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梁景在脑子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打算再睡一会儿以补充体力。
刚一闭上眼睛,他猛地一激灵,发现自己刚刚漏掉了一件事情,房间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丝淡淡的酒气,和不属于自己的,极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二少?”
他知道对方一定也发现自己醒了,没有隐藏的必要,索性直接开口,试探着喊了一声。
无人回答,呼吸的频率也未变分毫。
梁景站起身来,朝呼吸声的方向慢慢走过去,刚走了两步,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脖颈。
掌心贴住喉结那一刻,梁景其实察觉出了对方的意图,但他没有动,任由江铖把他掼到了一旁的墙壁上,撞出了一声闷响。
他顾不得脊柱的疼痛,迅速地勾住了江铖的小腿,将后者也拉过来,半贴在了自己身上。
他做好了江铖或许会再给他一巴掌的准备,但没有,靠得近了,才发现江铖身上的酒气比他预想的更浓,杜松子大概,馥郁的酒香中,藏着一丝柑橘的味道。
“二少,你醉……”他话只说了一半,一抹凉意忽然落在了脖颈上。
“闭嘴。”江铖说,酒气这样重,声音还是很清明的,薄薄的刀刃在他喉结下半寸,另一只手,径直拉下了他的眼罩。
等到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才看清近在咫尺的江铖的脸。他全身冰凉,不晓得从哪里来,发尾还带着一点水珠。然而靠在一起久了,相贴的皮肤,却慢慢升起一丝温度来。
梁景看着他在黯淡的光线中,却愈发显得昳丽的一张脸,几个念头转过,低低笑道:“二少这是做什么?我人都来了,就算想玩些情趣,也先把我手松开吧。”
“你以为我带你来做什么?”江铖轻轻一挑眉。
“只要二少想,做什么都好。”梁景语气暧昧,一面同他说话,目光在室内飞快地扫过,这间地下室被装成了影音厅,右边靠墙的位置放了一排酒柜,“只是绑得太紧,有些痛,怕二少难尽兴。”
“你倒是识时务?”江铖手往上挪,用力握住他的下颌,正到自己面前,“想开了?愿意服侍我了?”
“能服侍二少,是我的荣幸。昨天是我喝了酒,失了分寸,二少不要和我一般计较。”梁景没再往外看,垂下眼道,可惜江铖不吃这一套,神色未改,指尖却是用力将刀刃又往里压了毫分,态度冷淡:“你胆子很大......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带你来?”
“自然是因为我比他们都合二少心意了。”
“合我什么心意?”江铖反问他,刀刃终于离开了他的脖颈,“杀人的心意吗?”
梁景肢体僵了一下,江铖拿刀身轻轻拍着他的脸,哄小孩一样的语调:“现在怕了?要不要求我两句?”
“不瞒二少,我现在心里慌得很,但二少这样的人物,看我就像蝼蚁。求饶,恐怕也无济于事,还惹二少讨厌。还是算了吧,冷静一点,就算死兴许也能死得好看些,或许还能换二少记得我。况且,”梁景自嘲一笑,“干我们这一行,本来也不是多安全的活计,醉生梦死,指不定哪天就没命了,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二少,但落在您手里,总比别人都要好。”
“不是。”江铖摇头。他们靠得很近,动作间,他的碎发轻轻擦过梁景的面颊,带着一点痒,“你自己不是说了吗?我带你来,是因为,你比别人都要符合我心意。”
温度升上去了,空调也停了,寂静的地下室里,呼吸声格外地清晰,心跳也若隐若现,江铖缓缓抬起眼:“怎么不说话了?”
梁景微笑,凑过去做势要吻他,唇却被刀刃挡在了。
“原来是哄我的。”他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来。
“你对谁都这样吗?”江铖问,语气分辨不出喜怒。
“二少是瞧不起我吗?是,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谋生的活计而已。”梁景不以为然,看他的眼神倒是很温柔的,“但其他人,都不能和二少比。”
“不比我有权势?”
他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比二少好颜色。”
江铖短促地笑了一声,抬眸却忽然问他:“你刚刚说,希望我记得你?……你记性怎么样?”
