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朱策的公司即将进入正轨,他也无需再被江翠英管制。
想起当年江翠英设下的所谓家规,朱无阙就想笑。
中学六年,他几乎没理江翠英一眼,横竖江翠英也不会给他钱。
江翠英的原话是:
“既然嘉明给你们留下了遗产,那你们就不要辜负他的期待,带着他对你们的期望与爱,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说得那真叫一个好听。
于是慢慢地,朱无阙也开始勤工俭学。
他尝试着给刊物投稿,借着朱策的名义,或是在网上接一些乱七八糟的稿子,游戏文案话剧剧本他几乎都写过,甚至给失格人物代笔写道歉信。
当然,或许是他心高气傲,也或许是他水平有限,总之那封道歉信被骂得很惨,而他也分儿钱没拿到手。
六年匆匆而过,朱无阙逐渐有了笔不小的存款,足够他大学四年的开支,还能给公司刚起步的朱策匀一点儿。
一直到现在,总算是熬出了头,买车买房,有了定所。
说实话,朱无阙对车房的执念不是很深,但或许是原生家庭太糟糕,父母的每一段婚姻都太逆天,他对家的概念并不清晰。
于他而言,只要能睡觉,那就是家。
洗漱过后,朱无阙躺在床上逗着路西法的猫头。
电话铃声响起,朱无阙简单扫了一眼,是白于斯,当即松开猫头接起电话。
白于斯的嗓音温润好听,话尾还带着些沙哑,应当是昨晚疯狂的产物。
“明天我还有事儿,可能还是没空去见你。后天大概就会轻松些了,要一起去钓鱼吗?”
朱无阙不自觉地笑道:“老公,见不到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白于斯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秒以后才回话。
“我,我也想你。所以要一起去钓鱼吗?”
“两天不见,就只带我去钓鱼啊?”
“如果你想做其他的事,我会陪你。”
朱无阙翻了个身,轻轻笑道:“才不想做其他的事呢。我不会钓鱼,只好看着老公钓啦。只要能和老公在一起,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白于斯……白于斯又陷入了沉默,或者说,久违的心跳加速中。
男鬼误人,男鬼误人……
第15章 钓鱼和廊桥遗梦
周四,白于斯果然很忙。
朱无阙抱着路西法,窝在软沙发里看书。
看了几页,朱无阙翻了个身,下巴抵在路西法的猫头上。
再有两年,复明者乐队大概就能功成名就全身而退了。
起初组乐队时,朱无阙的要求就很明确。
第一,要有正经的主业与稳定收入。
第二,如果是学生,需要兼顾好学业。
第三,乐队存续时间不会很长,大概只会活跃五年。
如今已是复明者乐队的第三年了。
成绩还算是不错,单曲质量和粉丝数量都能过关。
前些日子,成员几人细致地聊了聊解散后的具体去向。
阿青决定辞职签约公司,他唱功不错,能走上这条路算是意料之中。
春生要去研究院,muse准备考研,李四备考教资,韶明姐则是实现了财富自由,准备脱离原生家庭旅游疗愈。
几乎人人都有事做。
按理来说,朱无阙也得想想下一步路该怎么走了。
可他居然什么想法都没有。
初入大学时,他还在进行着剧本创作。
写写停停,出了几个原创剧本,商业气息不重,更多的是文艺气息,自然是叫好不叫座。
因为那些剧本,朱无阙在圈中逐渐有了些名气。
朱无阙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
他希望他的生活中不只有剧本,他也不希望剧本彻底成为他的工作的内容。
大四那年,他决定自行出资,组建乐队,由他担任贝斯手。
起初只有阿青和他,慢慢地,其他几人才加入到复明者乐队中。
复明者乐队。
起名灵感来自于萨拉马戈的复明症漫记。
年少时,他渴求成为一阵自由的风,可人活于世,难免有牵绊,飞得总是不高不稳。
后来,他挣了些钱,觉得这下总可以自由了吧,结果自然还是不行。
高考结束的那一年,江翠英突然跟不要命似的,催促着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还明确要求必须是个男孩。
其实江翠英已经有孩子了,不知是朱嘉明还是徐诚的孩子,只知道他姓朱,叫朱嘉俊,而江翠英对外宣称这是朱嘉明的遗腹子。
朱嘉俊今年十九岁,正是人厌狗嫌的年纪,被他妈娇惯得上房揭瓦满嘴脏话,成绩一落千丈,听说还经常搞校园霸凌。
朱无阙对这个所谓的弟弟没有任何好感,对有江翠英的家也没有任何好感。
他对黑暗的厌恶,最早可以追溯到江翠英将他关进了密不透风的地下室,直到他快要窒息时,才假装温柔体贴地将他放了出来。
他对亲密关系的排斥,最早也可以追溯到朱嘉明抱着江翠英,在走廊里亲密,而与他们有着一墙之隔的病房里,躺着病入膏肓说不出话的姚欣。
自行疗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好在他已成功大半。
朱无阙闭了闭眼,冷着脸拆了猫条,注视着路西法一动一动的头颅。
所以,乐队解散后,他要做什么呢?
