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应潮盛心中一动。
  他越严苛冷淡、克己沉静,就越让人想撕开那层皮,锋利刀刃破开皮肉挑开骨缝,挖出来一颗红的肉心和白的脑髓,最好把他咬碎撕裂,让他流血流泪。
  应潮盛捏着杯子的手一紧,大拇指指甲前端都泛起了白,他勉强压住一些暴力的念头,冲谈谦恕眨眨眼睛:“你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谈谦恕把找出来的牙刷毛巾朝对方抛过去:“我有意见。”
  他去卧室换床品,应潮盛端着水溜溜达达跟着,卧室灯带全部打开,灯光是温馨的暖黄色,卧室很大,两个房间打通拼成的主卧,一张一米八的床摆在靠窗的位置,床头是棕色的鹿皮,对方早上起来没叠被子,但床上不乱,反倒是一种少见的人气。
  床对面是柜子,前几格做成衣柜,后面就类似于置物台,东西也很少,但是摆着一台音响和几张黑胶唱片,应潮盛也看到了几张相片,相片上的女人大概是对方母亲的。
  床头柜摆着一个绿色的台灯,复古绿灯罩,底座是黑金相间的,繁复中有点低调的华丽,居然很配这个卧室,他想着,伸手轻轻一摁,吧嗒一声,很柔和的灯光洒下,再一摁,这回就成冷光了。
  应潮盛有些想看到底几种光,就吧嗒吧嗒地摁,房间一时间全部是咔嗒咔嗒声响。
  谈谦恕先找出新的枕头放在床上,又从柜子里拿出新的毯子,想了想蹲下扯床单,见应潮盛大爷一样玩台灯,当下道:“过来帮我铺床。”
  应潮盛这辈子都没铺过床,他十分诧异,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指自己:“我?”
  谈谦恕说:“是,过来。”
  他说着,双手抖开灰色的床单,大鹏展翅一样盖在床铺上。
  应潮盛低头看了几眼,老老实实地开口:“我不会铺床。”
  谈谦恕稳稳当当地指挥:“把你那里的边缘的暗痕抻直,让它和我手上的这条折痕处于平行状态。”
  于是应潮盛按照谈谦恕指挥来,对方这时候流露出让人头疼的强迫症,床单整洁无折痕就不说了,那是面上的东西,应潮盛也能理解,让他十分不能理解并且难以释怀的是:谈谦恕要床单左右两侧压进床垫下的长度相同,多一厘米都不行那种,对方甚至拿出条软尺测量!!!
  于是应潮盛只好一会把床单往自己这边扯,一会要往对方那边送,等到谈谦恕伸手掖床单时候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摸着那平整的床单小声道:“你真不容易。”
  谈谦恕把最好一个角落抻平,看着四四方方平整如镜面的床单,终于满意了,他站起来道:“早点休息,如果需要什么东西找我,我在书房。”
  应潮盛微笑着招了招手:“晚安。”
  一夜好梦,许是确实很长时间没休息,哪怕地方不熟悉,应潮盛躺在床上缓缓睡过去,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天色是鸭蛋青。
  他睁开眼的时候,有那么几分漠然,瞳孔是无机质的黑,过了几秒钟后视线才有波动,应潮盛懒洋洋地打哈欠,缓缓从床上翻身下来,期间拉扯到背部,被刺痛激得眉头一皱。
  他走到客厅,见谈谦恕戴着蓝牙耳机跑步,后背被汗水浸湿,不知道跑了多久。
  应潮盛缓缓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一刻,昨晚两人休息时候快三点,就算对方六点半起床跑步,也只睡了四小时。
  应潮盛坐在沙发上戏谑道:“昨晚那顿夜宵让你今天一大早空腹有氧,你们这类人这身材焦虑这么严重吗?”
  谈谦恕高强度冲刺阶段结束,他改变速度,边散步边道:“谈不上身材焦虑,我只是从昨晚明白一个道理。”
  应潮盛‘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谈谦恕道:“我不需要跑赢很多人。”他意有所指:“我只需要跑过身边人就够了。”
  应潮盛:……
  他重重地往沙发上靠,然后‘嘶’的一声拧眉,谈谦恕按了暂停下来:“怎么了?”
  应潮盛活动了一下手臂:“好像肩胛骨和后背这块疼。”
  他撩起衣服,谈谦恕去看,后背上一块青紫,积淤了一整晚的伤看起来骇人,青青紫紫。
  是昨晚被棒球棍抡的,又那样放任了一晚上,皮肤表层能看到青紫淤伤,触目惊心的攀在后背上,和对方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谈谦恕此时想起昨晚应潮盛脸色,心说原来如此,软组织挫伤毛细血管破裂,估计得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下去。
  他收回目光,洗了把脸,从冰箱找出冰袋用毛巾包着递给应潮盛:“冰敷能好受一些。”
  应潮盛看了看:“我就这样举着冰摁到后背上吗?”
