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可这种保证能顶多少用?艾伦甚至忍不住发笑。
顾秋昙确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他开始会主动张开双臂想要艾伦抱他,也会偶尔用一些简短的语句向其他人请求帮助。
不会拒绝他。所有人都不会拒绝他,但顾秋昙并没有像艾伦想象的那样快速地恢复到曾经的程度。
“您确定您家里的人都能够接受他吗,先生?”医生忍不住问,“您说得好像他的病情在反复,为什么会反复?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好,根本就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我不知道。”艾伦喃喃,“我不知道,我明明已经……”
“多陪陪他。”医生叹了口气,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怜悯。
艾伦开始居家工作,他一直跟在顾秋昙身边,可是顾秋昙的状态还是反复。
有时候会轻轻地、含糊地吐出一些字句,更多的时候什么也不说。
艾伦只是摸着他的发顶。
“这样可怎么办呢?”艾伦有时候笑吟吟问他,“您总不能一直跟在我身边吧,这样多不好,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同性恋呢?”
顾秋昙倏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咕噜噜的声音在他喉咙里一直响,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沉默,无穷无尽的沉默。
无趣。
“您这时候不应该说点什么吗?”艾伦拨弄着顾秋昙的头发,“头发长长了,过几天带您去剪。”
“您……”顾秋昙勉强张开嘴,低声说,“不要说这种话,说出来对您不好的,不要说,不要……”
“不说,不说。”艾伦摇了摇头,抓着顾秋昙的手,轻轻晃了晃,“我不会在说这种话了。”
顾秋昙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满足的意味。
他怎么能这样?艾伦几乎要抓狂了!他怎么能这样轻而易举地转身离去?好像所有事情都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顾秋昙只是歪着头靠着自己的轮椅睡着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有艾伦坐在窗边攥紧了自己的衣摆,转头盯着顾秋昙的脸。
那双眼睛微微闭着,睫毛轻颤,嘴唇发白。
艾伦叹了口气:“算了。”
他跳下来,叫了一个家里的佣人:“拿一张毯子来,小声点,他睡着了。”
“好的,先生。”那人低头,“只是,为什么您要……”
“不用问。”艾伦摆摆手,“做就行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您来关心。”
当然。艾伦颓然垂下手,他为什么要把顾秋昙带回来呢?这件事做的当然不是那么好,相对于他做过的其他事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冲动鲁莽。
可是他忍不住,他就是想要把顾秋昙带回来,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着他一点点好起来,有时候也有种古怪的轻松感。
至少不用被他责备。
哪怕顾秋昙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责备他。
但至少,他应该要记住,顾秋昙现在这副样子,他是要负责的。
顾秋昙的声音惊得艾伦一跳,转过身,顾秋昙睁着眼睛懵懂地看着他。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蒙着薄薄的水雾。
什么都不需要说,什么都不需要做,艾伦已经领会他的用意。
艾伦半跪在顾秋昙面前,轻声问:“今年夏天我们要出去吗?去其他国家旅行。”
顾秋昙摇了摇头。
“太快了。”顾秋昙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这么快就出去的话……”
艾伦睁大了眼睛:“那我们就过几年……过几年再去,也可以的!”
他兴高采烈地揽着顾秋昙的肩膀,而阴影正在逼近。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前世剧情全部结束然后可以准备收尾了!
第252章 过去(6)
艾伦仍旧照常去冰场训练, 每一天,还是之前的习惯。
回来时带着一身冰雪的寒气,顾秋昙哆嗦着躲开, 摇头。
“怎么了?”艾伦低头,下巴搭在顾秋昙的肩膀, “您好像不喜欢……”
他们已经习惯用俄语聊天,顾秋昙说得并不多,但至少能听懂。
顾秋昙只是摇头。
艾伦半蹲在顾秋昙面前,打量他的眼睛, 那双眼黯淡无神, 轻轻颤动。
“您怎么了?”艾伦抓着顾秋昙的肩膀轻轻摇晃,“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顾秋昙别过头,憋出一句沙哑的:“没有。”
没有什么?艾伦抬头看顾秋昙:“您一直在不舒服?为什么?”