朱无阙没有想法。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安慰自己随遇而安、船到桥头自然直。
在安静平和中,周五如期而至。
朱无阙特意换了身长袖长裤,带着路西法,一路开车到白于斯的家门前。
来时,他还买了一束花,浓红的几朵,四周缀着点点白星。
白于斯拉着钓箱走出门,黑色的渔夫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有嘴唇和下巴露在外面。
阳光投下,照耀得他如温玉一般,谦逊有礼。
朱无阙突然觉得,今天的晴朗,来得很是时候。
路过主驾驶时,白于斯向朱无阙笑笑,然后将钓箱抬进了后备箱里。
七月天,气温仍然很高,做完这一套动作,白于斯的额头沁出了些细汗,浑身散发着热气,是被阳光炙烤过的味道。
白于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摘下了渔夫帽,“有没有等得很久?刚才强拽着黑塞,给它刷了个牙。”
“没有久等。”
朱无阙将花递给白于斯,心情美好,“喜欢吗?”
白于斯偏头一笑:“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一路闲聊,车行驶到了钓点。
这里湖面开阔,天高云白,风景确实不错。
朱无阙对钓鱼一窍不通,便站在树荫底下,看白于斯准备着钓具,“你很喜欢钓鱼?”
白于斯垂头整理着鱼线,闻言点头道:“以前压力大时,就会出来钓鱼,逐渐地养成了钓鱼这个习惯。”
他抬起头,举起手中的拟饵,“要来试试吗?”
朱无阙向前走了几步,眼睛因被剧烈的太阳光照射到,而微微眯起。
他屈起一条腿,点着脚旁的猫包,“露露,我老公要让我去钓鱼,你来不来啊?”
露露不想理他,在猫包中转了个圈,舒服地躺下了。
朱无阙叹气,拿了把小凳子,坐在白于斯的身后。
“你的宝贝女儿不来,我就代她来吧,老公可要温柔细致地教我啊,娇妻可什么都不会。”
白于斯心里一跳,垂眸笑道:“好啊,我来教你。”
朱无阙笑眯眯地凑上去,“老公真好。”
天热,周围的景色似乎都被热浪扭曲,岸边的温度比陆地要低一些,但也没有低到哪里去,一阵风吹过,尽是热风。
白于斯站在朱无阙的身后,和他说明着抛投姿势。
“先往前伸,不要着急,然后竿尖朝天,向前抛,注意时机,让拟饵飞出去。”
朱无阙跟随着他的指挥,有模有样地抛投。
还可以,起码入水了。
朱无阙侧脸,弯唇笑道:“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白于斯连连点头,自动忽视了朱无阙动作中的纰漏,无条件全肯定道:“厉害,非常完美的动作。”
两人在岸边钓了一个钟头。
白于斯是老手,动作纯熟,有着先天优势。
朱无阙是新手,有新手保护期,buff效果逆天。
一个钟头下来,朱无阙钓的鱼居然比白于斯还要多。
白于斯看了眼朱无阙脚下的鱼,称赞道:“你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
朱无阙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湖面微风起,扬起了朱无阙的几丝长发。
白于斯侧目看去,只能看见朱无阙的眉弓骨,和眉下漆黑宁静的左眼。
说起来,他会对朱无阙一见钟情,不仅是因为朱无阙清越的气质,更是因为他的双眼。
深邃,又仿佛透明,注视便能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