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谈谦恕笑着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总得做一次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时之间,包厢更加安静,过了几息才有人打破局面:“谈总是充满正义感和魄力的年轻人。”
谈谦恕向着窗外看去,远处海天一线,蔚蓝的海水一层一层翻涌着,更加深黑色的海水逐渐翻涌过来,昭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袭......
第72章 喜欢
八月天,雨连绵。
远处阴沉雾霭,汽车前灯穿透如织的雨幕,洒下一片薄雾昏蒙的光,天空是灰蒙蒙色彩,这几日一直如此,看久了难以分辨时间,广场上大屏幕播报着香水或是钻戒广告,华丽的光泽照亮旁边,一队工人正支着扶梯铲曾经张贴的海报。
巨型海报,足足占据一面墙面积,当初是切割成2*5米的大小一块块粘上去,贴的时候是细致活,需要贴得平整光滑,肉眼能看到的褶皱便撕下来重新贴,但铲的时候就不讲究这些。
用铲刀分离的边缘在海报上刺啦一划,原本严丝合缝的地方溢出来白色内层,手指抓上用力扯,胶水和墙壁皮肉分离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宰羊时扒皮,眨眼间就被扯了半拉,余下的也是呻吟着耷拉在墙上。
“这男的是谁?这几天撕得海报上面好像都是他。”一位工人边铲边问,他站在地上弯腰铲靠近墙角的一块,余下工友大多站在梯子上撕上面的海报。
“好像叫周......瀚。”海报人脸旁边是龙飞凤舞的签名,艺术字体,用了几秒钟才辨认出来。
“做什么的,这几天一直要铲他?”有人笑问,声音从梯子上传来,传到耳边已经很小。
“好像是报道财务造假,咱们也不懂那些。”
说话间,手上活计没有停,继续一铲子撕裂海报,直至全部清理干净后才去下一个地方。
八月初到现在,对所有关注经济领域的博主来说,是一场狂欢盛宴。
月初,一篇自称知情人内幕的报道在网上公开,该人自称为崇兴员工,受不了良心谴责要将事实揭发出来,甩出证据和流水证明星越算法存疑,以电力账单为切入点证明存在造假行为。
原本这事得不到多少关注,但星越传媒亲自上场,记者暗访机房着重检查电力、散热、网络等基础设施,查询专属sn代码,发现有三分之二是空壳矿机,不具备挖矿功能,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财经博主和币圈大v纷纷下场,以专业角度分析算力,众说纷纭各执一词,崇兴立即辟谣,纷纷扰扰未盖棺定论,敏锐的机构开始清理曾经大肆宣传的广告,海报不过是沧海一粟,网站上曾经鼓吹稳收益的视频报道开始下架,各方退居安全线之后,静待潮水落下谁露出马脚。
一辆车停在金涵阁门前,前轮卷起地上积水溅得水花四射,门口侍者靠近想要为他泊车,周瀚一把拨开,语气激烈:“不用。”
他匆匆向着里面走去,金涵阁店长永远笑眯眯地像尊佛,见谁都是恭敬有加的样子:“周老板。”
周瀚脸上硬生生地挤出笑意:“应老板在里面吗?”
“在。”
得到一个确切答案,他心里稍微好受些,这几日接连碰壁,曾经那些盟友要不是让下属接电话,要不是说自己旅游将他拒之门外,商场无盟友,周瀚如今才体会到了。
他循着记忆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笑:“进。”
室内布局未有变化,周瀚下意识看去,今日这位倒是未打牌,闲适地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杯茶。
周瀚挤出笑意:“应老板。”
应潮盛一挥手:“坐。”
他侧手搭在扶手上,左腿随意叠在右腿上,脚踝搭在一处,裤腿和脚尖都随意垂下,明明是一副最随性肆意的样子,周瀚却不敢丝毫放松,自己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见对方接了才道:“应老板,现在只有你能救得了我。”
应潮盛手上转着杯子,也没有喝,只是道:“怎么突然把话说的这么重?”
周瀚沉默了一两秒才苦笑道:“应老板大概有耳闻,我就不瞒着您了,前段时间星越突然报道了崇兴的事,虽说那是谣言,但很多股东不了解情况,二级市场也受到影响,很多客户忙着把钱提出来,我一时间左支右绌,不得已才请您帮忙。”
之前鼎盛时期,得益于良好的收益率,用户把钱投入平台,如今□□一出现,立刻要把钱取出来,股价也有大幅度波动,资金急剧缩水。
应潮盛薄唇吐出几个字:“谣言?”
