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把端端拿来当比较项,逗笑了夏予清。
  “它……是什么品种?”夏予清问她。
  “老板说是本地草龟,不是凶猛的外来巴西龟。”林知仪既然送礼,必定是要他收下的,“我只是想多个活物陪你。”
  别致的生日礼物,夏予清领受她的所有心意。如钟摆般晃荡不停的心在此刻安定下来,他不惜借着生日的由头和林知仪奔赴而来的真心,向她发出邀请——
  “我能邀你进去喝一杯寿星茶吗?”
  第29章 、回不去了
  夏广渊的小洋楼从来没有接待过夏予清的客人。这破天荒的头一遭,让刚刚安顿夏老睡下的南姨遇上了。
  南姨在夏家工作已有十余年,主要任务是照顾夏老的饮食起居。时日一久,与夏家的每个人都处出身后感情来,尤其是夏予清,她几乎参与和旁观了他成年后人生的每一个重要节点,也因为夏葭病故的原因,她对这个孩子格外照拂。
  说到夏葭病故,如果不是她生病的话,夏予清应该早几年就结婚了。他大学时交的那个女朋友,南姨见过——非常有代表性的宁城女孩,知礼娴静,却不是娇滴滴的性格,很有主见。两人专业一致,有很多共同语言,当初成了的话,一定是一对幸福甜蜜的小情侣。以南姨的了解,夏予清绝不会交一个咋咋呼呼的朋友,他偏爱的类型该是温婉不失端庄的,不过分娇气,在专业上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漂亮,是南姨对林知仪的第一眼印象。进门后,不等夏予清介绍,女孩先朝南姨笑了笑。与阳璐茜的婉约美不同,面前的女孩明媚爽朗,给人一种来到春天生机勃勃的感觉。米棕色的羊绒大衣、黑色阔脚裤和一双短靴,整个人透着干练,一看就是个能干人。
  对上她打量的目光,人也丝毫不怵,大大方方地问候:“阿姨,您好。”
  夏予清放下花和乌龟盒,正式介绍:“南姨。林知仪。”
  从容得体,是南姨对林知仪的第二印象。
  “南姨,有新拖鞋吗?”夏予清看了眼鞋柜,朝南姨求助,“有的话帮我找一双过来。”
  南姨一边应承着,一边招呼林知仪:“先进来坐吧,林小姐。”
  林知仪点点头,随夏予清去了客厅,顺手将脱下的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
  “你等等,我去倒茶。”夏予清交代一声,便去洗手。回来时,他拿茶盘端着茶叶、水壶和整套茶具,往茶几上一放。
  林知仪猛然想起上一次她口渴贪杯,被他的茶灌得睡不着觉的情形,打趣他:“又想害我睡不着吗?”
  夏予清拨茶叶的木勺一顿,他停了动作,对林知仪说:“我给你一杯睡得着的。”
  南姨拿着拖鞋走近,将夏予清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夏予清是夏葭一手带大的,他耳濡目染,继承了妈妈关心人的美好品质,又在后来照料生病妈妈的过程中,熟练了照顾人、体贴人的本领。平日里,他照看端端,比亲爸还尽心尽力,眼下又为了女孩一句“睡不着”的担心去另寻其他。
  近两年,南姨同夏方一起,担当着类似母亲的角色,关怀和唠叨一样不少。避开夏予清聊天时,南姨和夏方也会担心:夏予清会不会因为夏葭和阳璐茜的事有了阴影,从此关闭心门,孤独到老呢?刚才那一眼,似乎可以打消南姨的担忧了。
  她把拖鞋摆在林知仪脚边,回身去厨房帮忙。见夏予清正在温那锅红薯酒酿甜汤,南姨笑着问他:“今天怎么没叫林小姐来家里吃饭?”
