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青黛说不出话,只是笑。
  经过三日联合商议,北琅决定将和谈的地点放在四国中心,双月关。
  由北琅郡主姬令夷亲自前往,卫尉纳兰俭一路护送。
  又过了五日,四国使者皆已聚集在双月关。
  一场暗流涌动的“和谈”,即将开始。
  先前罗庆就说过,整个双月关条件最好的住宿就是青黛下榻的客栈,所以四国使者都被安排进了这家客栈。
  青黛是在和谈前一晚抵达的,她隔壁那间房依旧漆黑一片,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为了护卫郡主安全,纳兰俭原本想住离青黛最近的这间,可他伸手一推,那门竟上了重锁,推不动分毫。
  青黛也意外,她记得她走时,这间房并没有上锁…
  “阿俭。”青黛轻咳,“那间有人住。”
  纳兰俭沉默半晌,他缓缓放下手,“是容狰?”
  青黛含笑,并不遮掩,“嗯。是他。”
  第432章
  邻国质子他愿为卿臣26
  第二日,双月关将军府邸。
  罗庆将和谈的场地安排在了后院,湖心之上的一座青瓦凉亭。
  为迎接他国使者,凉亭四周都挂上了祥云帷帐,其内红桌木椅,炉火微燃,暖香袅袅。
  青黛和纳兰俭一同迈入罗府时,罗庆身披重甲迎上来,“郡主!东沧和西越使者已在内候着了。”
  青黛往里走,闻言,“南煜呢?”
  “不晓得。”罗庆耸肩,“南煜军早早就入内守卫了,唯独他们主子还没来。”
  将军府邸很小,穿过正厅就是后院,虽不宽敞,但四支势力的军队已大张旗鼓地各占一角,将庭院内塞得很满。
  剑拔弩张。
  比起“议和”,这群人倒更像随时会掀桌。
  当然,以示诚意和尊重,四国使者进入凉亭后,是需要卸下武器的。
  青黛正低头解佩剑,纳兰俭突然俯身,他双手接过青黛腰上的玉勾,轻声,“若有异动,以郡主为重。”
  “北琅精兵已隐在将府之外。”
  随着纳兰俭动作,他胸前垂落的瑞鹤纹发带从青黛指尖轻轻拂过,青黛无声收了手,立马要后退。
  这时,一道带笑的男声从凉亭之内传来,“北琅郡主和未婚夫婿在外还如此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哦——”一人挑起半边帷帐,语气温吞,“孤在北琅多年,怎么差点儿忘了纳兰大人因受皇城流言所扰,早退了这门亲事。”
  “那应该叫…前未婚夫婿?”
  几步外,杏黄长衫的男人笑意盈盈,目光在青黛和纳兰俭之间打转。
  他五官寡淡,瞧着脸生,但那状似没脾气的笑倒是眼熟。
  是东沧祁扶桑。
  他这话表面上调侃纳兰俭,实则暗指北琅郡主在大庭广众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纳兰俭几乎是瞬间就冷下了脸色,青黛笑笑,迈入曲廊,“祁殿下在北琅为质十余年,竟只闻得这些琐碎杂事么?”
  她摇头叹气,“若殿下实在好奇,我亲自说给殿下听便是了。何必伏低做小去外人那打听!”
  祁扶桑的嘴角顷刻下沉。在北琅装模作样、忍气吞声的十年,是他最恶心最痛恨的记忆。姬令夷竟还敢在他面前提!
  “姬令夷。”他放下帷帐,猝不及防伸手,妄图抓住女人的肩,“孤如今是东沧太子!你怎么敢…”
  青黛一侧身,面色如常地坐上主位。
  “和谈,还继续吗?”她语气平淡,随意扫了眼铺在红桌上的四国地界图,“别平白浪费了祁殿下千方百计换来的机会。”
  “自然要继续!”西越派来的使者是一个掌外务的老文官,他猛咳两声,“祁殿下,请上座!”
  祁扶桑亦看向四国地界图,他突然勾了个生硬的笑,大步入座。
  “郡主。方才是孤失礼了,请见谅。”
  他眼中又浮现温吞好脾气的神情,只是细看去,分明有几分僵硬,“郡主想从哪一条开始谈?”
  祁扶桑上身前倾,指了指东沧和北琅的交界处,“关于东沧割让的五座城池……”
  青黛没有动作,她视线从祁扶桑指尖掠过,语调放缓,“南煜使者未到,祁殿下莫急。”
  “郡主。”西越老文官打圆场,“近来南煜国大乱,使者此时还未到,他们大概是派不出人了。不如…”
  “片刻也等不得?”青黛语气微奇,她善解人意道,“大人莫不是过会儿还有急事?无妨,无妨,不如我们改日再谈?”
