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石嶐,石岭,石峌。这是山字旁的。」
  「而这些人的后代,叫石青水,石润泥,石沓,这是带水的。」
  劳丽看向这几位大人,默默在心里念了几遍他们的名字。
  姒璟看了贱仆一眼,一时不解她这些话的意思。
  「皇上,孙尚书的名字叫孙岢,这个岢字也是山字旁的。」
  「他那两个被太皇太后提拔的儿子,属下若没记错,一位叫孙泛,另一位叫孙溯,是不是?」
  姒璟微怔了,骇然地看着她,胡闹,尚书之职那是半个宰相,大越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通过尚书与中书令之手,岂容她如此胡乱联想。
  然而,这个巧合确实太过巧合。
  看着皇帝握紧的拳头,大变的脸色,劳丽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孙尚书那张浅笑的脸上,旁的大人都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也有对小皇帝英明决断的欣慰,而这位孙尚书略显敷衍了些。
  「孙尚书的字属下认得,但一般这种人,不仅右手会写字,左手也会写字。」
  「皇上,属下想去看看几位大人的手。」
  姒璟点点头。
  “请各位大人伸出双手。”劳丽拂尘一摆,憋气以细长的声音喊道。
  众大人面面相觑,一时不解看手做什么,但还是伸出了手。
  孙岢面色自若。
  检查过孙尚书的手时,劳丽朝着姒璟摇摇头,文官写得一手好字,都是长年累月握笔练出来的,因此手上都会有笔茧,但孙尚书的左手并无异样。
  「皇上,先把孙泛和孙溯两位大人叫进宫里。再把大殿的大人们放了。」
  姒璟招来苏公公低声吩咐了几句,苏苏临走时特意看了眼孙大人。
  这个眼神明显孙岢是接收到了,袖下的双手微僵。
  “朕有些乏了,也没什么事了,都退了吧。”姒璟道。
  “是。”
  大人们鱼贯退出。
  姒璟见皇祖母有些疲惫,先送着她回了长庆宫,这才道:“你觉得那些信有可能是孙尚书的两个儿子写的?”
  “属下确实有这样的怀疑。”
  姒璟冷声道:“朕让你老舅去将孙泛和孙溯的两位夫人和襁褓中的孩子都叫进了宫里。能位居尚书之位的细作一般都是块硬骨头,但他那两个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儿子就不见得了。”
  劳丽目光一动。
  「这倒确实,一代愿意吃苦有信念,二代养尊处优惯了,容易失些风骨。」
  第067章 已被我们抓回
  劳丽带着梨环和几名暗卫来到了孙家监视。
  看起来一切正常,送菜的,送泔水的,婢女外出买菜的,孙夫人带着女儿坐着马车还去了首饰铺子。
  劳丽吩咐着暗卫:“盯着孙姑娘与她的婢女,不管两人都去了哪里,都必须紧跟着。”又对着梨环道:“梨环,带着你的女暗卫,但凡她们进了铺子,都要贴身跟着。”
  “是。”
  自知道喜欢的男人是细作后,梨环沮丧了两天,如今有了那么点阅历的沉淀,看起来稳重多了。
  劳丽看着孙夫人一直在铺子里面转悠着,但孙家姑娘和婢女被店小二引着去了后院,梨环和女暗卫被阻止进去,俩人便出了铺子,进一旁的弄堂。
  明显,孙夫人是以自已为饵好让女儿安全离开。
  一名暗卫匆匆过来:“劳大,孙大人的三儿子和两名庶子乔装出城,已被我们抓回。”
  “送宫牢。”
  “是。”
  此时,和梨环在一起的女暗卫回来:“劳大,孙姑娘与婢女换了行头要从后门离开,被梨环打晕了。”
  劳丽从阴暗处走出来,进了孙夫人所在的首饰铺子,冷声道:“孙夫人,令爱已被我们请回来了,请夫人与我们走一趟吧。”
  孙夫人脸色瞬间惨白。
  此时在宫里,孙泛和孙溯看着自个襁褓中的孩子要受苦,最终没有通过心理折磨,招了,所有的信都是孙泛用左手代笔而写。
  劳丽回宫牢时,正好见到孙苛尚书一个巴掌打在大儿子的脸上,可见到旁边两个才几个月大的嫡孙时,心也软了,跪在了皇帝面前:“皇上,臣自知是死罪,可这两个孩子才来到世上,是无辜的。”
  姒璟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两朝元老孙岢,上一世,孙岢活到了五十岁才因病逝世,临死前,他还亲自去看了他,谁能想到他竟是北齐的细作,这是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万般克制才将心里的怒气压住:“朕那么的信任你,甚至还想着让你安享太庙,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啊?太,太庙?孙岢愣看着皇帝,他如今还未到四十,皇上已经想得这般远了吗?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我更好奇的是,这么大的一个细作在朝堂上,皇帝是怎么还能吹嘘他自个是名贤君的?」
  「整个大越怕早就成为筛子了吧?」
  「不会是亡国了之后才重生的吧?」
  「这才是重生的意义啊。」
  「没任何意义重生干嘛?」
  姒璟额头一抽一抽的,闭闭眼,一手指着贱仆:“你,去外面待着,滚出去。”
  “好咧。”劳丽一扭头,屁颠屁颠地出去了。
  过了个把时辰,皇帝还带着稚气的面庞黑沉黑沉的出来,下一刻,传来了鞭打的声音。
  劳丽给身边的暗卫使了个眼色,很快,几名御林军押着孙大家一人走进了大牢里。
  不一会,传来了孙家人的痛哭声。
  劳丽虽已经是个合格的暗卫,但这种牵连家属的事,在她内心深处一时还难以抛下和平年代下的美好生活的教育。
  “皇上,孙家很多人并不知道孙尚书是北齐细作的事。怎么处理他们?”
