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如今正是吃香椿和春笋的时令,云穗也不午睡,用淡蓝发带缠了头发,装了一百文钱,背着背篓,提着篮子就上街了。
  王婶儿的儿子临时接了个镖,需要衣物,她儿媳妇是个年轻媳妇,不好去汉子扎堆的地方抛头露脸,送行囊的事儿自然是她这个老娘去。
  送完行李,她一出镖局就看见云穗在跟摊贩讨价还价。
  王婶儿走近一看,见她买了一背篓的笋,惊道:“穗儿,你买这么多笋子做甚,这东西不经放,放久了不脆生,还是现买的好。”
  云穗笑笑,回道:“我买回去做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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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谁的老公谁心疼[坏笑]
  猜猜穗穗想干嘛[狗头]
  第33章 自证
  依照书院的规矩, 月课是放小榜,即各舍内部排名,只贴在内舍, 大榜则三舍排名。
  沈延青买好了土仪礼物, 眼看就要关城门了,他只能把东西先带回书院, 等明日秦霄放学时再带给言瑞。
  暮色四合, 沈延青赶回寝书院时食堂早就不供饭了,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 在城门口的小摊上买了几个馒头。
  沈延青看着空荡荡的陶罐,叹了口气, 前面他还是太奢侈了,不过一月这辣酱便被他吃光了。
  “岸筠,岸筠——”
  裴沅从门外奔来,气喘吁吁道:“放榜了,快随我去折桂堂!”
  沈延青心想书院的效率还挺高, 这才半日就阅完卷排好名次了,他放下手中的馒头,快步随裴沅去了。
  折桂堂的墙边挤满了人, 沈延青看着自己的名字位列榜首, 大吃一惊。
  不是, 他竟然是第一?
  身边的人见榜首来了, 齐刷刷地看向沈延青。
  沈延青视线往下, 秦霄位列第二,裴沅位列第六。
  这次他们考得不错,三人都名列前茅,总算没有辜负那封荐信。
  裴沅见自己名列第六, 轻咳一声,从袖中抖出折扇掩住嘴角笑意。他原以为在自己黎阳书院不过中上之游,没想到居然在前十。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远远超过了预期,被县试虐过两回的信心又无声无息蓬**来。
  沈延青和裴沅相视一笑,也不在折桂堂多逗留,如一缕春风悄然离去。
  沈延青在回寝舍的路上路过南斋,斋前种了桃树李树,在微弱暮色下依旧艳丽夺目。
  沈延青驻足,踮脚折下一支三月桃红,用手指小心翼翼捏住冒着润泽汁液的桃枝。
  沈裴两人走后,折桂堂内热闹依旧。
  按照书院的惯例,每回课考评卷都会被贴在墙上,以供学生相互学习。
  新生第一次月考不考时文,大家看的不过是墨义题,但有那促狭的生怕讲郎眼花判错了卷,存心想找别人帖经题的错漏。
  沈延青第一,秦霄第二,陆思则第三,众人的目光全聚焦在三人的卷子上,仿佛要看出火星子来。
  于辅庆看了一眼自己的名次,又看了一眼榜首,脸色铁青。
  商皓嘉这回排二十三,属于中不溜。
  他看了一眼同舍的排名,同舍的沈延青位列第一,而汤达仁却是第四十名,可谓天差地别。
  怀着膜拜的心,他去看了沈延青的试卷,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啧啧啧。”商皓嘉对旁边的郭立诚说道:“立诚兄你看,沈君的帖经没有一处错漏也就罢了,他这墨义我瞧着与那《孟子集注》也是一字不差啊。”
  “怎么可能一字不差。”郭立诚摆摆手。那《孟子集注》洋洋洒洒数万字,背个大意就行了,谁还锱铢必较,一字一句背完了。
  旁边有人听到了,立刻去拿了书来一一比对。
  无论是科举考场,还是书院私塾,对于帖经的要求是一字不错,至于墨义嘛,只要大致意思对,若字词上有疏漏不同,也不算错,但这有一个不可控因素,那便是阅卷人的心情和标准,若阅卷人判你有疏漏你也只能认了。
  拿书的人将那二十道墨义一一对了,失神喃喃道:“当真是一字未错,一字未错啊。”他被沈延青震撼住了,他也是今年的新生,这次月考名列第五,他本想找出沈延青的错处,看看自己能不能更进一步,没想到啊。
  一字不错,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位榜首对自己极为苛刻,他自诩读书严谨,与沈延青相比,还是相形见绌了,刹那之间,他对自己有了新标准。
  于辅庆不信邪,夺过书比对起来。
  对了一阵,果然一字未错,这么多内容,这小子竟全背下了,难不成是打了小抄?
