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反观谈谦恕,自从对方回来之后,几乎是快速投入工作中,玻璃窗隔绝了嘈杂的说话声,只能看到对方面色冷淡地说些什么,周围人神色越发严谨,应潮盛看着,顺势往沙发上一躺,看着窗外明媚太阳百无聊赖。
谈谦恕进来后,自然而然地往应潮盛身上看去,下意识伸手摸了两把,再重新回到座位上。
星越在肯尼亚的项目逐步完善,当时来的一群人越发熟悉环境,大家偶尔下班后一起聚餐唱歌,休息日出门旅游看动物,谈谦恕都快习惯这里的生活。
打破宁静的是晚上一个远洋电话。
彼时,两人还腻腻歪歪地待在家里,就如何把饭做好吃展开了激烈讨论,眼看着要抱着咬咬嘴唇啃啃脖子什么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谈谦恕单手摁住应潮盛爪子,另一只手去接电话,看到来电号码时微微收敛了笑意,接通后出声:“爸?”
现在是绗江凌晨一点左右,深夜时分,这个时候打电话,谈谦恕的心止不住下沉。
电话那头嘈杂混乱,隐隐有遥远的哭腔传来,谈明德最开始静默了那么几息,疲惫的声音才响起来:“你奶奶去世了,回来参加她的葬礼。”
刹那间,冷水倒灌在肺腹里,喉咙肌肉痉挛着发紧,一团棉花或者其他东西堵住咽喉,摁着手机的手掌温度尽失。
谈谦恕心脏抽痛,他稳住瞬间波澜起伏的血液,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好,我知道了,我尽快回来。”
应潮盛看去,方才还面带笑意的人顷刻间笑容顿消,眼眸定定地盯着某处,带着不易察觉的难过。
电话挂断,应潮盛坐正,方才调笑消失殆尽:“怎么了?”
谈谦恕吸了一口气,慢慢转头看向他:“奶奶去世了。”
应潮盛嘴唇动了动:“年龄大了,节哀。”
“嗯。”
谈谦恕没再说什么,从沙发上起身,借着收拾行李的工作理自己思绪,应潮盛想了想,也跟着收拾行李。
他把衣服团起来往箱子里塞去,谈谦恕看到后扯出来:“你放着吧,我给你装。”
应潮盛想了想,又拿出手机订机票,最快的一趟航班也得明天。
他看着对方将箱子装好后交接工作,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应潮盛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点点地打量着两个人生活两个多月的房间。
茶几上扔着市场里带回来的小玩意,拖鞋日用品全部成双成对,地上铺着一条长颈鹿地毯。
他视线波澜无波地掠过,唯独手掌微微摩挲了下,似乎不舍。
第66章 升温
内罗毕回绗江,途中在卡塔尔转机,也就停留两三个小时,两人坐在机场大厅喝了杯奶,目睹着一众白色罩袍的走过。
应潮盛看向谈谦恕,从接到消息后对方脸上便没有多余神情,所有悲伤和难过被封存在一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下,只是抬眼间才偶尔看到瞳孔上出了一层水雾。
应潮盛企图安慰对方:“你奶奶年龄也大了,是死的时候了,你别太难过。”
以应潮盛来看,活到八十岁才死亡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甚至没想过自己能活到三十岁。
谈谦恕手掌屈起按向眼眶,借着这个动作遮掩住自己酸涩的情绪:“你安慰别人的话真烂。”
应潮盛:……
他唇张了张,显然是难听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下去,转为伸手拍着谈谦恕肩膀:“你奶奶是心脏病去世的,也就几分钟,没有受很大的痛苦。”应潮盛看向远处,眼眸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他静静开口:“她离开了肉、体的束缚,开始一段全新的旅程,而且她那种人,一定不会下地狱的。”
谈谦恕听到这话,急速抬眼看向对方,应潮盛像是一尊刚被注入灵魂的泥娃娃,他弯了弯唇:“你真的不用太难过。”
谈谦恕怀疑自己在对方眼中看到对方那一闪而过的神色是期待,被掩饰得太快,等他还想再去看时,那丝情感像是草丛上见阳而消的露水,再也看不到了。
谈谦恕手指轻轻相互揉搓了一下,应了一声。
乘务带着两人登上舱室,舱内佩备了一个狭小的浴室,也就容得下一个人站立,不过床倒是很大,双人床,长度也够。
谈谦恕脱去外衣躺下,应潮盛的声音响起来:“睡吧,一会回去有你忙的。”七个半小时的后就会到达绗江,回去后一堆事情等着,谈谦恕应了一声,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部是王奶奶的声音,之前慈恩寺上香,对方还说明年不知道能不能上来,转眼间就去世。
他去肯尼亚之前给对方说过,当时还说半年后就回来,许诺回来后再陪着老人散步,如今万般复杂涌上心头,要是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他就不那么着急去星越。
飞机起飞升空至平稳飞行的那段时间,耳膜鼓胀,谈谦恕闭着眼睛想起很多事,他现在仍旧觉得不太真实,可就是这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时时刻刻提醒他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之前猝闻亲人去世,周身也是这种恍惚的感觉,他甚至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做梦,但怎么可能,谈谦恕仍旧毫无睡意,身边人手臂环抱住,应潮盛的声音在半明半暗的室内响起来:“别难过了。”
飞机在8000米的高空飞行,由黑夜飞至天明,睁开眼睛是一张熟悉的面容,谈谦恕似乎在最后几个小时内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后广播提醒,十分钟后抵达绗江机场。
他穿好衣服,应潮盛也从床上爬起来穿衣,两人带好随身物品,行李由工作人员取来交到手上,机场内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玻璃屏幕上倒映着一张张快速闪过的脸庞,应潮盛道:“我先回去,过几天我们再见面。”
谈谦恕问:“有人来接你吗?”
