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现实中,沈砚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天不知何时已经黑透了,病房里开着灯,外面传来下暴雨的声音。
  雨声很大,铺天盖地砸下来,显得房间里异常安静。
  沈砚呆呆地,有些回不过神。
  他不禁想起小时候的一个雨天。
  自己去上学结果没有带伞,放学后只能闷着头往家里走。
  最初只是小雨,后来雨越下越大,他的校服很快湿透了。
  突然,一把伞递到他眼前。
  小小的沈砚怔愣抬头,睁大眼睛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沈佑安。
  年轻的沈佑安看着面前这只落汤鸡,笑着打趣: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哈哈哈哈!”
  见到沈佑安尸体的那一刻,十七岁的沈砚想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给他递伞了。
  沈砚闭了闭眼,从回忆中抽离。
  察觉到右手边的一道视线,他转过头。
  发现江逾白正坐在椅子里,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眶红红的,好像哭过。
  见沈砚望过来,江逾白动了动坐僵的身体,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哑:
  “砚砚,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沈砚没说话也没动作,心脏一点一点被疼痛侵蚀。
  他还是很害怕江逾白要和他提分手。
  他想问又不敢问。
  心底的愧疚争先恐后冒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江逾白动了。
  他前倾身体,摊开手心,金镶玉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吊坠,还你。”
  第56章 只在乎你
  沈砚愣住了,难以置信:“为什么?”
  现在的江逾白可没有失忆。
  沈砚不确定地看着他,迟疑:“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原谅我对你做过的事情。”
  “因为我很喜欢你。”江逾白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喜欢你,我爱你。”
  他顿了顿:“不要离开我。”
  沈砚:“......”
  江逾白看起来很可怜,不像是要和他分手,更不像是要报复他。
  那件事似乎被轻易地揭过去了。
  可沈砚却没觉得丝毫庆幸。
  相反,他的心变得难过起来。
  他想,我怎么能这么欺负江逾白呢?
  欺骗他的感情,嘲弄他的真心。
  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而江逾白明明什么都没有错,却被自己用一句谎话引上不归路。
  他原本应该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养育可爱的宝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个简单的牵手或者拥抱,都要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他永远记得江家的照片墙,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江逾白小时候的照片。
  江父和江母应该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可是他的出现,断绝了他们的期望,剥夺了江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权利。
  所以,江逾白对他越是宽恕,他就越不能接受他们的感情始于一场欺骗。
  他宁肯江逾白报复他,也不要轻而易举原谅他。
  他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江逾白的喜欢。
  每一次牵手、拥抱和亲密,他都会想起自己对江逾白的亏欠。
  总有一天,他会被这种愧疚压垮。
  而这场欺骗,也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导火索。
  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某一方亲手点燃。
  这是一段有隐患的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向分崩离析......
  想到这,沈砚放在被子里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情绪,同时思考怎样才能让这段感情稳定持久地走下去。
  另一边,江逾白迟迟等不到沈砚的回复,心已经凉了大半截。
  他还维持着递出吊坠的动作,动也不敢动。
  这时,沈砚抬起狭长的双眸,伸出手,把吊坠推回去:“我不要。”
  江逾白:“......”
  沈砚推了一下,没推动。
  他的目光从吊坠移到江逾白脸上,却发现这人低着头,面容藏在阴影里,没法看真切。
  正当沈砚犹豫不定时,突然,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啪嗒”一下,砸在了他推拒的手背上。
  他顿时僵住了。
  心脏细细密密地泛起疼痛,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
  而江逾白的眼泪像一场小雨,一滴一滴从天空掉下来,落满沈砚的心。
  江逾白死死地低着头,捧住吊坠的手怎么都不肯收回去。
  沈砚不敢看他,强忍着情绪,想要收回手。
  结果,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江逾白用力抹了下眼睛,整个人惨兮兮的,哑着嗓子声音艰涩:“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话音刚落,他瞬间后悔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敢听。
  生平第一次,他萌生了退缩之意。
  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把这个无可挽回的问题问出口。
  如果沈砚给了他相反的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我不知道......”沈砚看起来有几分迷茫。
  江逾白:“......”
  他心里刚燃起几分希望,就听见沈砚继续说:
  “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江逾白:“......”
  他整个人瞬间被绝望笼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为苍白。
  沈砚被吓到了,不确定地喊他:“白白......”
  江逾白强挤出一个难过的笑:“我不会放你走的,你别想丢开我。”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轻声道:“白白,别让我为难。”
  江逾白听了,呼吸急促几分,肩膀却慢慢塌下来,自言自语地喃喃:
  “那我呢?”
  他声音颤抖,不知是在问沈砚,还是在问自己。
  沈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一个字。
  病房里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沈砚心如刀绞。
  他咬破自己的嘴唇,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窗外天色已暗,他狠了狠心:“很晚了,你走吧。”
  江逾白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摇摇头,拒绝:“我要留下来陪你。”
  “不用了,你走吧。”
  江逾白拧眉,看起来非常受伤:“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沈砚无奈:“不是,你别乱想。”
  “我不走!”江逾白异常坚持。
  沈砚左右看了看这间单人病房,问他:“你要睡地上吗?”
  江逾白点头:“对!”
  沈砚叹气:“别闹了。”
  江逾白气得眼睛都红了:“那我去睡走廊!”
  沈砚闭了闭眼:“你这又是何苦?”
  江逾白理直气壮:“凭什么我住院的时候你能守着我,换一下就不行了?”
  沈砚哑口无言。
  两人对峙许久,最终还是沈砚妥协了:“算了,你跟我睡吧。”
  睡走廊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一点儿也不想让江逾白受这种苦。
  江逾白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沈砚低头目测了一下床宽,比校医院的单人床要宽敞不少。
  挤下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就是翻身的时候得注意点。
  这时,不知是谁的肚子响了一声。
  他们这一天兵荒马乱的,算起来只吃了一个生日蛋糕和几个煎蛋,能撑到晚上已经很厉害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饥肠辘辘。
  江逾白拿出手机看了看:“我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外卖小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好!您的外卖!”
  “谢谢。”江逾白打开门,接过外卖。
  他订的是营养餐,保证健康的同时卖相也不错。
  沈砚不挑食,况且早已饿到饥不择食了,接过饭盒就开始往嘴里送。
  江逾白看着他,觉得非常下饭,也津津有味地一起吃起来。
  饭后,他洗了一盒车厘子递给沈砚。
  沈砚非常惊喜:“你还买了这个?”
  “嗯。”江逾白看着他,唇角牵起一抹弧度。
  俗话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当江逾白比往常提前了两个小时躺上床,从背后将沈砚虚虚往自己怀里圈的时候,沈砚没好意思翻脸。
  “你睡了吗?”江逾白知道他醒着。
  “睡了。”沈砚回答他。
  下一秒,就听见身后传来江逾白低低的笑声,很是愉悦。
  江逾白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某人的一截白皙的后脖颈,小声说:
  “宝宝,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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