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秋天还会带星洛来吗?妈挺喜欢那孩子的。他还闹着秋天要吃柿子。”
  我收了那笔钱,回了个“谢谢妈”。盯着下一句话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可能会来吧。”
  发完消息,我放下手机,稀里糊涂地翻开单词本。纸页上的字母在眼前跳动,却一个都进不了脑子。
  索性起身去了学校的小公园。
  初夏的风很舒服,带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小径上三三两两的情侣牵着手散步,笑声清脆,眼神甜蜜。
  我找了张长椅坐下,看着那些依偎的身影,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
  “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痛苦会远大于幸福。”
  神他娘的爱!
  我才不爱陈星洛。
  这不叫爱。
  可能只是……心疼。
  因为我是omega,而且和他一样,是优等omega。
  在这个世界里,越是优等的alpha和omega,发热期或易感期承受的痛苦就越大。
  我知道那有多难受。
  浑身滚烫,腺体像被架在火上烤,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抑制剂只能缓解生理反应,却压不住心底那份属于omega的脆弱和无助。
  我只是为同类感到心疼。
  这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的疼惜。
  就像看到受伤的小动物会不忍,看到凋零的花会惋惜——仅此而已。
  我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张震和周笙决定带我去海边过二十岁生日,连机票都订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晚上睡觉前,张震叽叽喳喳地在衣柜里翻找他的海滩裤,还趴在床上研究穿搭攻略,说要拍出“海边大片”。
  我打开自己的衣柜,翻出几条漂亮的小皮裤——很性感,买了好久,平时因为害羞从来不敢穿。
  上次见陈舟济时穿了一次,结果人家根本没多看一眼。
  我还是没告诉陈星洛关于我生日的事。
  江堰是一个正能量的omega,一个理智的omega,不是一个会被情感左右的omega。
  我是唯物主义,不是唯心主义。我相信科学,相信现实,相信时间能冲淡一切。
  我把喜欢的衣服一件件叠进行李箱,想象着海边的阳光、沙滩和海浪。
  我要好好享受这个生日,和最好的朋友一起,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抛到脑后。
  当我关上衣柜,顺手拿起手机刷新闻时,一条娱乐推送弹了出来:
  《陈家小少爷腺体缺陷,发热期昏迷不醒》
  标题像把冰锥,狠狠扎进眼睛。
  我僵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点开那条新闻。下面已经堆积了几百条评论:
  “陈家小少爷一个娇气包,发热期不是每个omega都要经历的吗?他娇气个什么劲?”
  “闻不到信息素的omega比beta还糟糕。”
  “听说他哥哥陈舟济一直在寻找陈星洛能闻得到信息素的alpha。找一个能被闻到的alpha,你觉得那个alpha愿意吗?”
  “被一个残疾的omega依赖谁愿意啊?”
  “腺体不完整的omega就不是omega。”
  “麻烦一个……”
  “不像是一个omega。”
  “娇气死了……”
  每一条评论都像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一个个陌生人对陈星洛的恶意揣测和无情嘲讽。
  他们不知道他有多疼。
  不知道腺体缺陷的发热期比普通omega更难熬。
  不知道他活在闻不到信息素的世界里,有多孤独。
  他们只看见他娇纵的外表,就理所当然地认定他“娇气”“麻烦”“不像个omega”。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床上。
  屏幕还亮着,那些恶评还在滚动。
  我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和陈舟济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颤抖着打字:
  “陈星洛最近发热期来了吗?我看到新闻了。”
  三分钟后,对面才回复。
  “嗯,发热期来了。”
  “昨天晚上他偷手机给你发消息了,打扰你了抱歉,已经教训过他了。”
  我看着这行字,指尖冰凉。
  教训?
  他都那个样子了,怎么教训?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因为你选择退出这场游戏。我说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是的,陈舟济做到了。
  他信守承诺,真的让陈星洛几周没来烦我。
  可我却……不开心了。
  “他现在醒了吗?”我继续问。
  “睡了一天了。昨天晚上把手机拿走,好像刺激到他了。喂了药就再没醒过来。”
  “那他现在在医院吗?”
  “嗯,在输营养针。昏迷状态,不吃也不喝。”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少爷,现在正躺在病床上,靠营养针维持生命。
  “你害怕吗?”我问他。
  这次他回得很快:“怎么能不害怕?他是我唯一的弟弟,陪我最久的亲人,我当然害怕。”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我握着手机,能想象出陈舟济此刻的表情——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alpha,此刻大概正守在病床边,深绿色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担忧。
  我犹豫了。
  陈舟济是个好alpha。
  他不会因为我是平民就看不起我,不会因为我的信息素对他们有用就把我当容器。
  他会尊重人,会心疼弟弟,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好alpha。
  那些关于“贵族会囚禁平民omega”的恐惧,在这一刻,突然显得那么可笑。
  于是我妥协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那句话:
  “哪个医院?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本来想好好写个小甜文的,没想到甜饼饼酸掉了,没事没事,等我撒点糖马上就又甜了「作者融化jpg.」
  第27章 我要拉着他的手
  “你要过来吗?”
  陈舟济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强行支撑的疲惫,背景是死寂一片的医院长廊回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你说不说?不说我后悔了就不去看了!”
  我飞快地打字,指尖用力戳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隔着网络戳到那个永远慢条斯理的男人。
  急死人了,这个死陈舟济,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不紧不慢!
  他的语音发过来后我立马点开,听筒里传来他轻轻的吸气声,然后是另一段更长的语音:
  “我是希望你来。你给星洛一点信息素,或许能减轻他的痛苦。”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权衡了很久,“但是……我还是尊重你的决定。我害怕瞒得越久,对星洛的伤害也就越大,也害怕伤害了你。”
  这话像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沉重的钝痛。
  他说得太现实了,刺穿了我所有摇摆不定的伪装。
  是啊,谎言筑起的高台,塌下来最先砸到的,永远是那个最相信它的人。
  我盯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最后心一横,把脑子里那个近乎天真的念头敲了出去:
  “我和星洛或许可以做朋友。我或许可以让他慢慢接受我是omega。虽然这个想法有点天真,但我想帮助他是真的。”
  这不仅仅是帮助他,更像是一场我自己发起的、对同类困境的无声救赎,尽管前路迷茫。
  几乎在我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陈舟济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一个本市顶尖贵族私立医院的名字,后面跟着楼层和病房号。
  没有多余的话,但这串地址彻底宣告了我明日海边生日计划的破产。
  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啪”地熄灭了。
  我翻身下床,动作有些大,惊动了对面床铺迷迷糊糊的张震。
  我没时间解释,抓起手机在我们三人的小群里迅速打字:“明天不去了,陈星洛发热期昏迷,我去看看。”
  消息发送,清晰,直白,不留任何让人追问或劝说的余地。
  匆匆套上件薄外套,挎上随身的小包,我就冲出了宿舍门。
  深夜楼道里的声控灯次第亮起,又在我身后逐一熄灭。
  推开宿舍楼大门,春末夜晚的风毫无遮挡地扑到脸上,带着未散的寒意,让我打了个哆嗦,原本因焦急而有些发热的身体瞬间凉了下来。
  街边路灯昏黄,我招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报出那个医院的地址。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
  直到这时,我才稍稍缓过神,重新点亮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方,陈舟济的对话框里,静静躺着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只有三个字。
  “谢谢你。”
  唉,长兄如父,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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