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那弟子一边小心点头,一边隐晦地打量躲在清珩身后的女子。
  身若蒲柳之姿,娇柔纤细,面似空谷幽兰,纯净圣洁。
  凤羽般的眼尾点缀着一点红痣惑人心神,让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她的眼中。
  即便是在美人扎堆的九霄,这副相貌也实属难得。
  怪不得一剑宗那宗主会为其动心,与一修为低下的女子结成道侣。
  都是修士,便是再小声的议论也能听得见,辞洢垂眼遮去眼中的神情,低着头痴痴地望着脚下泥泞的山路,有风经过,穿林打叶,她感受着那阵凉意,倏然勾起一缕自嘲的笑意。
  何须介意,他们口中的,本就是事实。
  清珩却变了脸,将树枝点在他们即将搬走的尸体上,以千钧之力阻拦他们的动作,垂眸睥睨着说道:“退回去,以你们刚才那副姿态动手。”
  “你这人好不讲理,我们都愿让你过了,你竟还找事!”
  清珩嗤笑一声,手中树枝一挥,骤然穿透那人身体,让他闭上了那喋喋不休的嘴。
  染血的树枝穿透他的身体后钉在树上,只余下末尾一片新叶。嫩叶颤动着,在那群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逐渐静止。
  那只是一根树枝,细瘦而弯曲,长有一臂,粗则一指。
  就是那样一根寻常的树枝,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一个修士的身体。
  清珩睁开眼,将那根树枝收回握在手中,上面的鲜血在嵌入树干时被磨净了几分,依旧是根寻常树枝。
  他以树枝对准那群人,弯曲的尖端像一个简短的笑话。
  “退回去,以你们刚才那副姿态动手。”
  那群人连忙往后退了个十几步,看见清珩点头才软着双腿停下,欲哭无泪地握着自己的兵器,挤在一堆相互壮胆。
  清珩率先转身往前走,对着辞洢说道:“退回去,重新走一遍。”
  辞洢不知他要做些什么,只是一味顺从。
  他们再次走到那以尸体堆砌的阻碍物前,那群人便握着武器走来,大声喝道:“停下,将你们收集的材料悉数交出来,否则……”
  话未说完,他便被一片叶子击退数尺,错愕抬头,却见那男子一脸不满地说:“你刚才可没这么多废话。重来!”
  再次回退重来,这次男子并未言语,看见他们便开始动手,几人结阵将他们二人困住,又以防御型法器保护自身,随后便开始动手。
  招招狠厉,刀刀致命。
  清珩勾起唇角,这才有点意思。
  他用树枝将辞洢击退数尺,独自留在原地御敌。
  九人的攻击来势汹汹,他却丝毫不显慌乱,灵活游走在战局中心,手中一根树枝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武器。
  他轻而易举躲过了所有攻击,极少出手,但每次出手必定打在对方致命的破绽上,让其彻底失去还手之力。
  杀人,只需一招。
  辞洢看着自己肩上淡淡的红点,是那树枝留下的印记,她深深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目光惆怅,面容便带上了几分郁气。
  曾几何时,她也如这般认真地望向另一个人。
  只是,故人远去,徒留心碎。
  清珩将人杀了后站在一侧,轻抬下颌示意辞洢上前摸尸,他寻了个极好的位置,能将辞洢摸尸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最后找出来的那些空间法器被堆在一起,辞洢便用灵气强行破开,开始整理其中的东西。
  他看得格外仔细,辞洢便觉得奇怪。一路走来,她处理材料时这人从不看,怎的现在看得这般认真。
  既是好奇,她也就问了。
  清珩说:“我徒孙开始修行不久,我将其录下,让他看看这长生路上的人心险恶。”
  辞洢失笑,“我不过做些收尾,竟成了人心险恶?”
