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菜一道道地端上来,水煮鱼热辣飘香,温渺的筷子却始终没有拿起。
她怔怔地看着热气在盘子上方飘动,“你以前,不是最……”
最讨厌,吃鱼。
虽然江城盛产鱼鲜,但贺斯扬老说鱼肉有一股怪味道,无论她怎么骗都不肯吃一口。
可他每次来都点,为什么?
这时一片嫩白的鱼肉滑进她碗里。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头顶传来贺斯扬轻描淡写的声音,“有些习惯,养成了就不想戒。”
……
从小餐馆出来,两人吃完饭都出了点薄汗。
贺斯扬将西装搭在肩头,不紧不慢地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随意问,“急着回家吗?”
温渺眸光微动,看着贺斯扬在夜色中吸引人目光的白衬衫,把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全展现出来。
也只有参加婚礼,才能见他再穿一次白色。
她问,“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有。”
难得独处的盛夏的夜晚,很适合去江边找个酒馆,吹江风,喝啤酒。
温渺心神微荡,脚步轻快地跟上贺斯扬,没走几步,她傻眼。
超……超市?
贺斯扬眼里闪过一抹促狭,“家里的猫罐头吃完了,陪我买点儿?”
都走到门口了,她还能拒绝吗?
周末晚上的大型商超很是热闹,多是年轻的夫妻在逛,也有一些小朋友在货架之间跑来跑去。
他们走到宠物食品区,迎面赫然摆着一排羊奶粉。
温渺笑着说,“我一看到这些奶粉,就会想起我们那次尴尬的经历。你还记得吗?”
贺斯扬莞尔,“印象深刻,想忘掉很难啊。”
那年他们一起给小猫买奶粉,在超市闹过一次很大的笑话——温渺养流浪猫一直瞒着家里人,因为母亲对猫毛过敏,讨厌猫,更不允许她乱花钱喂什么猫猫狗狗。有天放学,她和贺斯扬穿着校服去家门口的超市买奶粉,忽然在货架后面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老妈!
温渺大惊失色,低声说:“你快走……”
贺斯扬当时正在对比两罐奶粉的配料表,很是不满:“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比起养猫,要是老妈看到她和同校男生拉拉扯扯,会更生气啊!
“别问了,你快走啦……算我求你!”老妈马上就走到他们这排货架。
这家伙真是反了天了,贺斯扬把奶粉往架子上重重一杵,怒道,“温渺,今天是你把我从球场喊下来陪你买奶——!”
“你不要再说了!”
就在老妈发现温渺的前一秒,她把贺斯扬狠狠推开,自己飞快转过身。
“小渺,你怎么在这?”
老妈果然惊讶地叫起来,把她从母婴区拉走,“放了学不回家吃饭,每天到处瞎跑!”
温渺冲老妈吐了下舌头,余光扫过身后的贺斯扬僵直的背影。
咦,他被她推走之后,面朝的那排货架怎么摆的全是……
安全/套?!
怪不得他耳朵尖红得可以滴血。
苦口婆心的超市店员正在劝导贺斯扬:“小帅哥,你别站这盯着看了,你再看我也不能把套卖给你们未成年人啊!看你穿着校服,年纪轻轻还是好好学习吧,不要满脑子只有黄色思想呀!”
店员循循善诱的规劝回荡在整个超市。
贺斯扬现在都还记得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他叹笑着掐了下眉心,“包括你妈妈在内的所有人,一定都觉得我是个变态。”
温渺呆呆地望着他,他笑了?
一点也不为她的莽撞害他丢脸而生气?
温渺胆子大了一点,居然跟他聊起这种话题,“但换个角度想,你年纪轻轻就知道用安全措施,总比做了却不用要好。这么安慰会减轻你的羞耻感吗?”
贺斯扬故作沉思地想了一会,“嗯,完全不会。”
她忍俊不禁。
挡在他们中间的购物篮不知何时被贺斯扬换了个手拿着,几个小孩横冲直撞地从温渺身侧跑过去,她身形一晃,差点撞到贺斯扬身上。
“嗯?”他低下头,手臂自然地环过她肩膀,像某种肌肉记忆。
温渺只觉得肩头一沉,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衫渗进肌肤,脸颊顿时烧得通红,“没事……”
贺斯扬的指节无意识抓紧她,又像到被烫到般倏地松开。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兜里,喉结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哦。”他应得漫不经心,目光飘向远处的人群。
两人正路过一排排货架,温渺余光忽然瞥到什么,轻轻放慢脚步,“要备一点吗?你那次想买没买成的。”
“什么?……噢,你说这个?”
