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逾白抱起沙发上的包裹给沈砚看。
  沈砚笑了:“对,就是这个。”
  “快拆!”他催促,语气难掩兴奋,看起来很自信。
  “好。”
  江逾白小心地拉开绑束的蝴蝶结,把包装纸撕开。
  沈砚笑他:“不用这么小心,直接撕,没那么容易弄坏的。”
  江逾白没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地拆着,直到显出盒子的全貌。
  他深呼吸,把盖子打开,四面盒壁直接向外敞开,露出里面的永生玫瑰花。
  只见透明的玻璃罩子里,那一朵巨大的渐变色玫瑰从容饱满地舒展着花瓣,栩栩如生。
  从中间的花蕊到外层的花瓣,毛线的颜色依次从深到浅,不可谓不用心。
  ——应该是相当用心了。
  江逾白甚至怀疑能够闻到独属于玫瑰的香气。
  “好看吧?”手机那头的沈砚洋洋得意,“还有灯呢,开关在这!”
  他指了个位置,江逾白听话一推,花身上缠绕的细彩带灯就闪闪发光了起来。
  “你把客厅的灯关了!”沈砚又指导他。
  客厅骤然陷入一片漆黑,唯独茶几上的一小抹光,映在江逾白的眼底。
  很漂亮。
  他有一瞬间的失语。
  “这是......你自己做的?”江逾白的声音有点哑。
  “对啊,喜欢吗?”沈砚笑呵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江逾白没说话。
  他从没想过会收到这么、这么用心的礼物。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太多太多的礼物。
  贵的、便宜的,走心的、不走心的,都有。
  基本都是在店里能买到的,区别只在于价格和绝版程度。
  收到过的唯一一件亲手做的礼物是妈妈给他织的手套。
  他很少戴,怕弄脏弄坏。
  等到父母离开他去南极工作后,更是一次都没戴过,一直珍惜地收在单独的盒子里,不时拿出来看一下。
  而沈砚,是第二个亲手做礼物送给他的人。
  送的还是玫瑰花。
  江逾白直到这时才恍然,原来他最近的迟到早退、被班主任叫去谈话,还有他手上的伤。
  都是为了自己。
  “喜欢。”
  他定定地看着屏幕里的沈砚,看见他眼底跳跃着的笑意,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喜欢。”
  沈砚邀功:“我是不是很厉害?”
  江逾白用力点头:“很厉害。
  “谢谢你,我很喜欢。”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沈砚听见了:“啊,我定的蛋糕到了!快去拿!”
  他解释:“虽然猜到你爸妈应该也会给你买蛋糕,但是十八岁嘛,吃两个又没事。
  “我相信你肯定吃得完!”
  “好。”
  等视频通话挂断后,江逾白长久地凝视着这支玫瑰花。
  每一年,父母送的礼物在他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件都被妥帖地保存好。
  现在,他心里独一无二的礼物又多了一件。
  是沈砚的。
  *
  次日。
  沈砚挎着书包哼着歌来到教室,江逾白叫住他。
  “让我看看你手上的伤,”他顿了顿,“都是为了做那个玫瑰花吗?”
  沈砚:“......”
  他不想给他看,顾左右而言他:“白白,你吃早饭了吗?”
  江逾白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没吃,你给我带了吗?”
  “啊?”沈砚不信,“你肯定吃了。”
  “嗯,我吃了。”江逾白改口。
  沈砚:“......”
  他感觉怪怪的,不情不愿地把左手伸出去,两根手指上绑了创可贴。
  江逾白轻轻地揭开一角。
  沈砚没想到他会上手,把手往回抽,却被攥住了手腕:“你别给我撕了啊,等下不黏了我用什么?”
