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名叫齐豆的小狗在两人腿前打转,走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看两人,一直到室内门口后才趴着,下巴枕在前爪上眼巴巴看着。谈谦恕原以为室内不准小动物进入,结果一进去才发现,沙发上趴着两只猫睡的昏天黑地,见到狗随意瞥一眼,继续闭上眼睛。
  齐豆哼哼唧唧地叫,想进又不敢进,只能拼命看向齐岱,齐岱一挥手它才冲进去,被狸花猫挥爪子后才悻悻作罢,躺在沙发下闭上眼睛。
  齐岱感慨:“规矩只能约束狗,猫这种生物向来凭心情。”
  谈谦恕:“的确如此。”
  齐岱打开另一个小型茶室的门,和谈谦恕落座后不忘关上,唏嘘不已:“这是家里唯一没有猫毛狗毛的地方,我每次见客人都把人带到这里,后来传出去说我小气,说老齐这个人怕别人坐家里沙发。”
  谈谦恕笑笑:“怎会如此。”他将室内摆设收入眼中,最终落在齐岱身上:“我原以为齐总业务能力有口皆碑,今日一见才发觉,齐总在生活情趣上也是颇有建树,我愿意和齐总这样的人谈生意做项目。”
  齐岱烧水泡茶,等水开的间隙和谈谦恕聊天,他这个人能和别人天南地北地胡侃,也能严肃正经地谈行业:“谈总本身是行业相关家庭出身,今日能来我这想必也是做了功课,我就不兜圈子了。”
  齐岱问:“谈总心里有关于电影的想法吗?”
  电影制片人是项目执行总负责人,从一部电影前期筹备到后期发行都参与负责,在齐岱看来,最主要的是搞定融资,为了避免成了投资方和导演之间的传话筒,齐岱喜欢在筹备前摸底,到底是投资赚钱的玩票兴致,还是专门捧人,或者是自己对艺术有独特见解,把这些弄清楚才能组建团队。
  谈谦恕道:“还是依据市场口味为主,我本身追求稳妥,对于艺术性的追求比不上行业人士。”
  齐岱心里微微放心,他怕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或者自以为颇具艺术细胞实则拍出烂片的人。
  热水烧好,齐岱提壶注水,沸腾的茶叶在热水里打着旋舒展:“谈总对于电影行业的数据比我清楚,一部电影,40%备案影片才能完成生产,完成生产的电影40%能上映,其中成为头部影片的概率凤毛麟角。”
  茶叶在透明杯中完全展开,翠绿挺立,茶汤浸着极淡的嫩芽,仿佛春日枝头一抹新芽,谈谦恕慢条斯理的欣赏着,微微一笑:“齐总,我不追求那3%,我就要个3倍。”
  这两个数字一出来,齐岱明悟。
  前者,成为头部影片的概率是3%,基本一家公司两三年能有一部头部影片已经是谢天谢地,而后者,是决定一部电影是否盈利的票房底线。
  电影票房分账机制复杂,其中包含电影专项基金和营业税,这两项就占据8.8%,片方和院线又进行分账,常规发行方式来看,片方手里的票房分账约为33%,简单来说,一部电影要想赚钱,票房收益至少要达到成本的三倍以上。
  齐岱道:“我说话向来直白惹人烦,但有些话还是得问问,谈总心理预期投资是多少?”
  谈谦恕不露声色地道:“目前计划是中成本,具体还需要回去商量。”
  中成本指制作成本在1200万-8000万区间,核心特点是平衡商业成本与创作空间,一般选用二三线演员和新锐导演,拍摄周期一到两个月。
  齐岱心中有了决策,他拿出手机道:“我把导演叫过来,我们一起聊聊如何?”
