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勒菲弗摊了摊手,装作很老成的样子,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所以我建议你送蛋糕的时候,最好也买一个当季的包包,或者一件什么品牌礼物,一起送给他。”
勒菲弗指点了一下沈砚的手法,又指引沈砚处理那些真花,把它们放在蛋糕表面。
然后听到沈砚突然问他:“还有什么别的建议吗?”
勒菲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勒菲弗做过很多美食节目的嘉宾和评委,不过他最想上的其实是情感节目,他一直觉得自己钻研塔罗牌十分有心得,十分适合做情感咨询大师,但很可惜并没有电视台邀请他。此时他又隐隐看到了他转型的希望,很快来了劲儿,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做人生导师。
他问沈砚的感情状态,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沈砚说了一个时间,勒菲弗震惊了一下,说:“这么久还没有追到吗?”
沈砚沉默了。
沈砚斟酌了一会,考虑要用什么样的词汇形容,然后说:“我们之前在一起,但现在分开了。”
勒菲弗思考了一会,给了很多社交媒体上流行的情感教程差不多的,听起来并不是十分可靠的建议,说:“那就开始给他送礼物,越贵越好的礼物。你知道的,大部分人都爱钱,一点不够,那就多给一点,总能把他打动的。”
勒菲弗见沈砚不说话,又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砚其实不太喜欢跟别人谈论起方亦,所有有关方亦的,好的,坏的,撒娇的,任性的部分,都应该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不被拿出来和他人分享。
但既然勒菲弗问了,沈砚想了想,勉强说:“很好的人。”
勒菲弗用一种谴责的眼光看了沈砚一下,说:“你有没有可能被蒙蔽了头脑,世界上并不存在纯粹的感情,你这么上头,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是针对你的杀猪盘。”
沈砚:“……”
很快,勒菲弗给了一个更不靠谱的建议,不知道勒菲弗除了研究食材之外,每天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勒菲弗寻思了一会儿,问沈砚:“你有没有某一些人脉上的资源?嗯……就是那种可以不留痕迹的人脉。”
沈砚不明所以,问:“什么意思?”
勒菲弗自顾自说:“你应该有吧,看起来你出手也这么的阔绰。”勒菲弗打了一个响指,眼睛发亮,“强制爱,你听说过吗?把他绑起来,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嗯哼……你懂的~”
沈砚拿着无花果酱,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向勒菲弗请教这个问题,实在是个昏招。
勒菲弗似乎对此非常有研究,兴致勃勃,甚至拿出手机开始给沈砚规划如何实现,认为沈砚要先请三四个保镖,以及需要搞到一些常规手段没办法搞到的迷药,之后找到一间山顶花房,只有一张床和四面墙,打造一副足够长的脚镣供使用,两个人每天和熬鹰一样面面相对。
沈砚听得太阳穴突突跳,抛开实践性不谈——他确实有能力做到勒菲弗描述的大部分事情——沈砚也不会赞同勒菲弗的这种做法跟观点。
但是当勒菲弗讲,“他每天醒来只能看到你一个人”的时候,沈砚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对这个场面很心动,而勒菲弗所讲的方案,实现并不难,相比起放手看着渐行渐远,要简单得多得多。
可是不行。
方亦是自由的,是被爱的,是要被捧在手里的,不可能,也不可以是被囚在笼中的鸟。
勒菲弗还在滔滔不绝,但沈砚已经不再听了,思绪飘得很远,飘到很久之前,飘到方亦叫他名字的时候,飘到方亦安静看电影的时候。
一间屋子两个人,起床睁眼能看见对方的生活,不是没有拥有过,那些都是他的,曾经都是他的。
可是现在不是了。
在失败了很多次之后,因为时间要来不及了,沈砚必须去赶飞机,所以最后只能拿着一个并不那么完美的成品,急急忙忙赶到机场,乘坐一程廉价航班赶到了滨城。
他并没有希冀这段行程能够见到方亦,也不准备见到方亦,最初做好的准备,是将蛋糕放在餐厅前台,让工作人员转赠。
遇见方芮是个意外。
后来,沈砚围观了他们的热闹,他们的高兴,他们的散场,看着餐厅结束营业,才慢慢回到机场,在候机室因为延误多等候了一小时,期间用邮箱发送了一条生日祝福。
