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翌日,祁宴峤起床,江年希已不在。桌上放着煎好的牛排和麦满芬,平时喜欢便签纸的他,今天连留言都没有,只有那份早餐孤零零放在桌上。
去到江年希的房间,他房间没有开过冷气的痕迹,床上的床单拉的很整齐。
桌上放着这个月的体验报告。
前几个月都是祁宴峤陪他去,这次他一个人无声无息去做了检查。
下自习后,江年希没有马上回去,在楼下逛了两圈,确认祁宴峤不在家,这才回去。
他的卧室门没关,早上大概走的急,他常穿的香槟色睡衣随意扔在床上,江年希捧起他的睡衣,轻轻嗅了嗅,小树又照到一丁点阳光。
江年希又很轻的将脸贴在祁宴峤的枕头上,满足地闭眼。
像只可怜的阴暗的小老鼠,在天黑之际偷偷爬出洞口,轻轻抚摸着月光。听到开门声响的瞬间,小老鼠惊慌逃回卧室。
祁宴峤进门,客厅亮着灯,江年希卧室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应该是睡了。
江年希靠着门板,听着祁宴峤靠近、停留、又远离的脚步声,告诫自己:人要知足,切勿贪心。
高考前一晚江年希拒绝林家人及祁宴峤送他去考场的提议,坚持自己坐车去。
邱曼珍和林望贤按惯例给了他红包,他们没有说祝福语,只叮嘱他平常心对待,林望贤甚至来了句“考不好也没关系,将来跟着我做生意”。
林聿怀表示这话当年他也听过,他就是为了不继承父亲的海味滋补干货行,才拼了命学习。
祁宴峤没有像几个月前那样摸他头顶,或是拍他肩膀,他只说考完他去考场外接。
小姨发来视频,在视频中又哭了,提及他的父母,又是一阵唏嘘。
这一晚江年希睡的很好,祁宴峤反倒是睡不着。电脑上是各大高校的简介以及各校区的名人迹,对于江年希将会上哪所大学,比他当年择校时还要困难。
顺利考完,估分成绩应该不算太差,董好很乐观,秉持着“我家有钱够我这辈子吃喝不愁”的理念,倒也是个乐天派。
沈觉发来信息,祝贺他考完,询问是否要参加他好友组织的毕业狂欢party。
江年希回复:【我要先睡觉,睡醒再说。】
祁宴峤带他去吃了顿饭,吃到一半,江年希差点睡着。
“有这么累?”祁宴峤托着他下巴,“回去睡。”
这一睡就是两天。除了吃饭、洗澡、几乎没离开过床。祁宴峤过来查看几次,江年希在迷糊中睁眼,说:“我只是太困,不用探我鼻息,还活着。”
第三天,江年希满血复活。
经过客厅,来回走三趟,江年希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像有什么细微的光影在余光里轻轻晃动。
猛地转过身。阳台的文心兰旁多了一个通体透明的玻璃缸,缸体散发着幽静的蓝光,光中悬浮着数只水母,伞盖一张一合,拖着长长的飘逸的尾巴,它们的触须柔软飘曳,随着水流轻轻荡漾。
江年希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拨通祁宴峤的电话:“我看到家里的水母了。”
“那是你的毕业礼物。”
这是他收过最神奇的礼物:一小片被豢养的会发光的海。
“水母好养吗?我没有养过活物。”
“旁边有手册,按手册养。”
江年希蹲在玻璃缸前,手册封面印着“天草水母饲养指南”,他没有立刻去翻,只是静静看着那些安静地浮游生物,那么轻,那么静,那么美好。
水母的一生都用来告别,没有心脏的它们死后化成海水回归最原始形态,活过但是不留痕迹。
江年希也想变成水母,没有心脏也能活。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作话似乎误导大家了,抱歉抱歉,意思是很胆小的人敢喜欢小叔(不是敢说出来)我的错……
第35章 “烟,给我”
江年希拿出自己的剩的钱请祁宴峤和林家人喝早茶。
林聿怀在喝茶时询问江年希的志愿填报方向,江年希摇头:“还没想好,成绩出了再考虑吧。”
邱曼珍给他夹流沙包:“报本省的,不要太远,太远我们不放心。”
江年希内心矛盾,他想报北方学校,离祁宴峤远,借助距离应该能消减他对祁宴峤的喜欢。可走远了邱曼珍会难过,他应该会报林卓言当时属意的学校,如果分数够线的话。
董好出去旅游,刷屏似的发来照片,发来视频问江年希:“你想出来玩吗?我可以在这边等你两天,你飞过来我们一起。”
“不要。”江年希躺在床上,“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去旅游可能就是换个地方继续睡觉。”
“你在浪费时间浪费青春!江年希,嗨起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你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半活人气息。”
“你说对了,他们说我属于‘微死感’群体。”
“你等会儿,给你发点东西,你看了保证热血沸腾、活力十足。”
三分钟后,江年希收到一条链接。董好发来语音:“一定要看!”
