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种话题沈砚自然不搭腔,回公司加班去了。
  他一走,本来就空旷的公寓变得更空旷,方亦大清早喝了两杯咖啡还是没解决眼皮的重意,看了好一会下属发来的投资可行性报告,觉得每个字都看得懂,连起来就理解不了了,怀疑是纵欲过度的副作用涌上来了,只好回房间补觉。
  他是实打实的夜猫子,也是天赋异禀地日均睡眠时间很少,但身体素质再好,可以睡得再少,也不能完全不睡。
  这事儿在起初和沈砚同居的时候还有点摩擦,因为方亦凌晨时分都是跨着时差在看美股和期货,常常他半夜悉悉索索满身寒气钻进被子里,就把沈砚惊醒。
  唯一一次难能可贵的沈砚关心他,是一次夜半,沈砚走到餐厅喝水,恰好和从书房走出来的头痛欲裂的方亦碰上,方亦嘎达嘎达开咖啡机,闷头怼了两口浓缩,被沈砚评价:“你这样迟早心脏衰竭。”
  方亦盯盘盯得头晕目眩,还有心情笑眯眯问:“你担心我呀?”
  沈砚冷冷道:“你要是猝死,我就是第一嫌疑犯。”
  补完觉清醒时是下午三点钟,方亦一摸手机,屏幕上几百条未读信息,各个品牌的sales给他发信息说生日快乐,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门店光顾。
  更有某个十分会来事儿的柜姐给他留言:“方少,我给您订了蛋糕,已经送到您家门口了~有时间多多出来喝咖啡。”
  方亦朋友也很多,分布在各个城市,大家在群里聊天,某个朋友问:“方亦最近在哪个城市?”
  另外一个朋友说:“他不是在出差吗?”
  他的合伙人兼高中同学陈辛公布答案:“出差结束,昨晚回的宁市。”
  又@方亦,说:“晚上一起吃饭,别逃。”
  等方亦在群里一冒泡,好几个原本还在潜水的朋友通通出现,和他说生日快乐,又叫嚣着要寿星发红包。
  方亦边看手机里源源不断的信息,退出群聊界面时,眼光停留在置顶的那个头像,依旧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说,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他取了柜姐送的蛋糕,拆出来,蛋糕不大,但很精致。
  方亦没点蜡烛,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吃,吃得很慢,权当延迟的午餐,和吃一碗饭,一份面没什么差别。
  毕竟二十九岁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年纪,没有完全功成名就,身体机能一年年在下降,和亲人生疏,也没有爱人,离三十而立又太近,近得叫人有些迷茫。
  不过他想了想,也不在这种人生话题上为难自己,正如他不在乎自己在感情上一意孤行地倒贴一样,人生不过三个二十九岁,他喜欢沈砚,这没什么,那就喜欢吧。
  第3章 独角戏份
  蛋糕将近吃完的时候,他大哥方铎给他转了一笔很大的红包,言简意赅地叫他自己去吃点儿好的。
  方亦手指点击接收转账的下一秒,方铎的夺命电话马上就打了进来。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装死呢。”隔着话筒,方铎冷哼一声,咬字不轻不重,但语气像钝刀刮过骨缝,血脉压制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方亦在兄长面前完全矮了一截,好脾气地赔笑:“谁能跟钱过不去呀?”
  又赶在他大哥汹涌怒火要训他之前卖好:“谢谢哥。”
  可惜讨好没什么用。
  “呵。”方铎似是冷笑一下,“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哥呢?我看你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方铎也很忙,方家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压在他身上,是名副其实的掌舵人。
  方铎当上位者惯了,所以对着方亦时也是说一不二不容拒绝的语气:“玩那么多年也该玩够了,二十九岁了,成熟一点,别搞小孩子那一套。”他简明扼要地给方亦施号发令,“在外面你想怎么样我不管你,今年过年必须回来。”
  方亦脑子里千回百转闪过数个推拒的话术,到最后支支吾吾什么说不出来,想用沉默代替发言,却听方铎乾纲独断问:“别装哑巴,听到没?”
