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像个笑话你知道吗,我甚至……甚至都跟我爸撂下狠话了,说我们很相爱,没什么能拆散我们,我做好了长久抗争准备,结果他怂了,说得罪不起我爸,凭什么啊?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姜可唯越说越激动:“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方亦不知道作何评价,男生也许他有他的难处,可说到底,千百般困难都好,说到最后,还是不够爱。
方亦没办法给出一个两全的答案,只能低声安慰了一会,又抽纸巾给姜可唯擦脸,可惜他技艺不佳,把姜可唯擦成一个花脸,略显尴尬。
司机在车外等着,不远处的廊柱下,沈砚和楚延也站在那里看着,虽然入了夜,但酒店外墙的装饰灯光还很亮,所以能透过车的挡风玻璃,模糊能看到车内大致的情况,看见姜可唯趴在方亦肩头,像一个拥抱的姿势,方亦手有一下没一下安抚地拍拍姜可唯的后背。
姜可唯哭了一会儿,终于哭累了,准备中场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因为在方亦面前已经毫无形象可言,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纠着方亦遭殃的外套擦脸,连纸巾都懒得接。
姜可唯哭得头晕眼花,抬头想喘口气的时候,透过车窗看见了站在那边的沈砚,姜可唯愣了几秒,忘了要继续哭的事情。
姜可唯愣愣和方亦说:“难怪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看。”
姜可唯呆呆问:“为什么他们会站在那里?”
方亦身体几不可察僵了一下,不过没回头,又听姜可唯问:“哦,我看你和他们公司副总很熟,是在等你吗?”
方亦含糊了一下,姜可唯就默认是了。
姜可唯眼睛很痛,双眼皮都变成肿眼泡,声音鼻音很重,但难得女人的第六感还是格外敏锐,突然莫名其妙问方亦:“为什么我总感觉沈砚在盯着你看,他们公司开始研发摄像头了吗?”
姜可唯吸了吸鼻子:“好恐怖,我小时候上学最讨厌被教导主任盯着看了。”
方亦:“……”
车外的楚延和沈砚站在那儿,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楚延摸摸鼻子,想到什么:“话说,我想起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催眠很有一手,你这个睡眠障碍要不要去他那里看一下,他的工作室离我们公司挺近的。”
沈砚冷静刻板地说:“我没有睡眠障碍。”
楚延说:“广告词都说要充电五分钟才能通话两小时,你这个不成比例的睡眠时间和工作时长是不科学的。”
沈砚说:“只是对于你来说不科学。”
楚延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出这种零下的话来!”
沈砚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全程没多看楚延一眼,过一下,突然问楚延:“你为什么和他关系那么好?”
楚延一开始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还侃侃而谈,准备说“人家性格比你好得多”,但马上听沈砚又问:“为什么聊天要靠那么近?”
楚延反应过来了,怒道:“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直得不能在直了!我看你真得去看心理医生!治治你的被害妄想症!”
沈砚完全没什么曲解别人的愧疚心,慢吞吞说:“好吧。”
过一下又狐疑问楚延:“你怎么还在这?为什么不回去?你自己没开车来吗?”
楚延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一时之间有指着沈砚鼻子骂娘的冲动,最后十分悲愤地往沈砚的皮鞋上狠狠踩了一脚,雄赳赳气昂昂走了。
隔着一段距离,沈砚能看到方亦很温和很耐心说话的表情,又看到方亦搭在姜可唯肩上的手指轮廓。
沈砚莫名想到和他缠绵时候的方亦——和平时的方亦会很不一样,那时的方亦会被快感和情潮折磨,四肢关节都泛着淡淡的红。
像一张原本折起来的纸,强行被摊平,本能想要蜷缩,却被迫为沈砚展开。
方亦的皮肤质感很好,像世界上最好的丝绸,有些人认为性是丑陋的,有一些西方画作,会把两个情欲中的爱人描绘成扭曲的骨骼,在纠缠中呈现出近乎痛苦的变形,极尽所能画得丑陋与不堪,但沈砚虽然没有具体用尺规测量过,但本能觉得方亦的躯体是完美的,是黄金比例。
沈砚看姜可唯靠方亦靠得很近的样子,回忆楚延和方亦勾肩搭背的样子,虽然他们和方亦只是朋友关系,不会有进一步发展。
但以后呢?是不是有新的人出现,会比楚延和姜可唯他们和方亦更加接近,会比沈砚更加契合?