“当然。”应潮盛自己拎着箱子,内罗毕的炽热明媚被阴沉湿漉的天空取代,巨大云翼犹如传闻里鲲鹏的翅膀垂下,笼罩着整个城市的喧嚣急促。
一辆车停在应潮盛面前,司机忙下车接过箱子开门,恭敬而殷勤的伸手护着车沿,应潮盛俯身跨了进去,身后亦有车驶来,是接谈谦恕的,他把车窗降下,突然两只手指贴在唇边碰了一下,然后冲着谈谦恕眨眨眼睛,扬手冲对方抛出去:“honey,再见。”
谈谦恕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转身走向来接他的司机。
车顺着川流不息的高架桥一路驶进谈宅那条路,雾蒙蒙的道路尽头挂着白幡,隐隐绰绰的哀乐顺着湿冷的风吹入耳中,门前车一直停到路边。
他疾步下车走进去,灵堂设在里屋,前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坐在院中躺椅上,谈谦恕认识的不多,一路走进去,王老太太躺在屋内灵堂的冰棺中,穿着深色暗纹寿衣,双手安静垂着,神色安详平和,绸缎锦被盖至胸膛,安静的仿佛睡着。
周围围绕着黄白相间的菊花,远处香烛气息和纸钱烧灼后的气息混在一起,谈谦恕看着,慢慢地上了柱香。
关灵匆匆忙忙地进门,眼睛通红,见到谈谦恕后道:“后天就要出殡,我还怕你赶不上,好在回来了。”
“一听到消息就往回赶。”他看向冰棺,侧脸轮廓削肃:“可惜离得太远,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关灵嗓音哽咽:“走得太急了,晚上吃饭还好好的,散步后回到房间里说要休息,躺在床上没一会心脏病就犯了……”
她说到这已经是泣不成声,偏过头用手指抹了抹眼泪:“床上呼叫铃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是来不及摁还是不想摁,就转眼间没了气,早些年说过好多次让换心,不肯换,现在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两行眼泪顺着关灵面上淌下,门口脚步声传来,谈成和谈清两人也双眼通红地进来,谈成叫了一声哥,谈清贴着关灵搂住:“妈,你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谈清小姑娘说到最后声音也嘶哑,听声音便清楚这两天亦是哭过不少次。
谈谦恕避过关灵问谈成:“你陆哥回来了吗?”
谈成摇摇头,又道:“陆哥最近好像在培训。”
谈谦恕颔首。
来吊唁的大多数谈明德生意场上的朋友,少数是家眷,大家完成任务似弯腰上香,旋即寒暄,等到晚上的时候,熙熙攘攘人群退去,余下几人守灵。
陆晚泽于傍晚风尘仆仆地回来,点了三支香,橙黄一点在斑驳的黄昏中亮起,一缕青烟飘摇之上,面色隐隐带着些许疲惫。
谈成眼睛一亮:“哥!”
陆晚泽冲他微微点头,神色不算热络,带着几分肃然,他的视线一一掠过众人身上,谈杰面上意气风发,谈谦恕眉目垂着,谈成谈清兄妹二人眼睛通红,他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掠过,最后静默着开口:“我回来给奶奶上柱香。”
众人目光都不由得再次看向冰棺里躺着的人,上次人这么齐已是许久之前,彼时大家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谈杰率先开口:“晚泽,你工作忙先去休息一会,我们一家人许久没见面,等这事之后大家坐在一起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