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雨点砸下来,两人的脸上全都湿漉漉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杨明辉也恼了怒吼了一句。
  “我想干什么,我这是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程昱的吼声带着呜咽,把压抑已久的心事倾倒而出:“我找你,你躲着我。我想见你,你却不想见我。我也恨自己,这世上的男人女人这么多,为什么我非要喜欢你这么个冷酷无情的人。我爹跟我说过,去不去东洋留学全看我自己心意。我也想过,如果你讨厌我,那我留在这儿死皮赖脸地缠着你还有什么意义。但我就是不死心,就是想见你一面,万一你会说一句‘别走’呢?万一你会留我一下呢?明辉哥,你知不知道我一想到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要那么多年见不到你,心口就像被万箭齐穿,百虫噬咬一样地疼,每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可你呢,这么多日里却是波澜不惊无动于衷。惦着你,恋着你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对吧!你连见都不愿见我,怎么可能会开口留我!”一声吼完,他失声痛哭了起来。
  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少年清瘦的面庞滑落下来,抽泣和雨夜的寒凉迫使他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让他看起来又单薄又可怜。
  杨明辉的心就算是铁打的也遭不住,他想也没想,上前一把揽住程昱的肩,强行把他往屋里带。程昱两下挣脱了,与他面对面地站着,哭着大声道:“你说啊!只要你说一句别去,我就留下,留在你身边!”
  “留在我身边?!”这几个字不由得让杨明辉有些恍惚,他自语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心底满是无奈。
  多可笑啊,上一世他对萧墨的诉求也无非就是这一句话而已,可到死他也没有等到,这一世他千方百计地想避开,却没想到……
  杨明辉的恍惚让程昱以为他仍是铁石心肠无可撼动,又悲又愤之际,扑上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肩膀上的刺痛让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仿佛瞬间回到了上一世,萧墨在他怀中痛哭,狠狠咬上他肩膀的那一刻。
  两世居然咬在同一个位置上。
  这是杨明辉在理智丧失之前,最后尚存的理性意识。
  就在下一秒,上一世所有对萧墨的眷恋在杨明辉的身体里苏醒,叫嚣,泛滥,横冲直撞地撞开了他平日里冷淡的伪装,那沉如烈酒般的爱慕和思念在瞬间爆发,让他用力地抱住程昱,狠狠地吻住他。
  程昱顿时懵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是唇齿却被杨明辉牢牢封住,他呆了须臾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挣扎着用力把杨明辉推开,摸了摸已经红肿的唇,心惊道:“明辉哥……你……”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又一次被推开的愤怒和上一世被辜负的心寒重叠到了一起,杨明辉一把扯住程昱的领子,猛地将他拉到面前,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为什么你总是推开我?总是这么撩拨我然后再拒绝我?!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程昱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杨明辉,不知道对方是何意,迟疑道:“明辉哥……我、我没有……啊!好痛!”
  没等他说完,杨明辉有一次把他禁锢在怀里,带着惩罚和报复的性质,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的侧颈上。就好像猛虎按住了猎物,犬齿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肌肤,疼痛感让程昱瞬间失声喊了出来,可杨明辉霸道而又粗鲁的拥抱,肌肤相亲带来的前所未用的感觉,让程昱突然有了别样的感受。
  那是他苦苦期盼和等待了许久,想从杨明辉那里获得,却一直也没有得到的紧密的拥抱啊。即使对方在生气,在愤怒,但这也是拥抱啊,多么来之不易的拥抱啊。
  程昱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可这一次,他没有推开杨明辉,反而反手将对方抱的更紧。
  “明辉哥,我喜欢你……”
  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没一会儿便雷声四起,雨越下越大了。
  闪电仿佛将天与地连接到了一起,它带着仿若神明般神圣的力量撕开云层,直入大地。隆隆的雷声为闪电助威,它仿佛要唤醒暗夜大地中的沉寂,让这世间的所有都随着霹雳的光芒一起颤抖。
  闪电的频率快了起来,雷声由远及近,一个炸雷仿佛就在头顶,响彻了云霄,震碎了肝胆,接着便是倾盆大雨,淋漓尽致地落了下来。
  程昱扬着头,看着从高处落下来的雨点不知所措,雨点落下来砸在脸上生疼。
  惊雷的声响压过了所有的动静,暴雨的落下,带来的是四处“哗哗”声一片,院里青石板上的积水,都被砸出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泡。
  一个漫长的夜,足以倾诉所有。
  第24章 隔世欢10
  雨忽大忽小地下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总算是停歇了下来。
  杨明辉起身的时候,程昱还没有醒,整个房间里都乱糟糟的。
  昨夜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上一世未了的情感多一些,还是对被辜负了的报复更多一些呢?