  谈谦恕看着他道:“或者你趴下,都行。”
  应潮盛不太满意:“我就不能靠着吗?”
  谈谦恕看了看沙发:“可以。”
  他把冰袋放在沙发后背上,往上垫了层毛巾,一手摁住防止掉下来,应潮盛往沙发里面坐,后背靠上去,触到毛巾的时候还是稍微有些疼。
  谈谦恕手触在应潮盛后背和冰块的间隙中,慢慢移动,观察着对方表情:“是这里吗?”
  他的手掌一面是对方后背,一面是毛巾的触感,热和冷共同出现在手掌上,一低头便是对方后背,裸着的一大片,纹理和肌肉走势很清晰,皮肤很有光泽,像是大理石上涂了一层蜂蜜。
  应潮盛嗯了一声,这一声简直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和字正腔圆沾不上一丁点边,甚至有点懒散松弛,仿佛谈谦恕在给他按摩似的。
  谈谦恕收回手站起来,两人拉开距离:“靠十五分钟。”
  应潮盛调整了一下坐姿,他仍旧是有意让自己感受着疼痛,密密麻麻的疼再次啃食着肌肉,他看向谈谦恕,好整以暇地问道:“我的早餐在哪里?”
  谈谦恕薄唇吐出几个字:“等着吧你。”
  应潮盛点头:“那我就等着。”
  谈谦恕:……
  最终还是谈谦恕妥协,洗了个澡煎了两个鸡蛋给应潮盛应大爷,应潮盛一边吃一边毫不客气地点评。如太老了边缘硬味道不算很好的挑剔评价,末了一抹嘴敷衍鼓励说再接再厉。
  谈谦恕指指门口,再看了眼对方,动作简洁有力,中心意思也很明确:吃完饭就赶紧走出这个门。
  应潮盛吃完饭,再次溜溜达达一圈,看起来十分依依不舍,他甚至还又在床上躺了一会,美名其曰给睡过的床单、枕头、被子做个告别……
  总之,等他告别完,谈谦恕送他出门时候,仅仅走了两步,这两步完全是包含着修养、礼仪、社交规定的两步,等应潮盛一转弯,谈谦恕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室内安静,窗外上午的阳光照在洁白的墙壁上,谈谦恕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对方留下的餐盘还没收,空气中还残存着煎蛋的香味,他目光掠过这些,一手搭在沙发沿上,右手轻轻打通了一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一个男声传过来:“你好。”
  谈谦恕视线落在卧室门口,从这里能看到床单上面的褶皱,他毫无波澜地滑过,静静出声:“苏会长,昨晚那些事算是解气了吗?”
  那边顿住,很长时间没有声响,良久传来一句:“你想如何?”
  谈谦恕神情沉静,窗外阳光落在他脚边,他缓缓开口:“你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
  阳光灿烂明媚,初升的太阳落在玻璃、落在树叶、落在大地上,落在目之所及的一切物体上,但应潮盛家的窗帘完全合上,他手上捏着一截尾巴,边听电话边玩弄着。
  “退婚……”应潮盛笑笑,心情不错地甩了甩尾巴:“时家属赵系,哪能让他们先拉拢上媒体。”
  挂断电话,应潮盛重重地摸了摸尾巴。
  陆晚泽退婚,下一步大概是和谈明德对峙,一怒之下离开谈家也算正常。
  那到时候,谈谦恕唯一能稍微依靠的帮手可就没了。
  想到这里,应潮盛又用指腹摸了摸尾巴处断骨,眼中尽是愉悦。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明天的和这章发在一起了。
  第28章 爆发
  谈谦恕今早送走应潮盛没去星越,他原本打算休息半天,但是没过一会,谈成电话就打过来了。
  “哥——”
  谈成不知道躲在哪里,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弹珠一样突突突落下:“你快回来,我刚才看到陆哥回来一言不发的去书房找爸爸了——”
  从那天谈成被陆晚泽拉着去做了y染色体检测后,他就感觉要出事,但是陆晚泽奇怪地镇定下来,这简直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谈成每每回想起来都悔不当初,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啥叫贪小便宜吃大亏,这就是典型!
  于是,谈成胆战心惊的等着爆发,结果三四天无事发生,等他稍微把心往下吞了吞,结果就见陆晚泽径直开车回来,不发一言地抽着烟,扬手把烟头丢了后就往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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