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明天去公园划船?”夏烽提议。
  “不浪了,在家休息吧,还要上夜班呢。”
  “这破班非上不可?”夏烽皱眉,按住那双切牌的手,“你不是嗓子疼吗,再休几天。”
  “我上班又不说话。”邱语淡淡地说,“什么叫破班,难道你家开的是破公司?”
  第73章 男人哭吧不是罪
  夏烽没办法,嘟囔着也回去上班,幽怨道:“人生的主线就是上班,红事白事、生孩子得癌了,这些都是支线,都要靠请假。”
  邱语笑着伸手,朝他要手机,想再看看自己胡言乱语的视频。
  拿到夏烽的手机后,邱语狡黠一笑,背过身迅速删除视频。又进入回收站,彻底删除。
  “我知道你要干嘛,我早传到云端了。”夏烽没来阻拦,靠着沙发,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几张牌。
  邱语的注意力,却在回收站里的另一段视频。看缩略图,和自己刚刚删掉的一模一样,只是时长多了十多秒。
  也就是说,这才是原版。夏烽给自己看的视频,是从这上面截的。
  这十多秒里有什么?难道,是更炸裂的发言?或许还带了动作?
  邱语一阵难堪,犹豫一下,将视频恢复至相册。播放时,直接拖拽到最后。
  “哎语哥别看——”听见声音,正看电视的夏烽慌忙来夺手机。
  邱语闪身避开,紧盯屏幕。
  自己躺在病床,眼神飘忽。说话声嘶哑刺耳,更直刺人心:“小烽,我喜欢你……你们生我,不就是想让我给她养老吗?我不会受她拖累,你们今天死了,明天我就把她卖了。”
  邱语怔在那,任由夏烽抢走手机。他一阵窒息,那几句话,犹如从过去甩来的鞭子,狠狠勒住了他的喉咙。
  那是他初中最混蛋的时候,对爸妈喊的混蛋话。后来,就再也没说过了。
  可是,现在的他怎会说这些?难道,他潜意识里,始终视姐姐为累赘?
  他看向姐姐,心如刀绞。他没有啊,他爱姐姐,尽管有时会不耐烦,可他真的爱她。一看见她,就觉得自己还有家。
  “我怎么会说这些,我早就不这么想了啊。怪不得,别人都用那种眼神看我!”邱语背对学弟,掩面大哭。
  泪水肆意流淌,反倒把这几天积攒的压力释放了,莫名地轻松。
  “我说了,不许背着我哭。”夏烽强横地扳过他的肩,柔声安慰,“语哥,你做得很好,几句胡话又算什么。如果我是你,早就崩溃了。”
  “也不是胡话,我以前确实说过。”邱语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姐姐。
  “你给我讲过,谁都有叛逆期嘛,论迹不论心。你就是压力太大,被各种检查折腾的。”
  邱语靠在恋人肩上,平复心情。羞愧是一种比愤怒、爱和恨更难以忍受的感觉,它无法向外排解,只能吞咽。
  姐姐对他们的举动视若无睹,兀自看电视。十点一到,就睡觉了。房门一关,客厅渐渐闷热。
  “哭吧,你真的需要哭一场。”夏烽拿过纸抽,装腔作势地抹泪,“我陪一杯,呜呜。”
  “讨厌。”邱语擦了擦通红的鼻尖,自嘲地笑笑,“这几天确实压力大,嗓子也疼,一下子没绷住。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突然变脆弱了。”
  他想,绝不能因为恋爱,而不再巩固自己的坚强。
  “我就知道你会难过,才把后面一段截掉了。”夏烽拿起手机,将视频彻底删除。
  “谢谢你,小烽。”邱语残留泪光的眼眸闪着真挚,清亮如星。眼尾泛红,不像道谢,倒似引诱。
  夏烽侧过脸,嘴角一挑:“太客气了,以后想道谢的时候,就亲我一下。”
  邱语凑上去,结结实实地啵了一口。
  “据我分析。”夏烽仍在宽慰,“你就是太害怕以后没人照顾姐姐,才在半清醒时说起这些。”
  邱语说,也许吧。
  “万一,你的病真是肺癌。万一,以后复发了。”夏烽深深地望着他,口吻犹如宣誓,“我来照顾姐姐,绝不让你大姑一家靠近她。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有她半口。”
  都已经迈出恋爱这一步了,邱语不再拒绝,郑重地点头:“我在地下当按摩技师,攒冥币报答你。”
  “什么地狱笑话。”夏烽蹙眉,低头用勺子挖西瓜。
  他们共用一个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客厅犹如刚启动的桑拿房,愈发闷热。夏烽甩开上衣,邱语也跟着脱了。
  静谧中,挖西瓜那湿润的响声很暧昧。唇边的汁水,是红的。肌肤上的薄汗,是透明的。
  邱语品尝着前者,却幻想着后者。他的目光停在西瓜,不时朝男友飞速一瞥。
  学弟嚼东西的样子很好看,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鼓动。眉宇精致,又因眉钉和一身健朗肌肉,而多了点生猛的野性。
  周身的闷热,慢慢下沉到小腹。邱语慌忙吞了一口冰西瓜,才压住躁动。
  “语哥,你真白。”夏烽双眼一扫,移开视线,暧昧地笑笑,“从前就发现你特别白,肯定随便吸一下就留个印子。”
  “你真黄。”邱语用吃和笑来掩饰无措。
  “你红了。”夏烽咬了咬下唇,“你脸一红很明显。”
  邱语想,这是在暗示什么吧。他年长,应该主动点。可是,他没法突破自我,太羞耻了。
  做到什么样,才算合格?达到什么效果,才算优秀?舞台上的魔术,可以按技巧、创意和效果细化评分,那被窝里呢?