  江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创可贴散在课桌上:“用这个。”
  “......行吧。”
  江逾白把他随意贴的创可贴都取了下来。
  阳光下,沈砚的手指很白,修长。
  指节处有几道红红的伤口,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开始结痂了。
  江逾白抓着他的两根手指,把这只手抬起来,仔细检查。
  沈砚本想调戏他几句,缓解自己的尴尬,现在瞬间噤声了,老实得像一只小鹌鹑。
  江逾白很快把手放下,拆开创可贴,一条条往手指上缠。
  他缠的方式很有技巧,既严丝合缝地盖住了伤口,又不影响手指的活动。
  缠完后,沈砚收回自己的手,正反欣赏了一下,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另一只手。”江逾白说。
  这次,沈砚不再犹豫,大大方方地伸了过去,让江逾白替他重新绑。
  他老早就觉得贴得不舒服了,但是不贴的话又怕沾水会发炎,到时候就麻烦了。
  等两只手都弄完后,江逾白收拢桌上散落的纸片,叮嘱:“明天早上再重新贴一次。”
  “好的,遵命!”沈砚笑眯眯地说。
  江逾白的耳朵又慢慢红了。
  周五。
  因为周末附中要出借教室考试,所以很难得的,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可以提前放学。
  江逾白想请沈砚和宋准吃饭,感谢他们的生日礼物,但宋准有约了,所以就他们两人去。
  刚出校门,刘杰就眼尖地看见了沈砚,大喊着挥手:“砚哥,砚哥!这里!”
  他一头黄毛,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沈砚一眼就看到了他,惊喜地走过去,还看见了左右护法。
  他挨个跟他们击拳,兴奋地问:“你们怎么来......”
  话没说完,他猛地想起自己身后还站着江逾白。
  沈砚:“......”
  刘杰和左右护法勾肩搭背地挤作一团朝他笑,笑到一半看见江逾白也傻眼了。
  刘杰:“......”
  但季轩和黄鸣显然还在状态外。
  只见他们盯着江逾白想了会儿,然后用力一拍脑门:“哎呀,这不是江同学吗?真巧啊!”
  说完,还伸出胳膊想和他握手。
  江逾白一一握了。
  刘杰已经看傻了眼。
  这时,江逾白把目光转向他,伸出手:“我们也握一下?”
  刘杰受宠若惊地握了。
  直到此刻,左右护法才察觉出不对劲。
  他们看看沈砚,又看看江逾白,迟疑道:“砚哥,你们两个......怎么认识啊?”
  沈砚:“......”
  爷爷们,闭嘴吧。
  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现在这种情况,是个正常人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自己的好兄弟救了自己的男朋友,而他作为中间人,不仅全程不吱声,还向双方都隐瞒了对方与自己的关系......
  这里面,问题实在太大了。
  要说江逾白不起疑,沈砚都不相信。
  怎么办?
  沈砚转头瞪了一眼刘杰:谁让你不打招呼就来找我的?
  刘杰很委屈地转眼珠:我哪知道你和他在一起?
  沈砚再次深呼吸。
  很合理地,江逾白也问:“你们,也认识?”
  沈砚抹了把脸,认命地点头:“对!”
  “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左右护法贴心地补充,“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沈砚恨不得给这两个看不懂眼色的人一人一脚:“呵呵,那这条裤子可能挤了点。”
  似是看出沈砚的窘迫,江逾白主动递台阶,绕开这个话题:“你们,是有事要找沈砚吗?”
  “啊,对!是有重要的事!”左右护法齐齐转向沈砚,有些谴责地看着他。
  沈砚眼皮一跳。
  “砚哥你太过分了!前两天冷不丁丢个玫瑰花的照片出来,又什么都不说就跑了,害得我们失眠了好几天,以为你在秀恩爱呢?”
  沈砚:“......”
  “就是就是,问你又不说。那我们只能亲自来抓奸了。”
  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沈砚真想捂住他们的嘴:“爷爷们,少说两句吧!”
  “好啊!”两人没心没肺地点头,左右看了看,继续问,“那个妹子呢?”
  沈砚木着脸:“没有妹子。”
  “啊?不能够吧?哥,你跟我们还害羞啊?”
  沈砚:“......”
  这时,充当临时好心人的江逾白再次替他解围:“天挺冷的,要不我们先找家店吃饭吧。”
  左右护法的注意力一秒钟被转移:“好啊!”
  “就去大雁门吧,我来定包厢。”江逾白边打电话边拦了辆的士。
  因为他们有五个人,所以只能分两辆车去。
  刘杰他们三个先去了,沈砚和江逾白等下一辆的士。
  上车后,两人沉默地坐在后排,谁都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
  沈砚是因为心虚,江逾白是因为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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