  杨明辉觉得是后者。
  所以他不温柔,也不体贴,根本没有照顾到程昱的感受。
  可当他起身的时候,看见沉睡的程昱,脸上还挂着泪痕,心里突然就像被梅花针狠狠戳了几下,刺痛刺痛的。
  哼!上辈子对待萧墨温柔又体贴,事事以他为先,结果呢,还不是被推开,被辜负了。
  所以现在又有什么可自责的。
  杨明辉在心里愤恨了几句,速速把衣裳穿好,逃一样地出了家门。
  天刚蒙蒙亮,街边的小贩已经出摊了。石板路上水光光的,走一路听见的都是水花四溅的声音。
  杨明辉毫无目的沿街走着,他总觉得魂魄好像出了窍,看见什么脑子里想的都是萧墨和程昱,前世今生在他眼前不停地转,像走马灯一样。
  “哎杨掌柜!今天这么早就出来了!”街边卖早点的跟他打了招呼,“我这摊子才支上您就来了,今儿早您吃什么?”
  “嗯?”杨明辉心不在焉地反应了一下,见是常光顾的早点摊,强笑了一下道:“来碗馄饨吧。”
  “好嘞,您先坐。”小伙子麻利地把桌凳又擦了一下,“您今天来的早,水还没开呢,得多等一会儿。”
  “无妨。”杨明辉说着坐下了,一时间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盯着桌上的茶壶发着呆,直到余光里有个人在对面坐下,他才回过了神,抬头一看,竟是账房林先生。
  “林先生?怎么今天你也这么早?”杨明辉有点奇怪,毕竟林先生的家并不在这附近。
  林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伸手提起茶壶,把茶壶里的水到在桌上了一些,用手沾着水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对杨明辉道:“杨掌柜且往这里看。”
  杨明辉看着林先生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看了一眼那些用水渍写的字,与其说是字,倒不如像是一道符咒。
  “这是什么啊……”杨明辉没看懂,抬头再往林先生脸上看去时,林先生的脸就像湖中倒影被石头丢下之后,泛起涟漪的中心,那涟漪一样的波纹自林先生的脸一圈一圈扩散出去。接着正在下馄饨的小伙子像被定住了一样,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锅里往上冒的水蒸气都定住不动了。
  待杨明辉吃惊地看着周遭的变化,再转头看向林先生时,后者竟缓缓变成了一个老头,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对杨明辉道:“冷将军,咱们也算是故人了。”
  “林季长?林御史!”杨明辉脱口而出。
  林御史双手扶着桌角,眼睛依然半睁半闭,道:“老夫的时间不多,但有些事务必得让将军知道。”
  话音才落下,周遭一切飞速后退,转瞬间,杨明辉便身处另一番景象之中。
  远处残阳未落,把天边染得一片血红。硝烟弥漫,残肢断臂四处都是。一个身披铠甲,浑身上下已看不清颜色的将领,倚刀单膝跪在杨明辉的眼前。
  将领没有头盔,他垂着头,发髻松散,垂下来的发遮住了他的脸,膝下一片深红色的血,在寒冬中结成了冰。
  杨明辉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死了,这是上一世的他,冷决。
  “冷决!冷决!”有个人在疯狂地喊着冷决的名字,他的声音在肆虐的寒风中显得如此凄凉。
  杨明辉抬头,看见远处疾驰而来了一匹黑色的战马。战马上,疯狂呼喊他名字的人,是穿着轻铠皮甲的萧墨。
  萧墨在风中奔袭直到近前,他从马背下来的样子是那么地狼狈,几乎是不管不顾,一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冷决的近前。
  “不!不!冷决,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萧墨跪在冷决的面前,捧着他的脸,几乎是在向他祈求。
  冷决的脸上很脏,有灰尘有沙砾,还有污浊的血渍,可萧墨却不管那些,在呼喊数次没有回应时,他甚至亲吻他,吻他的脸,吻他的唇,期望在他的亲吻中,冷决能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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