  祁扶桑默不作声地收回手,再抬眼时,他的笑就真切许多,男人朝西越老文官笑道,“郡主说的是,陶使节莫急。郡主要等,那我们便等等。”
  “哦,是是!”陶使节忙不迭点头,像残烛颤动的火芯,生怕他一口气没上来就彻底灭了。
  “哦?”青黛略微后仰,靠在木椅边,眼神带笑而玩味,“你们在这四国地界图上做了什么手脚?”
  此话一出,凉亭内陷入死寂。
  霎那间,连香炉中袅袅升腾的暖香都仿佛凝固成了杀人于无形的实体。
  青黛弯起唇角。
  在交龙岭进行储君历练的时候,因西越地域难走,她穿过西越山时花了很长时间,自然…她也见识到了各式各样的毒虫。
  而方才,她闻到了地界图上若隐若现的味道,正恰好来自于她印象颇深的毒虫炽蜂。
  他们会选择炽蜂,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够毒。
  东沧和西越联手,用的是蛊虫啊。
  郡主姿态放松,像是彻底看穿了眼前两位的诡计。
  祁扶桑眉心一皱,他反应极快,竟直接抓起地界图往青黛眼前送,“怎么会?郡主凑近些瞧瞧就明白了!”
  青黛往后一闪,她脚尖向上使力,正欲踢翻红桌。
  凉亭帷帐突然被掀开大片,亮堂堂的日光直射进来,其中混了道银色剑光,擦过祁扶桑脸颊,直接把他的手掌连带着手中那张地界图钉进了木屏风里。
  “啊啊啊!”祁扶桑发出凄厉惨叫。
  西越陶使节吓得跌坐在地。
  凉亭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黑衣男人,他单手撩开帷帐,带笑意的眼睛一眨,直勾勾盯着青黛,“郡主。”
  “我来迟了么?”
  男人银冠束发,他依旧穿着黑衣,领口和袖口均用银丝勾勒出了龙腾云海的纹路。腰上挂了块红玉牌,明明一副温润打扮,周身气势却是煞人得很。
  背后血溅三尺,青黛缓缓起身,她笑道,“南煜容殿下,你可是让我们三位好等。”
  容狰放下帷帐,从怀中拿出一叠剪好的兽头窗纸,他眨眨眼睛,“我错了。”
  青黛悠悠看他。
  “容…”祁扶桑嘶哑地喊,“容狰!我是东沧现任太子,你…”
  “哦,说的是。”容狰赶忙上前两步,他拔回长剑,极为心疼,“这可是郡主赠我的佩剑。”
  “呃啊啊啊!容…容…”
  “在呢在呢。”容狰灵活绕到青黛身前,一脚把人踢远了些,他礼貌道,“滚那边去嚷。”
  祁扶桑强忍剧痛翻滚了几圈,脑中闪过各种利害关系。
  北琅郡主不肯乖乖走进陷阱,那就不陪他们演了,能有个名正言顺的开战借口也好…
  他扯着帷帐,声嘶力竭地喊,“东沧军何在?北琅郡主侍卫妄图残害东沧太子,挑起两国事端!给我杀了他!”
  他这一扯,遮盖凉亭的布尽数落了下来。
  无人可以回应祁扶桑,凉亭外,是黑压压一片南煜军。
  连北琅军都退出了庭院,唯独纳兰俭站在最前端。
  “祁殿下,凉亭之内何来郡主侍卫?”
  纳兰俭面无表情,“那是南煜新帝。”
  第433章
  邻国质子他愿为卿臣27
  “南煜…新帝?”
  祁扶桑连疼都忘了喊,他张着嘴喃喃重复,不可置信,“新帝?!”
  “不可能!”
  不同于东沧皇嗣单薄,南煜六子夺嫡,争得水深火热,而容狰在姬令夷眼皮子底下做了十几年的侍卫,他怎么可能有本事成为南煜皇帝!
  除非…除非是北琅郡主姬令夷亲自纵着容狰的狼子野心!
  放任受尽屈辱的质子容狰回国争权,她当真不怕这是放虎归山,自掘坟墓?
  祁扶桑费劲扭头看向容狰,沉沉喘气,“你分明是北琅质子,是郡主侍卫!”
  “在北琅冷宫还活得像条毫无尊严的死狗,怎么在四国和谈会上就摇身一变成了南煜新帝?”
  他咬紧腮肉,语气嘲讽,试图提醒容狰为质时期和北琅的血海深仇。
  容狰没理他,抬手招来两个南煜士兵,“天冷,挂上帷帐。”
  “把这难闻的熏香撤了,再往暖炉里续点炭火。”
  “哦。那个屏风也丢出去。”
  “是。”自家陛下明明从不是这么讲究的人,几位南煜士兵心中腹诽,动作麻利地收拾起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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