  方亦气场一寸寸矮了下去,只得小声说:“听到了。”
  傍晚夕阳落下去,沈砚晚间依然加班,方亦拗不过合伙人陈辛的死缠烂打,最后只得出门融入夜生活去。
  抵达时酒吧刚开始营业不久,不过周末人很多,几乎满座,音乐氛围恰到好处遮住每桌的私语。
  陈辛选了二楼一个不算吵闹的卡座,方亦找到他时,他和另外一位合伙人许岚已经喝完了大半瓶云顶25年。
  方亦坐下,陪他们喝了几杯酒,渐渐也放开了些,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公司的事。
  过了一会儿,酒吧的老板来和陈辛寒暄,老板和许岚看起来也很熟悉,唯独对方亦觉得面生,于是和陈辛玩笑,说:“有这样的朋友怎么不多带出来帮我镇镇场,你们隔壁桌的女生刚刚还下了个单,说要给你们桌送酒。”
  陈辛哈哈笑了笑,托腮的手换了个姿势:“他忙,出来玩得少。”
  说一半,服务员来上酒,果然是隔壁桌女孩儿们送的几杯鸡尾酒,陈辛稍稍侧首看去,五光十色昏暗灯光中看到女孩儿们眼光落在方亦身上,而当事人四平八稳风吹不动坐在那儿,没留意那些灼热的目光,正用杯底冰块折射的光斑在桌布上画圈。
  服务员俯下身,在喧闹的音乐中,问方亦:“那几位小姐问您,是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单身一个人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平常无奇,方亦还没作答,一旁的陈辛就“哧”地笑了,老板见着模样,问:“陈少,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辛摆摆手,替方亦抢答了:“他没有女朋友。”
  方亦喝了口酒,不想理会陈辛这种恶趣味,温和交代服务员送几份小吃果盘给隔壁桌作为回礼,账记在他们头上。
  倒是老板上了心:“方少竟然没女朋友?”他十分热情问,“我身边单身的人很多。方少喜欢什么样的?喜欢温柔的还是甜美的,姐姐还是妹妹?”
  陈辛可能真是喝多了,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又摆了摆手,故弄玄虚摆摆手:“算了吧,他呀……”他刻意拖长语调,似是留悬疑,“他喜欢不搭理他的。”
  老板第一次听说这种恶趣味,也不好当面说一句“这不是纯纯有病?哥们你直接说爱当舔狗得了呗”,但终究不好直接评价,只能干笑了两声,最后留了个名片给方亦,去招呼别的生意了。
  老板一走,方亦有些无奈说:“我有时候不理解,你怎么那么喜欢拿我开涮?。”
  陈辛和他是多年同学,读书时两个人常常一起喝到天明,是方亦朋友中为数不多对他情感状态一清二楚的,一旁的许岚不算外人,也对方亦的取向和感情生活有所耳闻,所以陈辛也没藏着掖着,沉默几秒,耸耸肩,说:“我也不理解,你喜欢沈砚什么。”
  陈辛随口问:“他不会今晚又加班?”
  没等方亦回答,陈辛从方亦一滞的动作猜到了答案,他低低骂了一声,旁边的许岚见势不好,推搡了一下陈辛的肩,说:“行啦,话那么密,你喝多了。”
  他们年少时一起读书,毕业后一起开公司,工作理念一直很相符,陈辛看着方亦,说:“你别用这种淡定的表情看我,这是在聚会不是在开会,我在跟你聊爱情不是聊工作。”他愤愤喝了口酒,“虽然过往我们有分歧的项目,最后结果总是会证明你是对的,但是谈恋爱又不是投资,不是这把输了赢了就好。”
  方亦确定陈辛已经开始微醺了,也就鬼扯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都知道我就是喜欢强人所难,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陈辛卡顿了一下,觉得方亦是在诡辩,但酒劲上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有一肚子的脏话想骂。
  许岚轻声接了一句话,说:“感情又不是极限挑战。”
  陈辛振奋起来:“对!感情又不是极限挑战!”他依旧不满:“最不喜欢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他把你当什么呀?”
  方亦不恼,和陈辛碰碰杯,说:“管他把我当什么,无所谓。”
  陈辛恨铁不成钢,骂他:“神经病,懒得说你。”
  这位这么多年都严格践行努力赚钱及时行乐的公子哥,吭哧吭哧吃了一整个果盘解酒后,忘了几分钟前立志不评论方亦感情生活的誓言,话题转回爱情观上,孜孜不倦开始说教方亦:“你最好是真的觉得无所谓,现在对他的行为觉得无所谓,以后就可以对他的人觉得无所谓了,刚好,散伙儿,普天同庆。”
  “但你可千万不能对自己觉得无所谓,那句话怎么说,爱己而后爱人?我强烈建议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把曼昆拿出来看看,重温一下什么是理性经济人,什么是沉没成本,你要是真看懂了,真对沈砚觉得无所谓,那你就会清楚在感情上计算投入产出比是最愚蠢的行为,聪明人最好不要投资。”
  方亦没对他发表的言论提出什么意见,和陈辛一杯一杯酒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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