周瀚一时之间听出了玩味的意思,他抬眼看去,对方仍旧笑盈盈的,眉宇间看不出喜怒。
他脸上出现苦恼的神色:“我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星越,令一个传媒公司那样报道,几次寻掮客递话,对方避而不见。”
应潮盛眯了眯眼睛:“谁知道呢。”
周瀚继续道:“崇兴能有今日离不开应老板,还望您再出手扶持,帮我们度过这一次难关,周某人感激不尽。”
应潮盛似乎有些兴趣,黑漆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想让我如何救,给钱先稳住局面?”
“......是。”
周瀚道:“如今客户着急提钱出来,我若是给不了这笔钱,便真的成了一个臭名昭著的骗子,崇兴在财报上虽然曾经做过修饰,但远没有如今谣言的那般过分,就差指名骂是庞氏骗局。”
他多日未睡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乍一看有些骇人,看着应潮盛的目光就像是抓住了一支救命稻草:“我想先把局面稳住,也向融安寻求帮助,他们承诺最近会和星越谈话,等风头过去就好了。”
应潮盛若有所思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你算过自己的账吗?”
周瀚看到对方坐好,鞋底重新踩在地面,身体缓缓前倾:“我给你粗略算一下,第一笔钱先稳住局面,给客户返现,按照你现在年化20%的收益率,这一笔钱最少需要十七亿。”
他把桌子上的茶杯拿起来,随手往前面一推:“第二笔钱,继续投资,你还需要七亿维持捉襟见肘的局面,经此一事,在两年内你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高度。”
“抛开钱的事不谈,你还要和星越递话,给股东一个交代,给市场一个行动,你要应付媒体、应付融安理事会,应付把钱投给你的客户,ok,就算这些你能全部应付得了,你投钱市场就信?监管就不上门?你还能保证这类情况再不出现?”
他话语说得轻松,嗓音也是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往周瀚心头砸去,砸得他头晕目眩,手掌下意识地摁住扶手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应潮盛面上露出关切之色:“周老板?”
“......我在听。”周瀚脸色僵硬,像是一块干瘪的皮肉挂在死板的脸上。
应潮盛微微一笑:“周老板既然开了尊口,我也不好让你空手回去,我看看账面有多少,给周老板挪一些。”
周瀚几乎是摇晃着站起来,他谢过之后稳住身形向门口走去,应潮盛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嗤笑一声。
重新坐在车上,周瀚死死地把住方向盘,他将头埋在手臂里,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长久绷紧的神经发出抗议,像是放在火上燎。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半个身体都麻木,他才动了动麻痹的手臂,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打通一个电话:“给我买张去加拿大的机票,越快越好。”
姑且避避风头。
周瀚想,他这不是跑路,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他自然会回来。
*
八月末,一则重磅消息如陨石砸下,崇兴创始人周瀚已经逃往加拿大,崇兴最初安抚情绪,给出理由是工作需要正常出差,但显然难以信服。
新闻画面里记者站在崇兴大楼前,声音铿锵有力:“自本月以来,崇兴核心管理层发生重大变动,公司财务总监已正式提交离职申请,成为既创始人周瀚失联后又一离开核心管理层的高管。”
画面移动,镜头对准一位四十来岁的投资者,满脸焦急:“家里的钱全部投进去,从一周前开始出现提现困难,联系客服说是系统问题正在抢修,让我们安心等待,一等就是一周,现在彻底提现不出来。”
“多位投资者说,他们曾向融安理事会反应过情况,希望该机构能出面调查此事,但目前为止理事会没有发布任何公告,如此消极回应让维权之路更加艰难。”
“在此次危机中融安理事会是否存在监管失职,本台将持续予以追踪报道。”
——啪!
遥控器被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电池飞溅迸出,硕大的会议室静的呼吸可闻。
孔祝方环视四周:“周瀚怎么突然跑了?不是告诉过他这事还能补救吗?!信息科是干什么吃的,等民众在楼底下拉横幅是不是才满意?”
他脸色铁青,几欲咆哮,在场开会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空气似一条被拉扯到极致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