江年希复制到浏览器,点开,缓冲过去,画面出现交叠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声音更是直冲天灵盖。
吓得江年希手机掉床边,慌忙捡起,匆忙中点成全屏播放,里面的声音更加高亢,手忙脚乱点退出。
董好给他的是非法链接,无法退出,并且转跳出另一个界面:两个男人抱在一起。
背景是海滩,蓝色大海前两个男人亲吻着,江年希的手顿住。
然后,画面里进行到躺在沙滩上,泳裤被海浪拍走,其中一个抓起另一个的脚踝,接着是近距离的细节描写。
江年希面红耳赤,赶紧找来耳机,戴上好耳机,整个人蒙进空调被中。
视觉冲击力太过强大,热血沸腾没有,血气上涌倒是有。
祁宴峤结束工作提前回家,给江年希带了蛋糕。
房间门关着,喊了几次,没有回应。担心出事,祁宴峤拧动门把手,推门进入。
人蒙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祁宴峤心下一紧,掀开被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未尽的话截断。
被子下的江年希满头是汗,整个人蜷缩着,双腿紧紧夹着枕头,一手死死攥着被角,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
看到祁宴峤的瞬间,他脸色“唰”地白了,慌乱中想拿枕头遮挡,又手忙脚乱地扯掉了有线耳机。手机原本是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的,这下猝然暴露出来,一高一低两道男声毫无遮掩地传了出来。
江年希绝望了,想死。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祁宴峤早在四年级就上过生理卫生课。他念的那所学校开放程度极高,异性或同性伴侣在食堂接吻,周围人都能视若无睹,习以为常。
江年希看上去要哭了,夏天的布料薄,少年的欲望呼之欲出。
祁宴峤语音关闭灯光:“关灯。”
房间陷入黑暗,江年希已关掉手机,只剩他惊吓过度的心跳声。祁宴峤将他拉起来,从后背拥着他,“抖什么,没人教过你吗?适当释放,有利身心健康。”
江年希在十八岁的这年夏天,迎来人生第二节生理课,祁宴峤手把手教的。
没人说话,江年希全程都在抖,失去所有力气,没有办法推开祁宴峤,更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许很久,也许才几分钟,江年希不知道,他只知道祁宴峤去了他房间的洗手间洗手,拿了湿毛巾帮他擦拭。
感谢他全程没开灯,没能看见江年希眼底的纠结与绝望。
他分明是期待且享受的。
都已经决定退回安全区域外,为什么又不拒绝他,为什么不让他停手,为什么在他怀里颤抖?
江年希,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江年希,你为什么这么贱!
为什么总让他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为什么?
想死……
反省完,他又觉得委屈。如果是林卓言,他也会这样帮他吗?
他在教自己……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他帮的人,在心里的幻想的对象,正是他祁宴峤。
洗澡时,江年希淋着水,对林卓言说了一百句“对不起”,“对不起,不该拿你来举例,对不起,我鬼迷心窍了”。
他还是去参加了沈觉他们的毕业狂欢party。
沈觉一直在喝酒,有同学过来给江年希倒酒,被沈觉按住酒杯:“他不能喝。”
“沈觉,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弟弟未成年?”
江年希很认真地回答:“喝了我会死。”
那位同学脸上表情一僵,“那就不要出来玩啊。”
沈觉瞪了同学一眼,接过酒瓶,直接往嘴里灌,同学既怕又惊,“有病吧?这么个喝法,不知道还以为你失恋了,沈觉,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不敢说吧?”
江年希抢走沈觉的酒瓶,拉他去阳台:“你是不是不想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