  谈谦恕没什么异议。
  齐岱叫的导演是毛凤,也在绗江,过了一会就到了,齐岱站起来介绍:“谈总,这是毛凤毛导演,《三言两语》就是毛导演的作品。”
  “毛导,这是谈总,星越的副总。”
  毛凤大概也才三十多岁,大概是搞艺术的不修边幅,下巴胡茬遍布,体型精瘦,和谈谦恕见面后寒暄了几句。
  三人一同坐下,齐岱给毛凤倒茶,氤氲的水汽中毛凤谈起票房,他有些愤慨:“现在市场上抬高票房的手段层出不穷,票补投入巨大,19.9的电影票比比皆是。电影市场不断下沉,还有包场、午夜幽灵场,再不济还有返点偷票房。我之前和几个业内人士聊天,大家都说现在观众不喜欢长电影,没耐心也没兴趣,说不定我们会被短视频取代。”
  齐岱比他平和:“别那么悲观。”他道:“电影有一天可能线上化、中视频化,但不至于短视频化。”
  毛凤身上有创作者的傲气,甚至是文艺青年的孤芳自赏,说到动情处从口袋掏出烟来散,他起身要为谈谦恕点烟,谈谦恕手掌伸在半空轻轻一推,那是一个不容置疑的拒绝手势。
  他道:“不了,毛导演,我平常不太抽烟。”
  毛凤讪讪坐下,似乎有些尴尬,不过旋即齐岱打圆场,烟草苍白的烟雾缓缓上升至空中,伴着茶香和外面隐隐的狗叫,一下午的时间也随风而逝。等到再次从齐岱家出来,司机已等在门口,汽车沿着宽阔的柏油路行驶,车灯冲开昏暗天幕,光芒弥散,最后轰然驶入车流中。
  *
  赌场灯光眩目,大厅内发财树宏伟伫立,据说是黄金所制。
  赌场里良好的通风系统让人保持清醒,甚至有传闻说整个赌场都在打氧。
  赌桌上最常见的游戏是□□,规则简单上手快,30——60秒就能玩一局,一群人围在一起,闹闹哄哄地下注。
  李岩换了2000元筹码,拿在手里也不过5个,他原本打算去低门槛区,停了一下,又走向普通台。
  500起注,周围人面前摆着一堆筹码,李岩计算了一下,若是翻倍加注,他能玩两次,不翻倍的话把把输,能玩四次。
  “运气该不会这么差吧。”
  李岩自言自语着走向赌桌,筹码排开,他自认为理智,赢则加200,输则保持500,一共玩了六七局,等他意犹未尽想继续下注时,手摸了个空。
  他悻悻住手,玩笑般开口:“要不先赊账?”
  荷官微笑着开口:“先生,请您去兑换筹码,我再继续为您服务。”
  李岩转身,压低声音骂:“狗眼看人低。”
  他欲离开,却被一个男人拦住。
  “先生,我家老板说和您有缘,邀请您去贵宾厅玩。”
  李岩挑了挑眉:“天下有那么好的事?我又不是傻子。”
  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手上还戴着一双白手套,闻言笑了:“请您放心,我们老板说了,输了算他的赢得算您的。”
  这里是正规赌场,无暴力催收高利贷的情况,输光之后也不赊账,最多就是被荷官或者保安请出去,听说还会送上发财船离开,等客人有钱了再来。
  李岩心中稍安。
  他跟着男人的脚步去了贵宾厅,以往需要验资证明才能进的场所对他敞开,专属荷官上前问好,就连桌上的筹码都和外面有区别——是方形的。
  李岩摸了摸筹码,坐在牌桌上。
  这简直是他这段时间最肆意的时候,所有烦恼都褪去,眼前只有貌美的荷官和说话温柔的侍者,桌上的筹码变成一个个勋章,眼前一切都在梦幻般漂流着。
  没有时间没有钟表,室内全景led灯模拟出蓝天白云,轻快的音乐催促着下注,眼前筹码时而减少时而增加,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岩感觉自己饿了。
  他拿出手机一看,从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九个小时,期间他吃了点东西,味道如何却没印象。
  门被敲响,穿着西装的男人挥手,荷官和周围侍者退了下去,顷刻间人去楼空,所有快乐像是被戳破的泡沫,如海市蜃楼般消失,李岩一时怔住,手臂下意识扶住桌面,满桌筹码叮叮当当的被撞到,仿佛一座小山倾覆。
  李岩稳了稳心神:“有事吗?”
  男人笑笑:“李先生,我们老板有请。”
  走廊尽头的房门被推开,硕大的客厅中,一个男人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沙发,微微抬起头,头顶水晶灯垂下金黄色的光,男人的面容浸透在酒一样的光晕中,他随意开口:“一夜赚几十万的感觉如何?”
  李岩几乎顷刻间就想起了这人,从船上下来之后,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张面容。
  周身贵气逼人,浑身上下流露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感。
  他脸色变了变,挤出一个笑容,嗓音干涩沙哑:“应老板……”
  应潮盛笑笑,他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手自然放在交叠的大腿上,优雅而慵懒地开口:“我想让你帮个忙。”
  李岩心中一紧,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几次张了张口,看过的电影情节再次出现在脑海——该不是让他杀人吧?
  男人轻笑一声,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嗓音轻飘飘地:“放心,不是什么违法的事情。”
  应潮盛缓缓一笑:“就是帮我看看你们星越总裁。”
  作者有话说:
  小应看起来很男鬼,但其实,小谈也很男鬼。
  第38章 自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