  “并非,只是让他看看击败敌人后该如何收尾。”
  辞洢莞尔,便说道:“堂溪道友竟已有了徒孙,真了不得。”
  “没什么了不得的,太无聊了收着玩玩。收拾好了就上山吧,时间不多的。”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修仙(13)
  他们走到山巅, 正好听见器灵的声音。
  “本局存活人数为六十,当前积分榜前三分别是二十分、十九分、十七分。”
  辞洢下意识捂住木牌,她是二十分, 列第一, 若是被人知晓必定引来众人围攻。
  除了成功逃脱的五分之外,其余积分都是堂溪涧送的,所有妖物和厉鬼被扔到自己面前时都只剩下一口气了。
  她全程没有动手,只一味地剥皮拆骨收集材料。
  在堂溪涧出现后,她再未遇见半点危险,一路顺利地就像是寻常山林一般。
  “场景二, 岩浆炼狱。提示,此场景中遍布岩浆, 被岩浆灼烧过久会损伤魂魄, 积分获取规则为活下来。岩浆炼狱限时一百二十个时辰,每四十个时辰后迎来一次‘岩浆泛滥’,共出现三次,请各位攻擂者合理分配灵力。”
  一百二十个时辰,十天。
  清珩有些犹豫,他先前说过只让那棵小树在自己的空间里待十天。这样一来,必然会逾期。
  思及此, 他看了一眼辞洢。那棵树油盐不进, 还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远没有辞洢好哄骗,他们去往九霄和一剑宗都需要辞洢带路,所以接近她是最简单的。
  罢了, 让他多待一段时日养伤,反正里面昼夜不分, 那棵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红色从天空开始蔓延,以极快的速度笼罩了整个空间。
  天不再是天,而是近在咫尺,浓郁到化不开的红。
  山不再是山,而是灼热滚烫,锋利又漆黑的岩石。
  六十个参赛者纷纷走动起来,却发现到处都是这样灼热的不规则岩石。
  这些岩石形状各不相同,有高耸陡峭抵在赤红上空的,也有深深凹陷如天坑的,高低错落,凹凸不平,红色的岩浆顺着那高耸的黑岩山往下流,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如小溪般蜿蜒,最后汇入凹陷中形成一个岩浆池。
  黑岩的地面本身就灼热难挡,有了岩浆的加持更是变本加厉。
  那岩浆从远处流过,他们都能被熏出一身热汗。
  已经有修士扛不住使用清凉诀了,但长达十天的高温,早早使用清凉诀并不明智,就连水灵根的修士也在踌躇着,毕竟这个地方水灵力稀少,过度消耗后可能难以恢复,到时候遇到“岩浆泛滥”必死无疑。
  辞洢有些撑不住,便从储物戒中找了一件弟子服撕成布条缠在脚上,否则鞋履的底太薄,迟早将脚底烫坏。
  她顺手给清珩递了一些,“堂溪道友,你也缠上吧。”
  “道友?”
  对方一直没回复她,她便抬眼看去,就见他望着那赤红的上空眉头紧锁,脸色十分难看,透露出一种让人窒息的威严。
  上空的红并不是单一的红,而是流动的,透着晶莹的红。
  辞洢有种不祥的预感,那所谓的“岩浆泛滥”不会是上空的岩浆如雨水般落下来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六十人焉有命在?
  清珩则想到了其他的。
  那些他没有参与的,属于旃极的经历。
  鬼瘴沼泽是,岩浆炼狱也是。
  幻境做不到这种程度,只有亲身经历后才能完全将其拓印出来,体感和威力都极为相似。
  原来他的孩子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吃了这么多苦。
  既如此,那心狠手辣也是应该的。
  清珩看向不远处,旃极就站在那里。
  他们遥遥相望,旃极笑得肆意,周身的火焰跃动着,是多年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道友在看什么?”
  清珩回神,答道:“看我徒弟行过的坎坷。”
  辞洢笑道,略有些忧愁地问询:“道友是个什么样的师父?”
  她这话问得奇怪,清珩答得也奇怪:“就是个寻常师父。”
  “寻常师父传道授业解惑,本就是最好的师父。”
  她说完便没再多聊,又将手中的布条往前递了递,用眼神询问清珩要不要。
  清珩抬手拒绝,朝着一处角落走去,那里距岩浆最远,没有那么热。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么一小块儿地方挤满了人。
  第一日熬过了,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场景好像除了热没有别的危险。
  但第二日这种感觉便淡了,因为热已经成为最严重的问题。
  地面上流淌的岩浆越来越多,温度持续升高,许多人的衣裳无法防御寒暑,所以在高温下开始燃烧,他们匆忙脱掉外衣,以身体迎接高温。
  皮肤越来越红,从大汗淋漓到流不出一滴汗不过一日的功夫。
  第三日下午,有个人死了。
  他赤裸着躺在最角落里,全身的皮肤红得像一只剥了皮的猴子。
  旃极上前查看,摸着他的腹部说,“内脏被蒸熟了。”
  死去的修士脱掉了弟子服,便无人知他来自何门何派,他身上的两枚空间戒指也被众人瓜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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