  突然,学弟出手了!
  邱语浑身一震,弹了起来,脑子里的东西脱口而出:“小烽,我给你变个被窝吧!”
  学弟收回手,用刚拿到的遥控器关掉环法赛,换了部电影,期待地眨眼:“变吧。”
  “错了,我想说变个魔术,哈哈。”邱语干笑两声,抿了抿嘴唇,拿过纸牌,随手用双翻变了小魔术。
  估摸着姐姐睡熟了,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用风扇继续把冷气从卧室吹出来。没办法,她坚持关门睡觉。
  他们关了客厅灯,放平沙发,看着电影小声聊天。
  夏烽展示了收藏的商品,说在一起该有个纪念,戒指、项链、手链之类的,叫邱语挑。
  “哇,那一串数字是邮编吗?”邱语瞄着售价。
  夏烽笑了。
  “控制在三位数吧,这符合一个保安的消费水平。”邱语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语哥,我们都在一起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夏烽兴味索然,丢开手机,“有一点,你必须听我的。等这房子到期,我们就搬到我在大学城的公寓去。我快复学了,肯定要住在学校附近。那有地铁,你上班也方便。至于姐姐的工作,就重新适应路线吧。”
  “你不住宿舍?”
  “那床窄得像棺材。”夏烽不满地嘀咕。
  邱语拍了拍床单,“我的沙发床也很窄啊。”
  “为了抱着你睡,这点苦我还是能吃的。”夏烽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哦,你睡我家是在吃苦。”邱语不以为意地笑笑。
  “你太敏感了。”夏烽忽然凑近,温热的鼻息吓得人一激灵。
  邱语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同意租期一到,就和姐姐搬去那间loft公寓,正式开始同居生活。不过,会分担水电网费。
  “你选一个。”夏烽让他在自己收藏的饰品里挑选,“我可不再搞先斩后奏,弄得像鲍鱼那事一样不愉快。”
  “乖,知错就改。”邱语摸了摸学弟的头。
  “其实,那事我也没错。”夏烽笑了笑,“消费观念不同,不代表错。”
  邱语暂停电影,认真道:“别混淆概念,明明是尊重的问题。”
  “才恋爱几天,别翻旧账。”夏烽悻悻地捋头发,挠眉钉。人一尴尬,小动作就多。
  “明明是你先提鲍鱼的。”邱语逻辑清晰,“我都快忘了。”
  突如其来的沉默中,他继续播放电影,手上灵巧地洗牌切牌。他们心不在焉地看电视,许久无话。
  “语哥,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夏烽无措地摊了摊手,试图展示什么,“你还是不愿依靠我,不愿花我的钱。”
  “我都把我姐托付给你了,还不算依靠?”邱语手里做了一串华丽的花切,犹如阶梯,又收回手掌。
  “那是未来,没影的事呢,我指现在。”夏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侧脸。
  “我依靠过别人。”邱语猛然侧目,那双温润多情的眼眸格外坚毅,“我想依靠大姑一家,指望他们照顾姐姐。结果呢?我再也不要依靠别人。除了我和我自己的影子,没有任何一种依附是永久的。”
  “你觉得我们长不了?”夏烽表情微恼,捂着胸口,“大哥,我从16岁就开始喜欢你了,怎么可能长不了!”
  他瞄一眼半开的卧室门,悄声嘶喊:“为了看你一眼,我都跑中东去了!”
  “我不是那意思。”邱语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摸了摸那张残留着孩子气的脸。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