颤得听不清,他猛地别过脸,胸口深深起伏,像要把涌到喉头的什么硬生生咽回去。
  可当他再转回目光时,眼角已经红了。晨光从侧面斜斜落在他脸上,照亮他眼里倏然泛起的水光——一滴眼泪,就那么悬在眼眶边沿,晃动着,将坠未坠。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啊,贺同学哭了。
  第27章 chapter.27 这次,你肚子里……
  贺斯扬咬唇不语的模样,看得温渺揪心。
  该不该告诉他,关于那个孩子的实情?
  如果让他知道,害她早产,害她终身无法生育的男人,就是……看着眼前的男人,温渺心脏猛地一抽,涩到几乎发痛。
  那无异于把斯扬推入终生自责与悔恨的深渊,不是吗?那样下去,往后岁月里,他们之间或许有愧疚,有亏欠,有一辈子也无法弥补的遗憾,但惟独……
  不会再有爱。
  所以,哪怕斯扬此刻就坐在她眼前,两人之间也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稍不小心,斯扬就会被她推得很远很远。
  她不想再弄丢他了。
  她想要的是爱,不是他和她被愧疚捆绑的余生。
  温渺只能低下头,“斯扬,对不起。”
  刹那间,贺斯扬全明白了。
  她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浓烈到放弃一切也在所不惜。而他还在自作多情地逼她吃药。
  一股自嘲之感从心底缝隙钻了出来。
  贺斯扬,这个碍事的第三者你还要当到什么时候?
  倏地将药拿开,贺斯扬一言不发地起身。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利落地套上衬衫长裤时衣料的摩擦声。
  皮带金属扣“咔嗒”一声扣紧,那声音又冷又硬,听得温渺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在床那边遥远的背影。
  她好像搞砸了所有。
  昨夜的美好就像一场梦,但就在她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那一刻,斯扬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然后就听见斯扬接了通电话,用低气压的声音回复那边,“嗯,好,我知道了。”
  他讲完电话,房间里静了几秒。
  “我要去趟公司。”他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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