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先给你添置几身厚实的冬衣,再买两床的棉被,红糖、鸡蛋、红枣、花生都要买一些,你熬甜汤喝。你受不住凉,这段时间脸色惨白惨白的,身上也凉,得好好补补。”
  缪苒却连忙拒绝,说什么:“不必了,别浪费……”
  “唉,”宁妄出声打断他,语气有些严厉地说:“胡说什么,怎么能说是浪费,开春后把新衣新被好好收进箱子里,放上防虫防潮的药材,明年照样用。都是必须购置的东西,怎能说是浪费。”
  缪苒还想说什么,宁妄已经皱着眉揽着他的肩捂住他的嘴了,“村里最穷的人家都知道要攒些银子天冷了购置冬衣棉被,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浪费。别想那么多,于我而言金银只是俗物,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缪苒,你我的心思各自都明白。有些话,你我之间不该说,别叫我寒心。”宁妄说完掐了掐他的脸颊肉,稍微有些用力,“别说我不爱听的话,知道了吗?”
  缪苒点头。
  夜风更急了些,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缪苒往宁妄身边靠了靠,几乎半边身子都倚着他。宁妄感受到他的靠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圈在怀里,为他挡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气。
  回到竹楼,宁妄倒了杯温水递到缪苒手里,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眉头便蹙了起来。“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凉?”他不由分说地将缪苒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反复搓揉着,将自己手上的热量传递过去。
  缪苒任由他暖着手,指尖传来的温热感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口,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也壮了他的胆子。他微微向前倾着身,额头抵着宁妄的下巴,小声说:“我夜里睡着更冷,第二日起来脚还是凉的,你能不能也帮我暖?”
  宁妄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帮,我往后都帮你暖。”
  缪苒笑得格外明朗,露出那颗长于其他牙齿,顶端冒了个小尖的犬牙。
  宁妄俯身贴近他,轻轻说:“别吓到。”
  缪苒:“嗯?”
  下一刻,温软的唇贴在他的鼻尖上,一直往下,贴在唇上。
  紧紧地贴着,两人的唇瓣被压扁。
  宁妄感受到他的僵硬,哼笑一声,咬住他的下唇慢慢研磨。
  缪苒的呼吸骤然停滞,身体绷紧,越发僵硬了。缓了片刻后,他因脊背升腾而起的酥麻感受想要后退,却被宁妄伸手揽住腰,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宁妄搭在他身上的手轻轻捏着他的腰侧,唇上研磨的力道渐渐轻缓停止,转为一种更轻盈、更频繁的吮吻,他的舌尖试探地描摹着缪苒紧闭的唇缝,带着灼人的热意。
  他在品尝一颗莲子,清甜、白嫩的莲子。
  缪苒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应。僵硬的手指犹豫地、试探地揪住了宁妄腰侧的衣料,将那平整的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皱。
  心爱之人的吻是冬日的炉火,只会靠近,不舍远离。
  夜风把竹楼的窗棂吹出细微的吱呀声,为这隐秘的、青涩的缠绵奏乐。
  那点不规整的奏乐被两人激烈的心跳声盖过,这一刻,世界只剩下这方寸之地,只剩下彼此唇齿间交换的,带着对方气息的滚烫呼吸,还有裹在唇上的蜜糖和浓烈的欲望。
  良久,两人才分开,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将自己的呼吸尽情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缪苒急促地喘息着,被吻得红肿的唇微微张开,茫然地“望”着前方黑暗的虚空,睫毛颤抖得厉害,他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幻梦中惊醒,带着失重的眩晕感。
  这个绵长的吻没有解渴,反倒勾出了更深的欲望,更浓烈的情感。他嘴笨,他的情爱和欲望说不出来,所以想靠近,想亲吻,想拥抱,被灼热的呼吸烫伤,想被用力的怀抱勒断骨骼。
  所以,他踮脚去够宁妄的唇。
  宁妄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气息拂过缪苒的唇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温柔:“不着急,我们上楼。”
