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叶修:那我更要来了。不来看看你,我不放心。
花见鸣的鼻子堵得更厉害了。
花见鸣:万一传染给你怎么办?
叶修:做好防护措施就不会。
花见鸣:你要是因为感冒而输比赛,兴欣的粉丝会骂死我的。
叶修:不会。
花见鸣:是不会感冒,还是兴欣的粉丝不会骂我?
叶修:是不会输比赛。
花见鸣:……
叶修:地址发我,快点。
花见鸣:我这两天没洗头。
叶修:这有什么?我又不会嫌弃你。
叶修发完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了一句。
叶修:你可别因为我要来就傻乎乎地去洗,万一感冒加重,我这不成罪人了?
花见鸣:就你一个人来吗?
叶修:嗯,就我一个。
花见鸣又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架不住叶修态度坚决,把自己家的地址发了过去。
叶修:收到。我大概明天下午到。
花见鸣:如果下午1点前我没回复,你真的打算报警吗?
叶修:是啊。
其实不是。
原本叶修打算下午1点先联系孙翔,让孙翔去看看花见鸣的情况。他知道两人三次元认识,但他不确定孙翔是否知道花见鸣的住处,实在不行再考虑报警。
叶修: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叶修:发烧别洗澡,真的会死人。
花见鸣:嗯。
花见鸣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是作为一个超级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哪怕穷困潦倒也要维持表面体面的s市人,怎么可能真的邋里邋遢地去迎客?
所以次日上午,花见鸣还是洗了个澡,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早早地穿上了外出的衣服。
然后一量体温,果不其然,发烧加重,烧到了接近39度。
花见鸣吃了药,抱膝蜷缩在床上。
怕死吗?怕的。
后悔吗?不后悔。
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真的死了,叶修会不会愧疚。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感冒?
他出门应该戴口罩的。
花见鸣拼命喝热水续命,希望自己至少在叶修来之前别出事。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常常对他说:“宅成这样,等我死了,你死家里都没人知道。”
他嘴上不回应,在心里反驳:我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死在哪里都一样。
母亲还对他说:“长大了别变成你爸那种人,否则别结婚了,早点死了算了,省得祸害人家女孩。”
他同样没吭声,只在心里回应:变不成,你儿子喜欢男人,还是喜欢被压在身下的那种。
脑海里不知为何一直想起母亲的话,花见鸣的鼻子堵到胸口发闷,眼睛也跟着红了。
他想妈妈了。
……
叶修说是下午到,但他12点就给花见鸣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到s市了。
花见鸣回了个“好”,站在镜子前,用手对眼睛扇了半天风,但眼角始终红得不行,就像涂了两道眼影。
他叹了口气,不再做任何挣扎。
于是叶修抵达花见鸣的住处,敲开他的房门后,看到的就是一个衣着得体,头发蓬松柔软,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花见鸣。
“怎么了?这是刚哭过?”叶修一眼看出来。
他戴着浅蓝色的医用口罩,所以声音有点闷。
“没什么,刚睡醒。”花见鸣说着拙劣的谎言,低头打开鞋柜,“这些拖鞋都能穿,你随便挑。”
叶修“嗯”了一声,一边蹲下挑拖鞋一边问:“午饭吃了吗?”
花见鸣:“正要做。”
叶修:“那就是还没做?我来做吧,你去床上躺着。”
花见鸣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答应得太快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没礼貌?
不等他做出决定,换好鞋直起身的叶修再次开口:“冰箱里的食材都能用吧?”
