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做了,医生说狭窄也挺严重。”
  江北昇说:“那的确得手术,心梗了就麻烦了。”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问题是你爸他不做手术。”
  江北昇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在医院吗,电话给他吧。”
  “好。”
  手机被转到廖海轩面前,江北昇没好气地开门见山道:“心脏病犯了?”
  “你咋不直接问你老子死没死!”廖海轩一如既往的暴脾气,江北昇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
  “你有毛病吧,跟北昇吵什么?”慧姨走过制止说。
  廖海轩生气地丢掉手机,“找他干什么!我他妈生俩祖宗造孽的。”
  江北昇啧叹一声,慧姨再次接过电话,“北昇你别生气。”
  “没事。”江北昇这么多年也实在了解廖海轩的脾气秉性,一头老驴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翻了翻日历说:“慧姨这样吧,我这两天回来一趟,刚好今年的年假还没休,手术的事我当面跟他说。”
  “可以吗,那真的麻烦你了。”慧姨感激道。
  江北昇手指敲了敲栏杆,“没事,我来了再说。”
  “嗯,好。”
  第75章 黄瓜味,家
  江北昇有想过很多次回家的场景,但怎么着也没想到会走得这么匆忙。
  今年就剩十天结束,机票是现买的,假是刚刚找主任请的,明天还得找护士长审批。
  原先没事的时候老是想回家时穿什么带什么,真要走了他伫立在卧室望着塞满的衣柜有些无处下手。
  一件近乎崭新的羽绒服被他拿出先行放在行李箱上,好像除了衣服外,再没有旁的东西能带。
  他又接着翻出自己最厚的毛衣与牛仔裤,装了半天才勉强填满箱子一半。
  大半年没坐飞机,请完假江北昇早早就到了机场,等办完托运简单对付了几口面条后他就坐在登机口外等待起来。
  一想到于天舒之前眼睛亮亮的说要跟他一块回家,嗐,也只能等下次了。
  轰鸣声响起后一阵强大的推背感紧随其后,江北昇被迫放平身体,眼看着窗外的地平线越来越斜,飞机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灰云才终于重见天日。
  手机连上无线网后江北昇给林琛发去消息:[我回来了。]
  林琛一连发过来三个问号,[这么突然吗?]
  江北昇:[我爸心脏病,回去看看情况。有时间吗,来接我。]
  林琛再回复的消息卡了好一会:[有,刚好今天休息,几点到?]
  江北昇:[一点半。]
  林琛:[ok。]
  江北昇戴好蓝牙耳机,往常这时候他都已经放平座椅开始睡觉了,今天难得想多看看窗外的景色。
  大学的时候他常回去,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回家转转,旅程再短心里也是激动的。
  但这次或许是出发得太过仓促,他只大脑空空侧着头,眼看着云层从厚变薄地面越发清晰,一片明亮又晃眼的白随着短暂的颠簸越来越近。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一晃而过,几秒钟的失重感后他落地了。
  冷是有味道的,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黄瓜味钻进鼻腔,这种带着独特痛感的清新味怎么闻也闻不够,这也是江北昇这么多年偏爱金酒的原因。
  干净,且让人爽。
  江北昇贪婪地猛吸几口,拎着外套脚步轻松地走上廊桥。
  林琛的车刚好准时到停车场,看了眼时间后他给江北昇打去电话,“你出来了吗?”
  “在等行李。”
  “行,停车场等你。”
  江北昇取完行李后在机场的试衣间里换上棉裤和羽绒服,到停车场隔着好几米就看见林琛站在车前在朝他招手。
  江北昇放快脚步,“好久不见。”行李箱被他胡乱地滑在一旁,他张开手臂简单抱了抱林琛。
  “哎我去,真一声不吭就过来了。”林琛拎起江北昇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这么轻。”
  “没啥好带的,就装了件羽绒服还穿身上了。”衣服还是穿少了,太久没回来不太适应零下二十度,江北昇坐上副驾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所以我是送你到家还是先去医院。”林琛也上车系好安全带。
  “医院吧,先看看什么个情况。”
  “行。你到医院也好好说话,别给老爷子一下气心梗了。”林琛早年是见过江北昇和他爹吵架的,只能说两人不愧是亲父子,拧起来一个比一个横。
  “我能来都不错了还要咋说,签字做支架就完了。”江北昇往后靠了靠,确定整个腰都陷在座椅里,他将车窗按下半边小缝。
  “你不冷啊?”一阵风吹起林琛的头发,他偏头看江北昇一眼。
  “冷,但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江北昇的眼尾下垂,眼神柔和地望向窗外,“就想闻闻味。”
  “行。开大点,你慢慢闻。”林琛又将窗户降下半边,“对了,你爸住哪?”