  夏予清定然不能朝南姨说实话,只得随口扯句谎:“她最近工作很忙。”
  “做什么的?”南姨拿了一个苹果来削皮,好奇道。
  “牙医。”
  确实是夏予清偏爱的独立自主的类型,南姨多年识人的眼光,用一种“被我猜中”的了然口吻,说:“就知道你喜欢聪明人。”
  上一个聪明人自然是阳璐茜,除去能与夏予清比肩的专业能力之外,她对自己的人生也有非常清晰明确的规划。当夏予清放弃留在发展前景更好的宁城,一意孤行回到遥城照顾手术化疗的妈妈时,阳璐茜果断地跟他分了手。
  南姨接到孤身一人回家的夏予清,忍不住念叨:“现在的人是学精了,凡事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
  “这苦本来就不该她来吃。”夏予清非常清醒,他尊重阳璐茜,尊重她的选择,也尊重她分手的决定。他没道理强迫她来跟他一起过照顾病人的辛苦日子,也没理由拿男女朋友的关系来道德绑架她。阳璐茜拥有绝对的自主选择权,不论是另一半,还是未来的生活。
  原本就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夏予清不动声色地看南姨一眼,忍不住提醒她:“您一会儿不要提……”
  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南姨连忙拿手背捂住自己嘴巴:“我知道,你放心。”
  夏家从老到少,因着从事书法工作的缘由,身上多少都带着点儿文人傲骨。有的事不论过去多少年,即便夏予清从来说好话、没怪过阳璐茜,南姨仍然会遗憾两个年轻人因为固执己见而错失彼此,甚至代入夏予清的亲人视角,她一直耿耿于怀自家孩子付出的真心没有获得同等的回馈。她知道,聪明人有聪明人的计较,她只但愿这个林医生拥有的不是那样的聪明劲儿。
  夏予清没再说什么,南姨怕冷场似的,接着先前的话题继续提问:“林小姐是哪家医院的?”
  “端端常去的吉瑞口腔。”
  “吉瑞啊——她……”南姨想起端端每次看牙回来挂在嘴边的“林阿姨”,不可思议道,“是给端端看牙的那位林医生吗?”
  “是。”
  “这——”南姨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不无感慨道,“真是缘分啊!”
  夏予清盛出一碗甜汤来,笑着“嗯”了一声。
  南姨把自己得来的信息归拢一处,话匣子关不住了:“她是不是也看大人啊?我记得思恬说自己有颗虫牙就是给端端看牙的林医生补的,说她技术好得不得了,处理得又快又好。你知道的,思恬从小最怕看牙,能让她心甘情愿治牙的医生,真的很了不起!”
  在老一辈最朴素的认知里,能叫自己孩子因为跟她相遇一遭的缘分开心,能甘心情愿为她觅一口吃喝的人,就是好的。起先还忍不住拿眼前人同前任对比的南姨,旗帜鲜明地倒戈了。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客厅,夏予清端着一碗甜汤,南姨端着一盘水果和一碟糕点。
  “林小姐,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聊天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叫予清给你去弄。”南姨笑容和煦,再欣然不过,要她别拘束,自己则熬不住,先去休息了。
  南姨回房后,林知仪才搅了搅面前的汤水,问夏予清:“这是什么?”
  “红薯酒酿甜汤。”
  “你煮的?”
  “嗯。”夏予清让她尝尝看。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林知仪舀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软糯的红薯香和酒酿的米香融在一起,甜丝丝的,特别适合寒冬的夜晚。她毫不吝啬地竖大拇指,“好喝。是你琢磨出来的甜品吗?”
  “小时候,我妈经常煮给我喝。”
  “你现在煮得这么好了,是不是经常煮给她喝呀?”
  夏予清深深看她一眼,轻声道:“她去世了。”
  林知仪完全没设防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讷讷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
  失去至亲大抵是世上最漫长无助的心痛,它总是在人最猝不及防的时候露出悲伤的底色。从前,林知仪觉得夏予清像一座远且冷的冰山,遥远、不可接近。今天,看见冰山裂开了缝隙,发出隐隐的呜咽之声,她竟然会不知所措,甚至宁愿他还是那座无垠的不可靠近的远山。
  “对不起。”林知仪万分抱歉。
  夏予清看着她,摇了摇头。
  原本就是临时起意的行为,到最后,甜汤喝了,水果吃了,连点心也尝了一块。林知仪起身告辞。
  “我走了,你不用送。”
  夏予清站在门口,看她胳膊上挽着大衣去换鞋。他的脚一顿,又往前探一小步,朝林知仪靠近。
  “怎么了?”林知仪疑惑问他。
  夏予清说不好自己眼下的感受,只笼统地摇了摇头:“我送你。”而后又补一句,“太晚了。”
  “车钥匙给我吧……”夏予清伸手找林知仪要车钥匙,伸手的瞬间,忽然想起两个人同时喝了酒酿。
  “走吧。”蹬上靴子的林知仪,重新把大衣穿上身。
  “刚才,喝了酒酿。”
  “这一点浓度,早挥发了。”林知仪满不在乎。
  夏予清不仅不还车钥匙,反而拦下她:“别抱侥幸心理。”
  林知仪扶住他的手臂,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抱什么呀?”说着,她牵起夏予清的手臂往身后环,让他正好圈住她,意思也不言自明。
  夏予清揽住她的腰,欺近她粉莹莹的唇,去撷取一缕颜色。在隆冬深夜里,感应灯亮了又熄。他站在昏沉沉只漏出一丝光线的门厅里,吻住他满心满怀拥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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