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每个班级都会有一个类似“妇女之友”的男同学。乐郁从初中开始就和女孩子们嘻嘻哈哈打成了一片。
  他仔细回想,发现乐郁从没有表现过对于什么人的恋慕。
  要说有什么擦边的,只有他第一次见到乐郁的那个傍晚。乐郁注视着他,而后落荒而逃,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冷笑。
  乐郁那时似乎是脸红了。
  但不管怎么说,也只能说明乐郁很中意他的脸。之后那么长的时间里,他从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越矩。
  李栖鸿躺在床上,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假如乐郁是直男,鉴于他和李栖岚还挺像的,他是不是其实喜欢李栖岚?
  假如乐郁不直,他会不会喜欢董棹那种,男人气质更重一点的?
  他有没有可能,也喜欢自己呢?
  李栖鸿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一半的心好像轻飘飘地飘在月亮上,另一半则浸泡在冰冷的水里。
  欢喜有之,更多的是恍惚,和强烈的恐惧。
  但假如,假如乐郁没有这个意思呢?
  李栖鸿心思暴露的那一天,会不会就是他远离的时候?
  这是李栖鸿最没法接受的事。他接受不了乐郁会离开自己。
  他没法再接受一次背叛了。
  哪怕这都是他一厢情愿强加在乐郁身上的,他也蛮不讲理地希望乐郁遵守。
  李栖岚那屋的灯光终于熄灭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确定确实没什么动静之后,李栖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缓慢地下了楼梯。那只奶牛猫在刨电视柜下的猫粮袋,看见他之后飞快地向地下室蹿去。
  夜晚不甚安静。李鹤眠养了太多动物,再加上四头无毛两脚兽,多少都会发出一些声音。
  李栖鸿穿着灰色的睡衣,他抱着膝盖,坐在客卧门口,头靠在那扇木门上。
  薄薄一扇门之后,睡着他这一周的思考对象。
  他肖想了,也怨怼了,他的手指贴上了门,想象着另一双手贴在手心的触感。
  那双手是属于他的,连同它的主人。
  乐郁不能离开他,他不允许乐郁有新的密友,不允许乐郁恋爱结婚,不允许乐郁的心里有人比他更重要。
  他的世界就在那里,只在那里。那个熟睡的人承接了他的过往,支撑了他的未来。他需要乐郁,就如同鸟需要天空,犀牛需要草原。
  但他有资格这样要求吗?
  春夜温和,并不寒凉。他的眼神在夜色中软化,氤氲着一层色令内荏的迷茫。
  第二天早上,乐郁醒的很早。
  他呆滞地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下时间。
  早上七点半。李栖岚估计要睡到中午,不知道李栖鸿有没有起床。
  他准备先去冰箱看看。少年拉开门,一个人直直倒在他腿上。
  第26章 重渊叠影
  乐郁吓了一跳。
  李栖鸿不知出于何种动机,半夜跑他门口打坐,还睡着了。
  他惦记着此人刚好的感冒,一把扯过床边的毛毯,单膝跪地,三下五除二把李栖鸿裹成了粽子。
  这一摔给罪魁祸首摔迷糊了。少年靠在他肩上,缓慢地眨着眼睛,显然还在状况之外。
  毛毯上有猫毛,李栖鸿吸了吸鼻子,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早上好,少爷。这么早就来查岗了,有失远迎。”乐郁叹了一口气。
  李栖鸿:……
  他没醒盹,溜圆的眼睛半耷拉着,没什么动静。
  乐郁试图和他交流:“没睡醒,那你回去睡个回笼觉。”
  李栖鸿嘴撅了老高,大不乐意地偏着头,明摆着是在拒绝。
  乐郁也不能放任他赖在地上。少年审视了一下李栖鸿,又打量了一下床与门之间的距离。
  他伸出手臂,一只往李栖鸿腿弯一抄,另一只扶住他胳肢窝。
  甫一起身,乐郁就知道自己托了大。李栖鸿看着白白净净像小姑娘,到底是一个一米八以上的青少年男子,分量不算轻。乐郁以前抱小男孩小女孩的时候,也没有尝试过这种抱法,业务十分生疏。
  几步路走得他憋红了脸。乐郁艰难地把李栖鸿尽量轻放在自己那张床上。他半跪在床边,弯腰撅腚地进行精微操作。然而半睡半醒的大少爷并不知道体恤他的辛苦,将身一扭。
  乐郁的手没托住,还被带着重心不稳,两人摔在了一起。
  李栖鸿被砸醒了。
  他呆滞地看了看四肢如同蛤蟆一般支撑在床上,试图蹿起的乐郁。两人几乎是脸对着脸。
  乐郁也讪讪地报之一笑。
  事已至此,乐郁忽然恶向胆边生。少年索性不起来了,他收起双臂,跨坐在李栖鸿腰上,俯身一手捏住了李栖鸿的腮帮。
  李栖鸿眉毛皱了起来,隐隐要发作。
  他看起来明显要生气的时候往往不是真动气。乐郁因此毫无心理负担。看着他这张唇红齿白略带义愤的脸,乐郁就很想逗逗他。
  乐郁笑嘻嘻道:“少爷,你自己送货上门,那我可不许你回去了。”
  李栖鸿艰难地说:“你大早上发什么癔症。”
  乐郁还在想台词,董棹意味深长的话忽然在他脑内响了起来。
  虽然他没把董棹的话当回事,但一个激灵。
  这姿势说不纯洁真有点不纯洁,他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摆都摆了,突然结束更显得奇怪。乐郁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松开了手。
  他双掌合十,呲牙一笑:“早安少爷,早上想吃什么,是去面馆吃面,还是去早餐亭买早饭,再或者吃我……的爱心早餐呢?”