花见鸣“嗯”了一声。
叶修:“那我看着做,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花见鸣:“好。”
叶修会下厨这件事并不让花见鸣觉得意外,不在父母身边住的人多少都会一点,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花见鸣曾经怕火怕到水落到油锅里,噼里啪啦的声音稍大一点就能吓得把锅铲扔飞出去,现在大不了用锅盖挡一下。
他听话地去了卧室,去之前对叶修说:“冰箱里的饮料都能喝。”
叶修立刻回应了一句:“你不准喝。”
花见鸣:“……遵命。”
花见鸣原本还打算等叶修来了,也跟他说一句“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现在看来是不用说了。
叶修这架势,比起来做客,更像是出差多年的丈夫回了家,举手投足间比他这个主人还放松自在。
叶修的厨艺很好,味道符合花见鸣这个s市人的口味,可能是因为两座城市本就没有离太远。
只是用过餐,花见鸣烧得更严重了,哪怕吃了药也头昏脑涨,难受到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睁不开眼睛。
其实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嘴巴不受控制地说起了胡话:“叶哥,我的账号卡在电脑右边的抽屉里。”
“干嘛?”叶修不知道他要干嘛,总不至于烧成这样了还打游戏。
结果花见鸣说:“如果我噶了,你想要我的银武,拿去用。”
叶修哭笑不得:“说什么呢,不会噶的……实在难受的话,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我不要打针、吊盐水,我怕疼。”花见鸣闭着眼睛呢喃。
“嗯,那就不去。”叶修用手探了下花见鸣的额头,很烫,不过额角有汗,能出汗就问题不大。
“我有千机伞,要你的万玄扇干嘛?”叶修说,“你设计的扇子,还得你来用。”
顿了顿,他再次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你倒是可以考虑连人带扇子一起加入兴欣。”
叶修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说出了口。
花见鸣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邀请自己。
花见鸣想要答应他,但不想在这种状态下答应,所以只能说:“我会考虑的。”
他现在很困,很累,但他睡不着,他想聊天:“叶哥,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叶修耐心地陪他聊:“我说过,是为了梦想,真的只是为了梦想。”
花见鸣:“我也想离家出走,但我没有父母了。”
叶修听到这句话,胸口一痛,就像心脏被人生生拧了一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过花见鸣本来也不期待他回应,花见鸣只是想要分享,想要被倾听。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找到了一根浮木,紧抓不放。
花见鸣:“我妈妈是s市的人,我爸不是。”
花见鸣:“外婆说,我爸向我妈求婚的时候,想要给我妈彩礼,我妈没要,s市没有彩礼,外公外婆还反过来给了我爸妈一笔钱,好让他们买新房。”
花见鸣:“外公外婆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很好。我爸会打我,我妈会打我,但外公外婆从来没打过我。”
花见鸣:“爸妈总是吵架,他们不仅吵架,还打架,他们一打架,我就会哭着打电话给外婆,求她把我接走。”
花见鸣:“直到我上小学还是初中的时候,外公外婆不知道去哪儿旅游,出了车祸,我没有外公外婆了……”
说到这里,花见鸣的声音里有了哭腔。
叶修安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但伸出一只手,覆在他脑袋上,温柔地摸了摸。
花见鸣继续说,因为鼻子堵了,他一边说一边艰难地喘息:“他们还在的时候,我爸不敢欺负我妈,因为一旦我妈告状,外公外婆就会批评我爸。他们走了之后,我妈没有依靠了,我爸打我,我妈保护我,我爸会连我妈一块儿打。”
“夏天的校服遮不住身上的淤青,老师来家访过,但什么也改变不了。”
“妈妈每天都把离婚挂在嘴边,我支持她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离,为什么啊……”
“如果离了,她就不会被我爸活活打死。”
说到这里,花见鸣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他没说的是,那天他爸喝醉了酒,想要睡他妈妈,他妈妈不从,打了对方一巴掌,激怒了对方,那个男人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掐着他妈妈的脖子,把他妈妈的脑袋往床板上砸……
后来,那个男人清醒过来,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杀了人之后害怕,夺门而出。
紧接着,花见鸣听到了一连串巨大的声响,楼梯的金属扶手发出哀鸣。
花见鸣不敢出去查看情况,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报了警,后来才知道他爸从楼梯上摔下去,脑袋很不巧地磕在台阶上,死了。
一天之内失去了自己最在乎的亲人,和最想杀死的恶魔,花见鸣的心情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