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只原本安静克制的猫,变得吵闹而扰人。
  而这些生动又恶劣的折腾,往往让刚学会冷硬的顾循难以招架。
  但顾循这只“傻狗”依旧固执地执行着自己最底层的命令,对沐迟的身体没有任何放纵。
  或许土狗就是这样,愚蠢地忠诚着,又聪明地执着着。
  第31章 :去上学
  被禁锢的猫开始变得黏人,以一种狡猾、恶劣、近乎疯狂的方式。
  沐迟的笑容越来越多,弧度却越来越怪诞。
  他每天乐此不疲地玩弄着顾循,像猫玩弄到手的猎物,享受着对方因自己而起的每一次手忙脚乱、疲惫不堪和无法招架。
  沐迟的精神和身体裂成了两极:一端是异乎寻常的“充沛”,眼神亮得吓人,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光怪陆离、折腾人的点子;另一端,则是无法掩饰的、根植于身体的“虚弱”。
  他会前一秒还兴奋地拉着顾循,双眼放光地要一起打通某个双人游戏的最高难度,指尖飞快地操作着手柄,嘴里说着挑衅或指责的话;下一秒就跪在地上捂着胃部,浑身抽搐。
  他会在刚刚因为药物刺激或身体不适呕吐完,趁顾循清理污物的间隙溜到厨房,打开冰箱,面无表情地将里面所有能直接入口的食物、水果,甚至昨天剩下的凉菜囫囵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直到被听到动静冲回来的顾循惊恐地制止。他看着顾循惊惶的表情,甚至会舔掉嘴角的食物残渣,露出一个空洞又满足的微笑。
  他的“疯狂”不是歇斯底里的怒吼,不是常理以为的自残,而是一种清醒的混乱,是那种越痛越精神、越不舒服越活蹦乱跳的状态。这并不受控,因为很多时候沐迟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痛。
  这种变化逐渐超出了顾循和沐晞的预料,甚至开始让他们感到一种深切的恐惧。
  他们开始怀疑,那场以“拯救”为名的围剿,是否正将沐迟推向另一个更可怕的深渊。
  直到一个雨夜。
  闷热的春雷在窗外滚过,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沐迟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折腾,只是安静地走进了书房,反锁了门。
  起初,顾循以为他只是需要独处。
  但几个小时过去,里面没有任何声响。敲门,没有回应,书房的摄像头里居然找不到沐迟的身影。
  顾循找来备用钥匙,颤抖着手打开门。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照亮室内。沐迟蜷缩在书桌和墙壁之间的狭小角落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将脸埋在膝盖间,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沐迟!”顾循冲过去,试图触碰他,却被他更用力地蜷缩躲避。
  顾循慌乱地翻出他常吃的应急药物,倒好温水。
  沐迟的嘴被强硬掰开,药顺着温水入喉。
  顾循又翻出暖水袋,用柔软的毛巾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他怀里。
  沐迟保持原样,抱着热水袋一动不动。
  顾循跪在他面前,试图用那套早已熟练的按摩手法缓解他的紧绷,但手指所触之处,肌肉硬得像石头,毫无反应。
  沐迟就在顾循的手足无措和近乎绝望的注视下,维持着这种封闭、颤抖、拒绝一切的状态,整整数个小时。
  终于,沐晞在这个时候赶到,看着沐迟的状态也是心底一沉。
  她狠下心,用力掰开沐迟死死攥成的拳头,然后捧起沐迟的脸,想让他再喝点水。
  指尖摸到一手湿润。那张总是平静、或带着恶劣笑意的脸上,此刻布满泪痕,无声无息,泪水还在不断从紧闭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而最让沐晞和顾循魂飞魄散的,是那双睁着的眼睛。
  空洞……
  一片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空洞。
  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焦距。就像两口被抽干了所有泉水的枯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和麻木。那是一种信念彻底崩塌后的绝望,是一种对自身、对世界都感到茫然并彻底放弃的状态。
  顾循在一旁也吓蒙了,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拿起旁边温热的毛巾,手忙脚乱地去擦沐迟脸上的泪,仿佛只要擦干净那些水痕,就能擦掉那种可怕的眼神,就能把那个熟悉的沐迟唤回来。
  他一遍遍地擦,动作轻柔又慌乱,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沐迟……沐迟你看看我……别这样……求你了……”
  时间在死寂和顾循徒劳的动作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极其微弱、飘忽得像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带着一种茫然的、梦呓般的语气:
  “……畸形的灵魂……果然……养不出……健康的未来……”
  正在和心理医生通话的沐晞浑身一震,目光猛地扫向沐迟身边的地面。
  沐迟蜷缩的身体下压着几张纸。沐晞将其抽出,发现是顾循上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单。
  上面班级第一的排名和老师鲜红的赞许评语……在此刻、在这片绝望的空气中,显得如此冰冷,如此荒谬,如此刺眼。
  沐晞的呼吸骤然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心脏,脸色瞬间惨白。
  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粗暴地将还在机械般给沐迟擦脸的顾循一把拽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决绝而拔高,甚至尖锐地回荡在死寂的书房里:
  “顾循!可以去上课!你亲自送他去!”
  这突兀的巨大声响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沐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瞬。
  他极其缓慢地、像生锈的机器般微微偏过头,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聚焦,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沐晞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心脏狂跳,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极其渺茫的曙光。
  她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语气急促却清晰,像是在对一个意识模糊的病人陈述最重要的医嘱,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紧张的谈判:
  “顾循成绩优异!理科天赋尤其突出!下学期就分文理科了,文科的统考他的基础已经够了,现在回去,很快就能补回来!只要你好了,他就可以去上学!像以前一样!”
  “好了?我吗?”沐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逐渐变大,他笑得咳嗽起来:“我还能……好?”
  那笑声里充满自嘲、绝望和一种近乎癫狂的荒谬感,听得沐晞和顾循心头发冷。
  沐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冷静。
  她像是在谈判桌上押上最后筹码的将军,开始清晰而强硬地开出条件:
  “顾循可以去上学。我们可以……回到原来的样子。你,我,他,都……”
  话还没说完,沐晞就察觉到沐迟的视线,语气陡然加重:“手环不能取。你身体的数据监测很重要,必须保留。这是底线。”
  沐迟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的笑也挂在脸上,却用一种近乎玩味、带着讥诮的眼神看着沐晞,仿佛在说:就这?
  沐晞读懂了他的眼神,下颌线绷紧,不退反进,声音冷了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不同意?你是要我……现在就辞职,回来二十四小时‘照看’你吗?”
  空气瞬间凝滞。
  沐迟脸上的讥诮慢慢褪去,眼神变得幽深:“威胁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
  “对。”沐晞斩钉截铁,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的血缘,也就剩你一个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沐迟心上。
  长久的沉默。
  沐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将目光投向一旁始终呆立着、脸色苍白的顾循。
  看了很久,很久。目光似乎穿透了顾循单薄的少年身躯,看向更遥远的、模糊的过去,或者某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最终,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顾循脸上,声音嘶哑地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想上哪个大学?”
  顾循愣住,但很快回答:“京大。”
  “什么专业?”
  “人工智能。”
  沐迟听着这两个答案,静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非常非常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和讥诮,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尘埃落定的荒凉。
  他重新看向沐晞,目光平静得可怕,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成交。”
  第32章 :退让
  大人的谈判里,顾循没有话语权,他就这样被交易了出去。
  而沐迟获得了他想要的“自由”后,清晨便开着车,拉着顾循送他去上学了。
  “人生第一课,小孩不要参与大人的交易。看吧,你现在又砸回我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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