“不大好。”梁景轻声道,说着,朝他低下了头,示意江铖看他的后脑。
“什么?”江铖真的抬手摸上去,硬硬的发茬下,有一道非常明显的凸起的伤痕。
“我高中的时候撞到过头,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了。”
“是吗?都忘了?”薄如蝉翼的那把刃又挪到了他的喉结之上,梁景皱了下眉,似乎不太理解他的喜怒无常,叹了口气:“我又是哪句话得罪二少了?”
“我觉得你记性好。”江铖轻笑,“两个月前在邂逅见过我一面,不是就记到了现在吗?”
“有些人是忘不掉的。”
“那你也可以装作忘了,我们彼此都少些麻烦。”
“装也装不了。”梁景看着他的眼睛。
“是吗?”江铖手腕一动,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梁景的皮肤流下去,“忘不掉是一回事,装不了是一回事,可丢不丢得开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吧?”
这一刀不深,只划破了浅层的皮,但他的确没料到江铖会动真格,皱着眉,没有再开口。
“哑巴了?演不下去了?”江铖冷笑。
梁景叹了口气:“二少,我自问没有说错什么,却总不能让您满意,那就是二少想我错了。既然这样,我还不如不说。”
空调不知何时重新开始了运作,细微的声响像蚕啃食桑叶。
半分钟或者更长的时间,江铖开口了,他们身量相仿,他靠得近,说话时,吐息从梁景耳廓滑过,激起一阵痒:“很委屈?”
“不敢。”
脖子上的血越流越多,已经润湿了他衬衣的前襟。江铖并没有任何替他包扎的想法,半晌,慢条斯理地收起刀,转身离开。
直到这时,梁景才察觉他恐怕的确是有些醉的,背影略微摇晃,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
“你刚才说手绑得痛是吧?”
梁景斟酌开口:“......其实也不是很痛了。”
“痛就是痛,不痛就不痛,没有模棱两可的。”江铖慢悠悠又走回来,抬手替他解开了绳子。
梁景活动了一下手腕,谢字刚说了一半,下一秒,两只手重新被扣在了一起。
这下是个死结了,江铖重新将他的眼罩拉回去:“好好待着吧。”
后半夜,江铖没有再出现,他带来的淡淡的酒气,却似乎始终萦绕不去。快天亮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给任何反应的时间,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拽着梁景的手臂,把他带了出去,动作粗暴地把他塞进了车里。
过了桥,又过了山,从一早开到了晚上。纵然来之前,早就在心里预设了各种可能,事情发展到现在,却已然在他的预料之外。
“我们这是去哪里?”
保镖们充耳不闻,回答梁景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经过某个加油站时,听周围人的口音,带着一股闽地腔调,应该是已经到了f市一带……
某个猜想渐渐坐实,车还在继续开。
许久之后终于停下,被推搡下车的瞬间,梁景再度闻到了海风特有的咸腻的气息。
第7章 不识
“二少。”
办公室门响了一声,杜曲恒推门进来,见江铖闭眼靠在沙发上,立刻放轻了脚步。带上门正要退出去,江铖开口了:“什么事?”
这些日子,他日夜周旋,并没有怎么休息好,睁开眼,满是血丝。
“周总他们已经到堂口了,何叔一刻钟前也出发了。二少要不要现在过去?”
“还早,不急,让他们等着吧。”江铖抬腕看了眼表。
杜曲恒低声应是,又听江铖问:“船开了吗?”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句话。杜曲恒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旋即道:“已经开了,前几天风浪都大,没办法出海,今天基本停了,一早就上船了。估计还有三四个小时,就到平岛。然后转金山角,再从缅甸出发,到澳洲之后,水路再走两天就能到了。”
江铖把玩着手里银色的小刀,刀刃上隐约可见未拭净的血迹,沉默片刻:“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都好了。”杜曲恒看他没有再睡的意思,神色却是有些倦怠的,斟了一杯茶递过去,几番欲言又止道,“但是二少,我不明白。”
“什么?”江铖偏过头。
太多事了。杜曲恒一贯谨言慎行,绝不过问任何不应该过问的事情。这次的路线虽然复杂,他大概也能猜到梁景的身份恐怕有些特殊,否则不会做这样的安排,但在知道最终的目的地之前,其实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此刻迎着江铖的目光,终于没忍住问,“为什么要让他去哪儿?那里明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