上了飞机之后,飞机滑行了一段距离,依旧因为天气原因,迟迟无法起飞,沈砚在机舱里办公了半个小时之后,没再看玄思的东西,反而将量化程序迭代了一个新的版本,修复了一些bug,点击了更新。
第二天赶到会场,有点匆忙,但没有所谓,所有的东西他都记在脑子里,只要按既定的逻辑去执行就可以。
后来下了台,助理跟他汇报一些工作之后,突然跟他说:“对了,沈总,刚刚方总给您打电话了,您有空的话,给方总回一个。”
沈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拿回自己的手机,但确实在来电记录里看到了方亦的号码。
他两个小时之后会有一个会议,中途有吃午饭和休息的时间,理论上他可以在这个时间给方亦回拨回去。
可是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小时助理送到房间的饭,他一口没有吃,坐在座位上,没有看下午的会议文件,也迟迟没有按下回拨键。
沈砚也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他揣测自己,第一可能是不敢面对,第二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同时也想起方芮说的,最好不要联系,不要打扰,连远观都不要,最好做陌生人。
他想起昨天跟朋友待在一起很开心,很高兴的方亦,想起众星捧月的方亦,想起很容易被爱,很容易获得别人喜欢,却没在他这里获得任何幸福和憧憬的方亦。
其实松手,远离,不打扰,才是最合适,最正确的选择。
但做得到吗?
那应该是做得到的。
就像戒掉某种成瘾的东西,一开始会痛苦,但时间久了,虽然心瘾难戒,可至少表面的瘾能做到勉强看不出。
沈砚想起曾经在方亦桌上看到的一本书,方亦可能是受母亲影响,有时也会看《六祖坛经》这些禅学,但那本书不是,讲的是佛教的一些故事,是方亦在某个寺庙点长明灯时,顺手拿的。
里面有一篇,是哲蛮写的《石桥禅》,说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阿难尊者,对佛祖说,他喜欢上一个人。
佛祖问阿难,你有多喜欢她?
阿难说,他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那个人从桥上经过。
所有人都会说爱是成全,但不会有人明明白白说,成全的代价是放手,是看他大步走向未来的人生,而他的未来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也有人说爱是修行,如果是很简单能做到的事,又何必刻意修呢?
可是,是不是,做不到也要做,因为这样对他更好?
沈砚依旧很希望未来的人生还能有方亦,可是方亦的以后里不应该有沈砚。
沈砚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思考,方亦给他来电是什么原因?
是知道昨天那个蛋糕是他送的,还是只是询问玄思的事情?
是仅仅想闲谈,还是要告知沈砚不要再做无用功?
一直到下午的会议开始,沈砚都是处在不正常的梦游状态,手机屏幕没有熄灭过,一直静止在“最近通话”的界面,眼睁睁电量减少,再减少。
开会的时候,沈砚很少言,与平时一样,拿着笔电敲击,没人觉得有问题,以为他是边听会议,边处理工作。
但沈砚不是。
他电脑上是个决策树,最顶端的节点是“方亦来电原因”,分出两个分支:“知道蛋糕的事”和“不知道蛋糕的事”,每个分支下面又有更多的分支,“生气”“不生气”“询问”“质问”“闲聊”……
沈砚写出很多种可能,模拟方亦会和他说什么,然后每个可能性下面,他又写出自己应该做出的回答,判断哪些回答是安全的,哪些回答可能会让方亦不高兴,哪些回答可能会让方亦有进一步的回应,哪些回答可能会终结对话。
写了很多,密密麻麻一整页,决策树的开端落在方亦是否得知蛋糕的事情,决策树的结尾,落在如果方亦叫他不要再打扰,他是应该答应,还是请求“再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可能性太多,会议开了几个小时,沈砚都没将所有对话的可能性写完,会议主要讲了什么他没有太过在意,写决策树的中途,看了一眼私人律师给他发来的新的赠与股票的文件。
需要思考的东西很多,决策树无法写完所有分支,但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是回拨电话,还是不回拨。
是大方一点,还是自私一点?
会议快开完了,这个环节一般是沈砚致辞,助理转过头,准备提醒沈砚,却见沈砚突然莫名其妙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