  缪苒猛地吸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颤抖着抓住宁妄的衣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从口中出来的声音又轻又飘,带着明显的颤意:“你怎么咬人……”
  话还没说完,先下意识舔了舔被咬磨得有些发麻的下唇,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宁妄的眼神瞬间又暗了几分,咽了口唾沫将他抱起来往楼上走。
  “嗯,我的错。我是小黑,我咬人。”宁妄从善如流地认错,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缪苒靠在他胸膛上,伸手搭在他的心脏前方,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你的心跳得很快。你心悦我。”
  夜风穿过竹楼的缝隙,送来清冷的草木气息,却吹不散宁妄身上蒸腾的暖意。
  宁妄收紧手臂,将缪苒紧紧贴在自己身上,低头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两口,“嗯,我心悦你。”
  一夜风声呼啸,拍得窗棂吱吱响。
  夜半,宁妄起来关窗。他随意披着一件白衫,露出赤裸的胸膛和肩头上的牙印,齿痕齐整,咬得破了皮,微微红肿。
  站到窗前,单薄的白衫被夜风撩起,带有几分缠绵的流连,白衣像缥缈的云雾,要载着尘世外的仙人回到尘世外。
  他抬手关窗,转身欲走,就看见001坐在窗框上叉着腰控诉他:“你你你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宁妄一把捏住它往回走,姿态懒散,风流惬意,“既然有一道情劫的事实无法更改,那便选个称心合意的人,反正,我总得渡情劫,他也正好在……”
  话音未落,他看见房门口站了个人,细瘦的手扶着青色的门框,那双手如此苍白,像一层乳白色的竹膜包裹着血肉,森白的骨骼是架子,撑起这具瘦弱的躯体。
  他站在那儿,双眼无神,却定定地凝望着宁妄的方向。
  名字都是有具体意义的,正如此刻,他凝望着,从未属于过他的宁妄。
  不是他的宁妄,他也没有凝望。
  他望不见。
  此时,他们都知道,那些话都听见了。
  他自己听见了,缪苒听见了,001听见了,被隔绝在外的夜风听见了。
  好像也不是多么难听刻薄的话,但,不该出现在这个夜晚,这个爱欲爆发的夜晚。若是在别日,这些话会像细密的刺,慢慢扎进听者的耳朵里,顺着经络进入心脏里。可在今晚,这些话是削薄的竹片,锋利地划过听者的咽喉,徒留一条被割成两半的气管。
  竹片进不了心脏,因为心脏被爱短暂地填满了。今夜,除了爱的余温,那里什么都没有。
  001抱头尖叫,慌乱地挥舞着它五六七八九十根触手,“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听见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以我丰富的经验,你肯定完蛋了,他肯定生气了!”
  “我要走了,再见吧,变得很陌生的执行者大人。”
  说完,它瞬间就消失了。
  宁妄垂着眼,拢好衣襟,轻轻说了一句:“不会的,他不会生气的。”
  这一句那么轻,随着风就离开了。
  恰恰好,没飘进缪苒的耳朵里。
  多遗憾,没飘进缪苒的耳朵里。
  僵持的有点久了,缪苒收回扶在门框上的手,缩进衣袖里,捏着衣袖,对着宁妄露出个笑,“我脚很凉,你忙完了吗?”
  “嗯。”
  宁妄走过去揽着他,入手一片冰凉。他把人抱起来贴在怀中,试图将胸膛处的温度共享两人,但他的身体还是冷,好像怎么暖都无济于事。
  第二日,宁妄和缪苒去县里采购。
  先是去成衣店买了好些新衣裳,又定做了十条新棉被,铁锅、铜壶、浴桶、木盆、铜盆、背篓都定了全新的两套,一趟下来把缪苒绕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把整个县城都走遍了,该买的不该买的都买了个遍儿。
  宁妄说:“这些东西做起来煞费功夫,提前定好,等到新房盖好后就能用上了。”
  采购结束后第二日,宁妄就动身离开蒲阳郡了,去外头采买粮食和油盐。
  宁妄离开的那天,章氏带着缪仪搬到竹楼里陪着缪苒。
  缪仪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问题,一会儿问这是什么,一会儿问那是什么,缪苒总在耐心地解释。
  安静的小楼变得热闹,放在库房里已经落灰的器具也被章氏拿出来清洗晾干,整齐地堆在大竹筐里,竹筐底部铺着一层木炭,木炭上垫着一层厚厚的茅草,然后再把那些器具放上去,这样能除湿防潮,最后盖上盖子收回库房里。
  章氏还找出了许多帘子,堆叠好随意扔在箱子里,有的已经褪色了。
  应该是按照季节和天气准备的帘子,用来挂在阳台外和竹楼间,又厚又薄,花纹也各不相同,一上手就知道是极好的料子。
  在天气晴朗的日子,五颜六色的帘子挂了满满一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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