“冰。”顾秋昙吐出简短的词语, 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凄厉的惨叫声一瞬扎穿艾伦的耳, 只剩下嗡嗡的声音。
怎么会?怎么可能……
艾伦抓着顾秋昙的手腕,紧接着才意识到指甲卡进顾秋昙的皮肤:“抱歉。”
他松开手, 顾秋昙病态苍白的手腕上带着触目惊心的一道月牙。
“对不起。”艾伦埋头在顾秋昙的颈窝,“我没想到, 我没想到, 对不起。”
顾秋昙只是沉默,别过头。
艾伦蹭了蹭顾秋昙的颈窝:“不要害怕,是我, 我不会伤害你,你是安全的。”
顾秋昙呆呆地低下头, 盯着艾伦的发顶。
艾伦甚至自己都想不明白——安全……吗?
把顾秋昙带到俄罗斯,带到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环境,接着告诉他,他是安全的?
艾伦忍不住笑了起来。
扑哧。
顾秋昙抬起头:“您总在……”
声音嘶哑,说得很慢,慢到几乎像是一个一个的词拼接在一起。
“我怎么了?”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我怎么样不重要,秋昙。”
“真的吗?”顾秋昙看着艾伦,抬手轻轻地抚摸艾伦的脸颊,“您认为这不重要。”
这是第一句完整的句子,艾伦睁大了眼睛,嘴角下意识上翘,紧接着就听到顾秋昙说:“可是……”
又沉默。
艾伦侧着脸看他,好一阵,轻轻地搭着顾秋昙的耳朵:“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顾秋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以怎么描述我,但有话想说?”艾伦的手指梳着顾秋昙的头发,声音放轻放柔,“您怎么总是这样?”
比之前好。艾伦收回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能对顾秋昙要求太高,能够有这样的稳定的回应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很好……吗?他盯着顾秋昙的脸,期望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期待顾秋昙能够开口说一句:“怎么又在忙这种事?”
又或者只是站起来。
“想出去吗?”艾伦转开自己的思绪,压低了声音问,“今天太阳不错。”
“嗯。”顾秋昙点了点头,伸出手搭在艾伦的手上,“自己走。”
“好,自己走。”艾伦拉了顾秋昙一把,“能站稳吗?需要拐杖还是……我?”
他眨了眨眼。
“您在就好。”顾秋昙低声说,“不要其他的东西,其他的没有用。”
艾伦叹了口气:“好,我扶着您。”
顾秋昙的情况实在糟糕,他这时候的智商大多数时候都保持在小时候,一个幼儿。
能够有好奇心就已经不错,更多的不是他可以强求的。
但……
为什么总是好不起来?为什么总是在反复?不应该,他没有对顾秋昙多加任何压力。
如果说连希望他好起来都成为压力的来源……
艾伦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顾秋昙是个好孩子。
“我……”顾秋昙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走,摇摇晃晃,需要艾伦扶着他的手臂才能勉强保持身体平衡,“我有时候……”
艾伦侧过脸,看着他,轻声问:“想说什么?慢慢说,不着急。”
顾秋昙尖利地惨叫一声,艾伦顿时闭上嘴:“对不起,之后不打断您了。”
“我怎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顾秋昙止不住地发抖,声音尖利,下意识要蹲下身,又被艾伦拉住。
“小心。”艾伦压低了声音,贴着顾秋昙的耳廓,“别这样,多伤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顾秋昙尝试抽出手臂,艾伦却握得更紧。
“别这样。”艾伦揉着顾秋昙的发顶,“您太紧张了,放松,放松,呼吸。”
“呼,呼……”顾秋昙勉强维持住自己的呼吸节奏,转头看向艾伦,“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顾秋昙混乱的声音在艾伦耳中变成一把把尖刀。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因为他没有负责,他没有告诉顾秋昙自己的教练有问题。
但那之后顾秋昙的状态越来越好,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正常人,一个痊愈的病人。
顾秋昙开始自己推轮椅到艾伦的书,指使佣人帮他拿书,低着头看手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