  姒璟睇了她一眼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你怎么这般容易心软?”
  “那两襁褓中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无辜的杀戮没有必要。”
  姒璟突然想起上一世他临终时这个贱仆所说的那句话‘你做皇帝时虽然严酷激进,手段毒辣,多有滥杀,弄得大臣们敢怒不敢言。’
  「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亲自偷偷将娃儿送了人养,都以为是谁丢掉的孩子,没人能知道是细作的孩子。」
  “朕不会让那个万一出现。剩下的人都杀了。”姒璟淡淡道。
  劳丽叹了口气,有些人不得不杀,杀婴儿她真的下不了手。
  姒璟走了几步,见贱仆没有跟上来,冷声道:“要送就送得远些,别被人发现。”
  劳丽愣了下,看着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谢皇上——”
  次日晚上,劳丽抱着两个熟睡中的奶娃出了城,来到了不远处的两个小村子,分别将娃放在两户普通的民宅前。
  这两户家庭她都了解过,都是善心之人。
  只要她不说,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两个孩子真正的身世。
  劳丽回来时,看见城内一处火光熊熊,正是孙尚书之家,堂堂皇帝自然不会让人知道孙尚书是北齐细作,要不然他皇帝的脸往哪搁。
  连一个细作都能当上尚书,朝廷这些人都是吃饱了撑着的吗?
  也因此,孙尚书一家的死,定要有个能被人接受的说法。
  此时姒璟就在不远处的酒楼上看着这火光。
  劳丽进去时,他正吩咐着简绪宁:“朕总有一天要灭了北齐,就说孙尚书一家是被北齐的细作所杀,连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放过,只有百姓对北齐的恨意加深了,朕有一天兵出北齐,大越上下才能齐心齐力。”
  “是。”简绪宁下去安排了。
  “师傅。”劳丽打了招呼,目送着人离开后才走到姒璟身边。
  “还真被你猜对了,荀子珩正是北齐的九皇子尉迟骁。”姒璟冷笑,握着栏杆的双手死死攥紧。
  「看皇帝怒气腾腾的样子,不会这个九皇子就是将来北齐的皇帝吧?」
  “这也是你那里的戏折子里写的?”
  “又被我猜对了?”劳丽没想到自已这么一猜就猜着了,这也太爆炸了:“那皇上打算怎么做?杀了他?”
  “离尉迟骁当上皇帝还有十年的时间,这十年,大越休养生息,才有了平定北境和南疆的实力。朕若杀了他,反倒让北齐有了进攻大越的借口。”姒璟冷笑一声:“朕不仅要送他回去,还要大张旗鼓地送他回北齐皇宫。”
  劳丽瞬间明白皇帝心里所想。
  「好恶毒啊,不受宠的皇子原本是想跟北齐皇帝邀功的,这下好了,回到北齐那就是众矢之的了。」
  「这九皇子真要夺嫡,那环境定比上一世更为恶劣。」
  「也不知能不能成功。」
  “你还挺关心他?”
  “属下只是好奇,皇上不好奇吗?”
  “回宫,朕要书信一封北齐老皇帝,对他这位九皇子大加赞誉。”
  劳丽眨眨眼,这九皇子未来的路实惨啊,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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