  乐郁还眨了下左眼,两手在胸口比了个心。
  李栖鸿脸慢慢涨红了,他挣扎着直起上半身,伸手去推乐郁:“你恶不恶心,有把戏和招财玩去,不准找我散德行。给我下去!”
  他手劲还挺大。乐郁被他推歪了半边身子,坐的位置也向下滑了滑。
  乐郁哀叫道:“少爷你好绝情,你骂我是狗对不对,但我不就是你的狗吗。”
  李栖鸿很崩溃:“谁说了,这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都说过了你不要这样。”
  乐郁忍不住捂着眼睛笑了起来。他没发出声音但浑身都在颤抖。这细微的动作电流一般传导到李栖鸿身上,李栖鸿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乐郁赶紧认怂:“行了少爷,不逗你了。早上吃什么。”
  李栖鸿翻了个白眼。他从身下抽出枕头,往乐郁脸上砸。
  乐郁:“谋杀啊!”
  李栖鸿冷笑:“自作孽,不可活。”
  他钳住乐郁的胳膊,刚准备拿枕头和他扭打一通。动作间,他忽然脸色一变。
  少年身一转,把乐郁从身上撬开,使劲把腿收了回去。
  乐郁稳住平衡,再抬眼就看见李栖鸿慌张地把被子揪到身前,抱在怀里,两腿蜷缩起来,往床头靠墙的一角缩。挺高一男的缩成了一个团子。
  少年脸红到了耳朵根。他整张脸埋进了被子,只留下一个头发茂盛的后脑勺。
  乐郁:……
  他刚刚确实感觉到了什么。
  乐郁也有点尴尬。但青春期男生,偶尔擦枪走火纯属正常现象。大家都是男的,谁没有个出状况的时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只是李栖鸿脸皮薄,肯定得哄哄才妥当。
  他伸手去扒拉李栖鸿的脑袋,爪子放在上面揉搓,柔声说:“对不起嘛。”
  谁曾想这句话似乎起了反作用。李栖鸿一把甩开他的手,从毯子里露出一双杀气四溢的冷眼,咬牙切齿道:“你对不起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眼眶微红,声音也有点嘶哑。
  乐郁老老实实跪坐在床边:“我错了,我下次不嬉戏打闹袭击人类了。”
  “都说了没有人让你做狗!”李栖鸿怒道,“滚,你给我滚。”
  乐郁跳到地板上:“嗻。我去买早点了,想吃什么发消息,过期不候哦。”
  他抄起手机口罩,一阵风似的麻溜逃跑了。走之前还不往带上了房门。
  李栖鸿气急败坏,把枕头朝他扔。乳胶枕头撞向房门,弹了几下,在地板上躺尸。
  他头皮发麻,一肚子火,半身不遂,而罪魁祸首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跑了。
  乐郁从小区北门出去,一条马路之隔就是k中校园,在最西边有间卖早餐的亭子。
  乐郁付完钱后拎着塑料袋往回走。小区边有一排不知什么时候盖的老楼,纵深向南去。乐郁路过时忽然打了个寒战。
  他不信什么玄学,但不祥的预感已然出现,也没有忽视的道理。少年加快了脚步。
  可惜他运气一直也就那样,怕什么,什么就纷至沓来没个消停。
  果不其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给我站住。”
  乐郁的呼吸陡然乱了。
  他其实想拔腿就跑,但双腿有如灌铅,难以移动。冷汗一瞬间覆满了后背。他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击,一秒的时间好像被无限延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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