  “就你们医院。”林琛的车开得比较快,轮子转起带起路边一排雪花,江北昇说着又将手伸出去够了够,但什么也没摸到。
  “心内吗?”林琛问,“你把爪子收回来,冻掉了。”
  “没事儿。”江北昇甩甩手又点头,“嗯。”
  “没准主治我还认识。”林琛笑了笑,“那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景秀家园呗。”江北昇在这里还有一套江晓斐的居民楼,他从高中时就住在那边,“幸好那个密码锁没换,我昨天就找上门保洁了,估计这会已经收拾完了。”
  “有得住就行。”
  “是的。”曾经最熟悉的街道太久没来也显得有些陌生,江北昇认真地注视着路边试图将之前留下的记忆全部翻新一遍。
  “家里好吧?”江北昇的稀罕样林琛全都看在眼里。
  “当然。”江北昇不假思索道。
  十六楼的医院里廖海轩住在心内的双人病房里,江北昇一到科室就先找到办公室想问问详细情况。
  主治医生一见面还是他的高中同学,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他们转入正题,能手术就尽早做,心梗就麻烦了。
  “但你爸真可犟了,我都没劝动。”医生说。
  “管他的,给他麻翻了也得架手术台上。”江北昇不以为然地打趣说,接过几张通知书果断在上面签了字。
  等走到病房门口还没进去江北昇就先瞧见了摆满一阳台的鲜花,他抬手敲了敲门,正在喂饭的慧姨听见声音惊喜地走上前。
  “北昇,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去接你。”
  “没事,有朋友在。”江北昇摆摆手,将行李箱滚到病床前。
  父子俩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廖海轩心里高兴但不会显露出来,依旧瘪着脸放下手里的米饭,“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不结婚就别认我这个爹。”
  “我大老远来不是认爹的!”江北昇向来不会惯着他,慧姨给他让开位置,江北昇站在床边搓了搓手,“字我已经签了,手术也排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廖海轩一噎,摔下手里的筷子,“你什么态度啊!我不做,让我死了算了!一把年纪我还得受你的气!”
  江北昇毫不意外地点点下巴,“不做手术,可以啊,那直接办出院呗。”他说着捡起地上的筷子收起饭盒,“一把年纪了,别呆这里给人大夫添麻烦,死这里还得旁人负责。”
  “你——”
  北方室内都有暖气,江北昇进来一会后背就已经出汗了,他拉开羽绒服拉链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绘声绘色地说:“等啥时候心梗再拉过来,我直接给你送监护室插管子。到时候打桩机就往你胸口一按,除颤仪一电,营养液一吊,一天一两万,反正你职工医保也能报不少。”
  廖海轩气得脸都绿了,他拎起枕头直接砸了过去,“你他妈气死你老子心甘啊!”
  江北昇巧妙躲开,“少拿你的官威跟我耍!一把年纪作啥呢?廖嘉找工作那事我也知道,孩子大了你管他干嘛。”他说完还使坏地凑到廖海轩耳边继续补充着,“不过你现在还没退休,死岗位上说不定还能给你评个劳模,廖局长多伟大的一生。”
  和江晓斐离婚那时候廖海轩还只是个市里的警长,这么多年在岗位上兢兢业业也是熬到了局长的位置。
  “一句话,做还是不做,不做就出院。”江北昇没个好脸色地继续催促。
  想要横的人低头还得找个比他更横的,廖海轩无奈地叹了口气,“做做做,兔崽子我欠你的。”
  “这不得了,非得让我大老远来说你两句就得劲了。我一会给你找个护工,慧姨也一把年纪了,看着你太累了。”江北昇拍了拍羽绒服满意地站起身。
  “你干嘛去?”廖海轩知道他要走,斜眼睨着他。
  “北昇,我看你行李也在,回家住呗。”慧姨也赶忙邀请着。
  江北昇拽起羽绒服拉链胡诌道:“来都来了,今晚我约了朋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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