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所以,除了特意的恶意中伤,在普罗大众眼里,谢玉砚这个人是绝绝对对称不上丑的。
在云城世俗眼里称不上,那在常年憋在深山,眼里就没见过几个美人的王老爹眼里,更是和丑无缘了。
甚至由于雪白肌肤的加持,王老爹此时眼里的谢玉砚,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容貌上佳。
瞅一眼谢玉砚身上裸露的肌肤,再瞅一眼手上捏着的布料,再瞅一眼床上人,再瞅一眼手上料。
然后默默的,王老爹木着表情扯下了谢玉砚下半身的遮羞裤。
当天晚上,病重发烧的谢玉砚得到了王老爹的盛情款待。
——呃,之所以说是盛情吧,是因为王老爹居然舍得往他身上花钱了。
给人灌进了自己熬煮的草药水没退烧后,王老爹居然花了五个铜板,从寨子里的赤脚大夫那里买了一包专门对症的草药来煎。
这手笔,简直震惊了王大桃。
当然,再震惊她也不敢提出疑问,只敢在埋头煎药时,偷偷摸摸在小锅边问她八岁的大女儿。
“你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对那捡来的人这么大方?不对劲啊!”
八岁小姑娘能给她解答什么疑问呢?她甚至在她娘捡人和她爷救人时,都不在家。
所以小姑娘感叹的真情实意;“不知道啊,可能爷爷外凶内软,就是纯粹好心吧。”
挥挥手将大女儿赶去玩耍,王大桃却是不太相信。
因为她真的太了解她爹了。
说她爹外凶内软她相信,毕竟都是普通人,谁又能是铁石心肠呢。
可若说她爹心肠软的,能给无关的人白白花钱……
这点她不信,绝对不信。
而到了第二天晚上,在席上人身体的发热逐渐平缓后,她爹偷偷摸摸的将她扯到了另一间小屋,那说出的话也终于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她就说吧。
若是没利可图,她爹绝对不可能烂好心到这个程度的。
第56章 茫然的阿水王老爹找出了……
王老爹找出了给受伤男人换下的衣衫,强硬塞到女儿怀里让其摸了摸,然后嘴角一咧,难得有些兴奋。
“摸摸,软不软,这是那男人的衣服,能穿得起这样衣服的人——傻闺女,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捏着衣服的王大桃瞬间就领悟到她爹意思,瞪圆眼睛,胸腔里的心脏砰砰乱跳。
虽说她救人时没想过这些,也看不懂什么富贵好料,纯属是看人有气儿,不忍让人白白送命,可如今告诉她,她的好心能得到回报……
都是凡夫俗子,谁能避免俗世金银?
激动,真的激动。
“爹你是说,等人醒了,咱们就向他讨要钱财?能得多少啊?哎呀,太好了,咱们也是运道来了——”没脑子的话语被一巴掌截断,王老爹双手叉腰,浓眉倒竖。
“什么索要钱财?那么难听……咱们是救命之恩,他给些钱财回馈是应该的。”
一向老实的王大桃摸着被打的后脑勺,也不敢乱插嘴了,胡乱点头,嘿嘿直笑,老实的都有些憨气。
看着这样的闺女,王老爹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话音跟着又是一拐。
“大闺女我告诉你,若这人他不上道,或者是没有银钱赔,也没关系,咱绝对不亏……”
行事嘛,那就得做出最坏打算,席上的男子虽然瞧着应该富贵,但也不排除由于各种原因拿不出银钱这项,这他们救都救了,对方拿不出银钱怎么办呢?
嘿,小事儿,拿不出银钱回馈,那就以身相许的回报呗。
若救下的是个女人,以底层人民欺软怕硬的本性,恐怕王老爹还不敢如此理直气壮,可换成男子……
在他们这种地方,男子本身也算是一种价值了。
更且,昨晚帮人换衣服时,存了心思的他可是仔细瞧过的。
那男子,容貌不错,面皮白净,辱没不了他闺女。
身段不错,一看就是个有把子力气的。
下身本钱……咳,是很不错了。
他可是专门检查过的,那长度,那形状,包能满意的。
似他们这种门户,娶男人不就这些作用吗?