  温裁见于辅庆脸色难看,温声道:“于兄这次位列第七,可喜可贺,比去年长进了许多,想来本季是你补入内舍了。”
  商皓嘉听了这话,不赞同道:“温兄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于兄前面还有六个人呢,我看还是沈君、秦君和陆君补入内舍的希望更大些。”
  温裁眼角一僵,心道谁把这个没眼色的杀才拖走。
  被当众打脸,于辅庆脸黑得跟锅底一般,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鼻孔朝天,道:“不过是帖经墨义,一字不差又如何,还不是死记硬背,这回没考时文,本季内舍名额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商皓嘉出身兰阳望族,因是家中幼子,在家是个活龙,从不看人脸色,即便于辅庆的脸扭曲如麻花,商小公子愣是没瞧出来他生气了。
  “于兄,破船还有三千钉,何况沈君和秦君可是老尚书相公举荐的人,就算是时文我觉得他们也不会差。”
  老尚书相公这面金字招牌一出,周围人也都附和商皓嘉。
  于辅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握紧了拳。
  次日午饭后,斋夫喊沈延青去南斋,说是山长找他。
  沈延青一头雾水,但还是快步去了南斋。
  陆鸿召端坐于桌边品茶,旁边还坐着陆敏一。
  “拜见山长、讲郎。”
  陆鸿召摸着花白胡子,娓娓道来午间寻他的原因。
  原来是有人检举他月考作弊。
  “听闻你的墨义与集注一字不差,可是真的?”
  沈延青有些委屈和无奈,都是十几岁的人了,又不是一年级小学生,还搞打小报告这一套。
  沈延青朝陆鸿召重重点了下头。
  “既然你这般言之凿凿,那老夫便考考你,你可有把握?”
  沈延青嘴角噙笑,淡淡道:“山长请便。”
  陆敏一见他眼含矜傲,心里便知是有人嫉恨,于是佯装严厉道:“沈延青,你若是打了小抄现在就说出来,我们还能保下你的颜面。”
  沈延青看了眼陆敏一,不卑不亢道:“学生愚钝,但这四书和四书集注尚且还算熟悉,不说倒背如流,但也烂熟于胸,还请先生随意考校。”
  不等陆鸿召开口,陆敏一先开口道:“在尊长面前如此狂妄,不知谦虚,好,那便先将《梁惠王》篇的注解背诵一遍。”
  沈延青拱了拱手,朗声背诵。
  半炷香的功夫过去,陆鸿召挥手让沈延青停下,“好了,你先下去吧,不要误了下午的功课。”
  沈延青听了这话,便知自证成功,恭敬地拱了拱手,快步告辞去了折桂堂。
  路上,沈延青一边疾走,一边想是哪个大傻叉犯了红眼病。
  思来想去,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有嫌疑,毕竟嫉妒之心人皆有之。
  罢了,随那傻叉嫉妒去吧,想搞他的心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当年高考成绩399出来的时候,他被全网嘲九漏鱼,那时候他都没当一回事,今天这事儿算个屁。
  沈延青嗤笑一声,自己成功洗脱作弊嫌疑,那个小肚鸡肠的傻叉知道了只怕会难受得睡不着。
  想到这,沈延青心情灿烂,恰似昨晚折下的那支桃花。
  三月初五,春光明媚,宜出行。
  言瑞难得起了个大早,送完秦霄上学,他便要起身回平康县了。
  出来一月有余,他很是思念家人,趁着天气好回去瞧瞧,虽然一来一回要费两日,但能见到父母兄长,也算值得了。
  这次他还要帮沈延青带礼物和信给吴姨和云穗。
  想起云穗,言瑞就觉得可怜,才成亲半年就和枕边人分隔两地,那滋味想想都不好受。
  而且云穗还在喝药准备要孩子,可夫君都不在身边,喝那苦得掉舌头的药有劳什子用。
  赶了大半日路,傍晚时分言瑞进了平康县城门。
  他没有回言家,而是先去了安乐巷。
  云穗听见熟悉的娇俏声音,忙不迭地开了门,见是许久不见的言瑞,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你怎么...这一月都没......”
  言瑞听这话音就知道云穗误会了,忙道:“我可不是故意没来找你玩,我陪逐星去了黎阳,这不刚回来就来瞧你了。”
  云穗闻言微惊,言瑞竟是去了黎阳。
  震惊之后,一股失而复得的轻松涌上心头,过年串门子的时候言瑞曾说开了春要与自己一起踏青,还让自己教他如何调包子馅儿,但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言瑞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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