沈砚试图想象方亦和别的新的人接吻、亲密的样子,他尝试把过往的画面里自己的面容换成别人的,但发现光是有这个念头,都痛苦万分,难以接受。
无意义无源头地不喜欢姜可唯,讨厌楚延,嫉恨未来的人,最后最恨的是自己。
分开时方亦说“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但沈砚在实践中并没有这种体会,觉得拿时间消化不甘,就像拿葡萄糖治疗听力障碍一样,毫无关系,徒劳无功。
楚延离开了,但方亦还在车上,沈砚等了一会儿,开始无意义地数酒店亮着的房间数量是奇数还是偶数,他给这个毫无逻辑的命题做了一个假设,假设是奇数,可能今晚方亦还会下车,如果是偶数,那自己今晚没有机会再和方亦见面。
酒店一共有二十六层,沈砚一层层数过去,数了一遍灯光数量。
是个偶数。
沈砚风衣内侧口袋里有一盒烟,得出偶数结论的时候,他手指碰到烟盒冰凉的表面,下意识拿出来想抽,但按打火机的前一刻却停下,指尖还夹着未点燃的香烟,但决定再数第二次。
方亦下车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第37章 电台情歌
时间不早,沈砚靠在车边,拿烟的姿势和数年前依稀重合,不过这次没点燃。
看到方亦走过来,沈砚把烟整个握在手心里,有轻微挤压感,是烟草被捏碎的触觉,悄无声息收回口袋里。
沈砚并没有数完第二次酒店房间窗户,没结束被临时赋予意义地占卜游戏,但方亦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方亦下车和沈砚关系并不大,首要原因是不想麻烦姜可唯的司机专门绕路送他,第二是姜可唯以为有人在等方亦,所以赶方亦下车。
方亦可以选择打一辆车走,也可以让晚宴的礼宾服务找一辆车送他回去,可是沈砚提出送他的时候,方亦看到沈砚藏起烟的手,又想起几天前是沈砚的生日,最后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方亦住在市内一个酒店,回想起来有些讽刺,他当初为了赖着沈砚,硬是没在宁市购置房产,没给沈砚把他赶走的理由,所以现在再来这里,只能在酒店包了一个长期的套房。
车子行驶上一座高架桥,夜里的天是暗蓝色的,可能是深秋的缘故,天空没有云,桥上的路灯是橙红色的,排列成延绵的光带,在后视镜里不断拉长、延伸、倒退,在视线中拉出流动的光斑。
这条路是去方亦下榻的酒店的必经之路,也是从玄思到沈砚公寓的熟悉归途。
很多个夜晚,他们也是坐在同样的座位,看同样的夜景,行驶向同样的方向。
车载香薰是以前方亦买某款香水附赠的赠品,铃兰和佛手柑交织混合的味道,可能香薰液体已经耗光了,气味变得很淡。
夜晚的车流稀疏,偶尔有车从旁边车道超过去,尾灯的红光一闪即逝。
聊了一两句玄思的事情,讲到一些可能需要方亦签字的文件,方亦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姜可唯给方亦发信息,说自己到家了。
沈砚眼光低低瞄了一眼,看到姜可唯的名字,突然问:“她和她那个男朋友还在一起吗?”
沈砚很少主动过问别人的私事,尤其是这种情感八卦,方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砚问的是谁,说:“没有。”
沈砚表情空白了一下,但追问:“分手了吗?为什么?”
但可能很快意识到追问别人的隐私并不是很妥当,沈砚想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客观,说:“如果她需要认识新的男生的话,你来签字的时候可以带她来,技术部有很多单身的男生,宣传部也是。”
沈砚顿了顿,考虑得很周全一样:“如果需要,我可以提前整理一份名字清单给她,她对哪一位感兴趣,我可以把具体的联系方式和履历发给她参考。”
方亦听沈砚这番过于条理清晰的安排,想到楚延评价沈砚近期总是没事找事做,一时之间突然有了一点切身体会,只含糊又很随意敷衍一样说:“哦,那等我问问她。”
沈砚好像还想找点什么话题,数次从后视镜里看方亦,可是方亦的神色有一点点疲惫,没有很高的聊天欲望,所以沈砚数次犹豫,最后也没再提起无关紧要的话题。
车内一直很小声地播放着音乐,是方亦会听的歌单,不过有些歌方亦很久没听过了。
刚好播到一首歌,说,“再被你提起已是连名带姓”,沈砚想,可惜他的名字是两个字,无论是亲昵的过去还是疏离的现在,提起来都是一样的发音,一样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