不知不觉就停在计生用品的货架前。
贺斯扬摸了下鼻尖,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我最近应该还用不着。”
温渺微微瞪大眼睛,只是想逗他一下,不会当真了吧。
“不过……”贺斯扬的视线慢慢移动到她脸上。
他走上前,大手抓起货架上的四五盒东西,扔进手中的购物篮里。
“也许快了。”贺斯扬说。
第14章 chapter.14 比基尼,战袍。
还是坐公车,回到家楼下。
夜深人静,路灯被树影包裹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温渺问,“你待会怎么回去?”
贺斯扬敲字的大拇指微顿,他从亮着光的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我让司机来接,怎么了?”
“已经联系了吗?呃,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司机还没到……”
温渺把脸转向旁边黑乎乎的树丛,微不自在地说,“你可以上楼去我家坐一会。”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
她以前可不是这么直白的女人啊!……不,她压根就没有别的意思啊!
“因为,因为天气还挺热的,你可以去我家喝冰啤酒……”
越描越黑。
贺斯扬看着她四处躲闪的眼神,微微笑起来,“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爱喝酒。”
温渺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苦笑,“是啊。在我的印象里,你也很讨厌烟的味道。”
结果到头来,他们都染上曾经嗤之以鼻的“恶习”。
彼此这七年的变化,又岂是几句寒暄可以讲完。
贺斯扬抬头望向她身后的高楼,自语般低喃,“没记错的话,你的家在七楼?”
温渺盯着贺斯扬仰脸时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他的脖颈在夜里白皙修长,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像一枚精致漂亮的果核。
她傻傻重复,“是啊,要来吗?”
贺斯扬深沉的目光落回她脸上,声音低得发闷,“不要。”
“嗯?”温渺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清醒。
他为什么突然很不开心?
贺斯扬的眼底在一瞬间变冷,不客气地嘲讽道,“温渺,你要是想玩什么刺激的三人游戏,抱歉,我贺斯扬没兴趣当别人的配角。”
根本不想听她解释,贺斯扬漠然转身,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只有温渺还傻站在原地。
什么三人游戏?什么配角?
她一脸茫然地扭过头,瞳孔骤然紧缩。
客厅的灯,竟然亮着。
可她分明记得今早出门时,亲手关掉了所有的灯。
……
有些紧张地来到家门口,准备开锁,门那边居然传来一阵哼歌的声音。
温渺刚搬来这里时,为了防止出门忘带钥匙,她在电表箱里藏了一把备用钥匙,而这把钥匙的所在地,只有一个人知情……
温渺从外拉开门。
一团花枝招展的东西突然扑上来,“surprise——!”
温渺被来人那股久违的热情劲儿吓退好几步,看清那人的脸后,她惊喜地喊了出来,“木木!”
林疏雨笑眯眯揪她脸蛋,“阿喵,想不到吧?”
“天呐,你前几天不是还在欧洲吗?”
数月不见林疏雨,此刻的她披头散发,化浓郁的烟熏妆,穿一条碎花吊带长裙,整个人随性慵懒,“欧洲”极了。
“按照计划,我确实应该还在法国。”林疏雨愤愤地掐起腰,“要不是被那个巴黎男人骗光所有钱的话!”
温渺瞠目结舌。不是一场浪漫邂逅吗,怎么发展成这样?
林疏雨连连叹气,拉着温渺去沙发上大吐苦水。
原来她那日在卢浮宫“重逢”帅哥也是骗局的一环。
那个英俊的欧洲男人把林疏雨迷得神魂颠倒,两人风流几日后,他发现林疏雨只是个没什么钱的美术老师,捞不出更多油水,就在某个清晨卷走了她的所有现金,不告而别。
“他就那么走了,连一个小纸条都不给我留呜呜呜……”
林疏雨边说边擦眼泪,好像比起被骗钱,心上受的伤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