心里这样想,话里语间自然跟着带出了点,一时间,王大桃愣愣,待反应过来,黝黑的脸涨了个通红。
“……爹,你想什么呢?别弄这种没影的事儿——”见女儿这般不上道,王老爹细眉倒竖,连骂带斥。
“一大把年纪,孩子都俩了,还害什么臊?务实点,难道当一辈子鳏妇不成?你能当,我俩孙女怎么办?眼看我这身体越来越差,你又是个没用的,钱钱挣不来,事事扛不起,我俩孙女怎么办?以后谁给洗衣做饭,谁给操持杂物,谁给……”
王老爹简直要被他这老闺女给气死。
年轻时候图颜色娶了个父家都不乐意管的弱病秧子,一天三咳,病病歪歪,平时别说像人家女婿那样操持家务下地干活了,就是连做个最不费力的衣服都能累病。
王老爹这人,早年守寡,一个人将闺女拉扯大不容易,本还想着好不容易娶了女婿,能让他享几年子孙福呢,结果可倒好——家里家外依旧得他操持不说,日常生计还多添了份沉重压力。
一天三趟的去抓药,如何家底儿也受不住啊。
可无奈,他姑娘喜欢,就咬死了非得喜欢。
于是整整三年,本还算殷实的家底点点熬尽,良田卖了,家具没了,就连家里他抽空饲养的下蛋母鸡,都被他闺女换成了汤药灌进了那病秧子的肚子里。
如此,家财尽散,那病秧子也终于在没有钱财再抓药的第二天离世了。
留下刚两岁的老大和不满三月的老二,就那样在大雪纷飞中,安安祥祥的躺在温暖被褥里落了气儿。
他走时甚至还是笑着的。
是啊,怎能不笑呢?
他活着时,得尽妻主疼爱,没吃过普通男子都要吃的苦,死时候,妻主抱着尸身痛哭嚎叫,不顾俩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他这个己上了年纪的寡父,直恨不得一头撞墙上跟随人去。
作为男子,他幸运如斯,怎能不笑?
只是苦了他和俩孩子而己。
他青年守寡,晚年辛劳,穷尽一生攒下的家底全部付之一炬,孩子幼年失父,亲情缺失,在寨子里被嘲被讽,低人一等。
都是他闺女一意孤行做下的孽!
以前年轻不懂事,拖累所有人跟着她受苦,现在人到中年,难不成还要不计后果的瞎矫情?
王老爹眉眼中的恼怒犹如死质,一时将本就因惭愧而越发怯懦的王大桃盯得溃不成军。
“爹,我……我不是这意思。”
她挠头,表情讪讪,低眉顺眼。
“哼!不是这意思最好。”
王老爹狠剜她一眼,眼瞧外头俩宝贝孙女儿嗷嗷叫着踏进大门了,他摆手,也不耐与她继续撕扯了,只撂下一句“听话点,我当爹的总不能害你。”便转身出屋,然后外头便响起了每日司空见惯的爷孙温情。
“爷的俩宝贝,饿了啊?想吃啥?爷爷给你们做……白面疙瘩行不?一人再给你们卧个荷包蛋……”
“要俩荷包蛋,我要俩。”
“姐姐要俩,我也要俩,爷爷你不能偏心。”
“行,行,给我宝贝孙女补身体,别说俩了,把我拆了吃骨头都行……”
时至傍晚,将落未落的残阳披洒于简陋小院,给院中的每一个人都披上了层温暖霞光,微风吹拂,童音笑颜。
而这,就是谢玉砚醒来后见到的第一眼画面。
王大桃在屋里被老爹训斥一顿,丧眉耷眼,心情怏怏,趿拉着鞋正打算也出屋呢,刚出两步,眼风便瞧到了,从堂屋破席上半立起身的谢玉砚。
大眼瞪小眼,两人互看许久,终于,王大桃一声尖叫。
“爹————”——残阳落尽,昏暗的小屋里,三人表情一个赛一个的严肃。
先绷不住表情的是王老爹,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谢玉砚,眸底惊愕。
“你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大桃在一旁紧随其后,面上表情和她爹一模一样。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都不记得?”
“……”
眼珠缓慢的将两人面上表情都过一遍,谢玉砚看似平静的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一点都不记得。”
王老爹是真没想到如今这种情况。
他一共就预设过两种。
第一种是最好的,富贵人家,失足落水,一旦醒来联系上家人,便会赠出金银,回馈恩情。
第二种是差一点,但对他们家也能有好处。穷途末路的富贵人,背后没人托底,也无处可去,便干脆以身相报,从此留在这里,回报余生。
两种哪样都可以,但偏偏如今来了第三种。
失忆了,这可怎么办?
王老爹脑子里一时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